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吃的都是滨江人过年的家常菜，没有大酒店里的那些山珍海味。
喝的既不是茅台也不是五粮液，而是一百多一瓶的本地酒。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让韩昕更意外的是，"韩打击"居然滴酒不沾，反倒他爱人酒量不错，一杯接着一杯，陪韦支和"程疯子"喝。
技侦支队的老政委周素英边陪着韩打击喝茶水，边招呼众人吃菜。
韩昕本想来点酒敬敬领导和老前辈的，结果被执掌酒瓶的"程疯子"给直接忽略了。受过伤的人没人权，不但没酒喝，甚至连喝茶水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服从周政委安排，老老实实喝牛奶。
"韦支，来，我帮你满上。"
"这天只开这一瓶，我们三个分掉吧。"
"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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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文明把分酒器放到前面，盯着正帮着斟酒的李晓蕾，笑着说："现在喝的爽，等你们走后我又要被兴师问罪了。"
不等李晓蕾开口，周政委就笑骂道："程疯子，别以为我退休了就不心知局里的事，你在局里是横着走的，几位局领导谁敢不给你面子，谁敢找你兴师问罪。"
"局领导那边好说，主要是王燕和任大傻。"程文明转过身，看向笑而不语的韩打击："你们两口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却不通知她们，她们知道了一定不会喜悦，又不好找你们要说法，肯定会埋怨我为什么不通知她们。"
四周恢复了平静。
老家的老同事老部下太多，每次遇到这种事"韩打击"都很为难，只能笑道："不告诉她们，不让她们心知不就行了。"
"你都业已回过思岗了，这个密保得住吗？"程文明反问了一句，用笃定的语气说："我估计思岗公安局已经心知了，徐市长和杨局他们很快也会心知。"
"韩打击"不认为他是在危言耸听，半开玩笑地说："那我们得吃快点，可不能被他们抓现行。"
现在上面管的一样严，老同事身居高位，出一次京不容易。
返回之后更要注意影响，一旦惊动地方上的领导，真的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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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支不想老同事被市局领导"缠上"，干脆端起分酒器，一饮而尽，随即旋身道："反正吃差不多了，晚走不如早走，小韩没喝酒，让小韩开车送你们去东海。"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坐火车走，昨天就订好了票。"
"坐火车？"
"去虹桥，从虹桥坐飞机回去。"
"几点票？"
"两点二十的。"
韦支不想夜长梦多，抬起胳膊看看手表："已经一点半了，早点去火车站吧。"
周政委很清楚老搭档夫妇能来吃顿饭十分不容易，立马霍然起身身："小韩下午要上报，我开车送你们吧。"
"素英姐，你送我们家里这一摊儿谁收拾，让小韩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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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打击"一锤定音，周素英没再说何物。
韩昕连忙掏出车钥匙，走过去帮着提行李。
程文明扶着餐桌霍然起身来，正准备去够拐杖，手机骤然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看来电显示，苦涩道："说曹操，曹操到，王燕打过来的，接不接？"
连王燕都心知了，能想象到市局领导不多时就会知道。
"韩打击"不假思索地说："你接你的，我们先走一步。韦支，有事打电话，可不能再跟上次那样，做那么大手术都不告诉我。"
"行，走吧。"
"有时间带上嫂子去首都玩，就算我没时间陪你们，但晓蕾有时间，我岳父岳母有时间啊！"
"知道了，赶紧走吧，等疫情控制住我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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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昕意识到此时此刻有众多领导在找"韩打击"，赶紧跑出小院子，把车开了过来，然后跳下车打开车门，再跑后面去打开行李箱。
盯着他火急火燎的样子，"韩打击"禁不住笑道："搞得跟畏罪潜逃似的，用不着那么夸张。"
韩昕可不敢跟大领导开玩笑，把行李塞进后备箱，走过来扶着车门："首长请。"
"谢谢啊。"
"有劳首长对我的关心，要不是首长帮忙，我妹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韩打击钻进警官培训中心的商务车，下意识问："你妹妹？"
韩昕等他爱人上了车，赶紧钻进驾驶室，边系着安全带，边解释道："就是您说的彼学习很刻苦的丫头。"
"原来说的是彼丫头呀，嗯，你这个妹妹认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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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首长。"
"又来了，能不能说点别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韩昕真不心知该说点什么，更挂念说着说着又绕到学习上。毕竟学习这种事真靠天赋，不是刻苦就能学好的。
"韩打击"也意识到有点为难"程疯子"非常看好的这样东西小伙子了，看着窗外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城市，感叹了口气道："韩昕同志，你过去所学到的和现在所具备的专业技能，在边境地区能大展拳脚。
但边境那样的治安环境属于特例，滨江这样的治安环境才是常态。你都已经调返回两年了，要真正进入角色，不能让环境来适应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强学习，适应新的环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是。"
"别急着说是，其实……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要跟上时代！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尤其干我们这一行，倘若跟不上时代，怎么维护社会治安，怎的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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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时代，这句话真说在点子上。
边境地区的经济发展，至少比滨江落后十年。
比如年轻人喜欢去的那些地方，自己不喜欢去甚至不心知。又比如互联网上的那些新鲜事物，真的搞不懂也不敢去尝试。
调回来这两年，韩昕经常感觉跟不上老家这日新月异的变化。
见小伙子若有所思，"韩打击"接着道："其实不只是你，我一样在学习，比如网上的一些新的视频网站，朝气人喜欢浏览，喜欢评论，全是弹幕，根本看不清画面。
到底有何物意思，我实在无法理解。但不去了解不行啊，未来终究是年轻人的，故而我经常虚心跟我儿子请教。只因跟不上时代，还经常被他嫌弃。"
人家那么大领导，能跟一位初次见面的小民警说这些，韩昕真的很心生感触。
这时候，李晓蕾埋怨道："不是说好返回就不谈工作的么，怎么又说起工作，又让人家加强学习了？"
"对对对，不谈工作，不说那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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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一时间，程文明正在周政委家忙不迭接电话。
跟别人可以睁着目光说瞎话，跟王燕和"任大傻"不行，只因她俩很容易查证。
"走了，不骗你，放下饭碗就走了。"
"怎的走的？"
"当然是坐车走的，他们两口子走了，我和韦支还没吃完呢，要不你们过来吃点？"
王燕恨恨地说："人都业已走了，我们去做何物！"
程文明挠挠脖子，笑看着正对面的周素英，举着移动电话笑道："这不能怪我，我也是在最后一刻才心知的。"
王燕年前只因参与侦办特大洗钱案去过首都，见过老领导和闺蜜，甚至在老领导家吃了两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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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领导和闺蜜回老家没通知王燕，王燕并没有不喜悦，反而很理解，但她此时此刻定要表现出很不喜悦，只因局领导此时正等消息。
确认老领导和闺女业已走了，她既有那么点失落也松下了口气，故作不快地嘟囔着："既然走了那就算了，每次返回都这样，搞得像地下党……"
"没别的事那我先挂了。"
"挂吧，你们接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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