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楚国开拓史（四）

子午春秋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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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桓公六年——也就是郑太子忽率师救齐、大破山戎的那年，熊通决定进攻随国。

随国位于今湖北随州、古溠水东岸。在汉东诸姬中，随国的力气是最强大的，所以当时有"汉东诸姬随为大"的说法。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随国在立国至今的百余年间始终与楚国对着干；随人和他的盟友们把楚国的势力压制在古溠水和清发水以西。楚国倘若破境随国屏障，就能够把势力范围扩大到淮河流域。

楚军一路向东北进发，最终在随国远郊（瑕地）驻扎下来。熊通派大臣蒍章（蚡冒的后代）带着礼物出使随国。随侯面色阴沉、强压着怒火地质问蒍章，到底是什么样的阴风把楚人刮到随国的地盘上来了？

蒍章回答说，楚人本来在打猎，后来只因追逐野兽、误打误撞才来到随国；而楚子认为这是上天安排的、使两国君主相见的机会，故而特地派他来拜见随侯，希望借此修好两国关系。

随国大夫少师阴阳怪气地说，这野兽真是稀奇哈！它爬山涉水奔逃数百里，就是为了促成两国之好！他倒想见见这只神奇的野兽到底长得何物样。

蒍章说回答这只野兽还没有抓到。

少师接着说，那你们怎的会不接着追？它说不定能逃到成周去呢！大国与王室修好才是大事！和我们这种小国有何物可修的？大国只要发布命令，小国又怎敢不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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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季梁害怕少师触怒使者，便制止少师继续卖弄他的小机灵。他说，既然上天作美，使楚君来到随国，随国就应当做出积极回应；两国百余年来始终处于对立状态，这种状态对双方都是不利的；既然上天作美，随国愿顺应天意与楚国修好。

随侯借着季梁的坡溜达下来，是以告诉蒍章说，他将派少师去与楚人签订盟约。

蒍章回营向熊通复命。大夫斗伯比说："楚国不能得志于汉东，完全是由于随国从中作梗。如果我们整肃军队迎接随国使者，对方一定会只因恐惧而加强防备之心。倘若我们以弱示人，随人必然会轻视楚国。轻视楚国就会变得傲慢自大，傲慢自大就会轻视小国；小国背离随国，楚国就能够从中得利了。少师这样东西人比较张狂，请用老弱之人列阵迎接随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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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大夫熊帅且比说："有季梁在，随人恐怕不会轻易上当。"

斗伯比说："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况且就算现在不能，以后或许能够；少师骄横狂妄，又深得随侯宠信，他一定会把随国引向毁灭。"

约定会面的时间到了，少师带着随国使团拖拖拉拉来到楚营，斗伯比出营迎接使者。斗伯比把军队主力隐藏在丘陵之后（从随国方向根本无法发现楚军主力），又精选了众多老弱病残的杂役老军，让他们穿上军服、手持武器立于道路两旁。这些人一位个蓬头垢面、面有菜色、斜肩拉胯吊腰子；有些人连站都站不稳，手里拄的与其说是兵器、还不如说是拐杖。

少师左顾右盼，一路啧啧称奇："早听说楚军彪悍威猛，今日一见，不出所料名不虚传啊！"

熊通在中军帐接见了少师，他说："如这天下诸侯背叛王室，不恭王命、互相杀伐、夺取土地。楚国虽然只是蛮夷，但也算有些兵甲（就是你方才望见的那些位）。寡人希望能替天子分忧，讨伐不恭之人。怎奈寡人爵位太低，又没有资格；所以请大国代寡人向天子发出请求，以提升寡人的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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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师一直撇着嘴，时而翻个白眼哼哼两声。他本来想拒绝对方，只是当他看到楚人开出的礼单时就改变了主意，结果就把楚人的请求和随人的承诺写进盟书。

盟会完毕后，楚军在第二天清晨便开始拔营准备回国。楚军的行动缓慢地吞吞、拖拖拉拉，营地的秩序一片混乱。

少师对随侯说，楚军数量很少且羸弱不堪，此时正是消灭楚国公室的绝好机会，应当立即对敌人发动进攻。

随侯受到他的蛊惑，本来要下令进攻了，只是季梁说："楚国刚刚得到上天的眷顾，江汉一带没有国家能够与之对抗。楚军五天行走了两百余里，这种强度岂能是老弱军卒能完成的？楚人一定隐藏了精兵，向少师展示羸弱只是为了引诱我们罢了。君侯又为何物急于取败？

"臣听说，小国之所以能抗衡大国，是因为小国有道而大国无度。臣也听说，所谓‘道’就是忠于国民并且取信于神，公室与民同利称为‘忠’，祝史（祭司）辞真言正称为‘信’。如今国家还有众多人填不饱肚子，君主凭一时快意陷国家于战乱，祝史满口胡言妄称功德，臣真不知道君侯靠什么击败楚国。"

随侯说："寡人祭祀用的牲畜色纯肥硕、谷物饱满丰盛，凭何物不能取信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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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梁说："神的主宰是人民，故而圣王首先致力民生而后才敬事神明。在奉献牺牲时上告说：‘博硕肥腯’，便是形容民力普存盛大，牲畜繁多肥壮之辞；在奉献谷物时上告说：‘洁粢丰盛’，便是春、夏、秋没有发生灾害粮食丰收之辞；在奉献谷物时上告说：‘嘉洌旨酒’，便是上下都有美德而没有违心之言；美酒馨香，代表没有谗逆之人。

"故而君主要致力农事，要倡导父仪、母慈、兄友、弟恭、子孝，要亲附九族，以此来举行祭祀，于是上下和谐、神明降幅，因此做什么都可以成功。

"现在人民不和，鬼神无主，您纵然能够独享富贵，但是对于国家来说，又何福之有呢？您应当致力于民生国政，亲近兄弟之国，或许可以免于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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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侯毕竟还没有堕落到昏聩透顶的程度，他最后决意：宁可放弃一次战胜的机会，也不能遭到失败的恶果。

他做完决意，便带着大夫们登上城墙以监视楚军的行动。人们惊恐地看到大量楚军从丘陵后面涌现出来，士卒精壮、士气高涨、军纪严明；数量多到可以歼灭随国的整个军队。随侯吓得实在不轻，他转头把少师骂了个狗血喷头，然后便采纳季梁的意见，专心冶理国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