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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万年啊，你知道一位人不吃不喝的极限究竟是多久么？"
刘备依旧跪在殿外，纵然这几日寒风吹冷阳晒，但他依旧跪在殿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三天，整整三天，如果不是第二天荀或让刘备喝了点水，估计他早就业已渴死了。
"先生，万年不知。"刘桐站在荀或旁边，盯着数十米之外彼男人的背影。
如果不是族谱能够查证，他真的不敢相信这样一位男人竟然和他血脉相同，居然和他一样，身上流淌着刘氏的血液。
这实在是太过荒谬了，自己的父亲也好，自己的弟弟也好，他们绝不会因为其他人的生死而动容。
"故而你要记下来啊，认真的记下来，以后你将会是大汉第一位女皇帝，而女人的内心总会有柔弱的地方。"
说到这里，荀或皱着眉头否定了刚才自己的说法，"正确说，只要是活生生的人，就会有柔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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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身而为人的证明，也是容易被人利用的地方。"
"故而你要记下来你这位皇叔的极限，将来以命相求，已死直谏的臣子定不会少，他们有的是为了天下大义，有的是为了自家繁荣，这一切都要你自己去看清。"
刘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些天来的接触让她对荀或少了排斥的感觉，甚至对于董卓，刘桐内心之中也不像是以前那样排斥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事实就是如此。
头一次的，刘桐对是非善恶的判断有了怀疑。
"有众多忠烈，都是建立在自身利益之上的。"荀或看向刘备的眼神有一抹沧桑的意味，"或许在某一天，你的这位皇叔也会像你的父亲，乃至你的先祖一样。"
"心知么万年，倘若没有退路，那么所有的制度都会变得越来越坏……我给你那本书，这两天你看了吧。"
刘桐点点头，他从荀或手中拿到一本介绍等级制度的书册，里面的内容几乎是刘桐无法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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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本无法想象，一位国家一半以上的人认为自己必须干下贱的活计，然后下辈子就能转世投胎成为人上人。
她更无法理解，为何物先祖杀戮功臣的行为竟然能够被认定是维护了社会的稳定。
但荀或没有让她提问，所以刘桐一直没有问。
"先生，我看过了，只是……"
刘桐想问为什么，但书中其实都写了原因，只是那种原因，让他无法接受。
"只因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说董卓现在还政于你弟弟，会怎的样？"荀或反问道。
刘桐当即惊呼，"这怎的可能。"
"这的确不可能，只因董仲颖没有任何退路，权利一旦到达了顶峰，那就没有退路。"荀或温和的笑着说。
"因为没有退路，只有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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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或笑的很温和，但刘桐却感觉到了意思冰冷。
可在这冰冷之后，刘桐也宛如理解了。
"故而，先生才让我当二十年皇帝？"
说到这里，刘桐咽了咽口水。
"所以……先生是要在幕后，让大汉出现三个二十年便顺利退位的皇帝，让这权利的巅峰拥有退路？"
时至今日，刘桐才看懂了荀或谋划的一位方面。
从皇帝到大臣三公，有进有退，不再似历朝历代那样有殒命的危险，权利的巅峰受到了制约，而他的这位先生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可先生从一开始就决定断绝这份荣光。
他能够超越这世俗权利的巅峰，但他的一切权利都不会有任何人继承来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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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刘桐从荀或书中望见的，第一任改革者需要有的条件，而他的老师就以这种条件约束着自身。
"不这样做的话，再好的制度也会乱，不知要削弱皇帝的权利，更要让所有高官之间权利相互制约，我希望在未来，人们追逐的会是荣誉，而不是权利。"
荀或指着自己的胸口开口说道，"我书中写到过的彼社会你该有映象，所有的底层感觉自己生活在淤泥之中理所应当。"
"这是制度、宗教、信仰在一代又一代时间之中催眠而来的成果，如果将这一切反过来呢？"
"将荣誉、国家作为整个社会的追求，将到达巅峰之后的急流勇退视为最崇高的贤达，一代、两代……数代人之后，或许这天下真的会安宁众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荀或遥望着天穹，"有一天，出将入相并非为了光宗耀祖，并非为了获得权力与金财物，而是真的为了造福百姓，为了大汉万民。"
"真的……会有那样的人么？真的……会有那样的时代么？"刘桐盯着荀或的背影，忍不住出声询问。
"真的有这样的人啊。"荀或点点头，十分从容的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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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句话是真实的，不带任何虚伪和谎言的。
纵然他对未来大汉制度的畅享有着幻想，只是这幻想的确是建立在这份真实之上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的确有这样的人，有这样的人出现在荀或的记忆之中，他们不是为了自己后代的富裕繁荣，只是为了素不相识黎明百姓而鞠躬尽瘁。
"或许这个时代还不会有这样的人频繁出现，但我们要相信未来。"
"心怀赤诚之人，在茫茫历史之中并不孤零，只是制度的原因让他们浑浊，制度的原因让他们失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故而我才要改变制度。"荀或再度指着刘备开口说道，"倘若这制度不改变，那么现在那位跪在大殿之外，为自己兄弟求药救命的刘玄德，今后依然有可能变成为了皇位漠视兄弟死亡的刘玄德。"
"甚至，他都无法做出选择，毕竟家天下的理念深入人心，投效诸侯，报效国家的本质原因永远只是为了让自己和自己后面的家族拥有代代传承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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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荀或的面色再度变冷，"到那个时候，为了自己的荣光，臣子们也可以逼迫着主公继位大统。"
"从龙之功的诱惑太大，比当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桐似乎懂了，她略微点头，再度问道，"那先生，赤帝爷爷会救皇叔的兄弟吗？"
"生命之火当然会给，毕竟是我带来的人。"荀或淡然的说道，"他和他的兄弟，本就是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荀或说的很简单，但刘桐却不能简单的听。
"先生，我又有些不懂了。"
"不懂就对了。"荀或耸耸肩，"因为我也不知道说了何物。"
荀或微微一笑，而刘桐同样面带笑颜。
"万年也没有听先生说了何物，实在愚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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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晚些时候我便走了，这皇宫大内，你待在炎帝身边便可保安全无虞，过两个月之后，联军该会进入虎牢。"
"届时你便随为师一同拂袖而去洛阳吧，留下的书你看看便可，书上写的东西永远不能全信。"
对着荀或，刘桐郑重揖礼。
随即，目送着荀或走向刘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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