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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一场豪赌，一场富贵（一更）
马车在沉寂中碾过冬日神京坚硬的路面。
当贾瑞跟人从车上跳下时，灯火通明的忠顺王府侧门已近在跟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令他注意的是，门口几个肃立两旁的王府亲兵，倒是肩膀宽阔，脖颈粗壮，眉眼间轮廓深邃。
这是典型蒙古人的特征，前世贾瑞曾经在外蒙游历过，一眼便能看出蒙人和汉人的区别。
这些亲兵纵然外形粗犷彪悍，但性子却恭谨驯顺，望见长史官，便过来行礼问安。
长史官略一点头，让他们将王府大门打开，随即对贾瑞道：
"贾公子，请。"
贾瑞毫不犹豫，当即在长史官等人的带领下，穿过府门，走入王府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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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径并不复杂，绕过一道巨大的琉璃照壁，跟前豁然是气象森严的正堂前院，引路的长史目不斜视，贾瑞的眼角余光却不放过任何细节。
庭院的大小方位，月门连接的路径，岗哨分布的距离，乃至廊柱后可能存在的阴影死角，贾瑞都尽量记在心里，毕竟倘若出了事，熟悉此处的环境，想脱身也方便点。
待众人踏入厅内，只觉香气扑鼻而来，一位年未三十，面白无须的绯袍太监，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贾瑞身上停留许久。
四周恢复了平静。
待审视了足足数秒后，这太监才扯动嘴角，平和笑着说："阁下便是贾公子吧，未曾想竟如此年轻。"
此话一说，赵全脸色蓦然发白，急忙行礼道："公公息怒，您老人家先前郑重吩咐，务必要秘密地将贾公子请过来，万不可教外面那些人看出些行迹猜测。
随即他又打量着堂官赵全及王府长史，看到他们一左一右，宛如在拘押贾瑞，不悦道："此乃王府贵客，你们怎可怠慢？"
下官也是没法子，只能扮作这煞气模样行事，绝无半点怠慢贾公子之意啊！"
王府长史却神色肃然，随着赵全的辩解声稍停，才道："事机紧急，也只得出此下策，只望王爷贵体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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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对话，便可看出这二人的行事风格与性格特质。
贾瑞倒是面色如常，他心知方才那话只是权贵人物的敲打之策罢了，他此时不浪费时间，而是对着这太监开门见山道：
"贾瑞大胆，敢问一句，若我所猜不错，尊驾便是六宫都太监夏公公吧？"
夏守忠眼中微异，怪道："贾公子猜的好准，你倒是说说，如何猜出我身份？"
贾瑞神情依旧平静，仿佛说的不过是件小事："并非贾瑞有通耳神能，只是细忖今日阵仗。
王府长史亲至，锦衣卫堂官扈从，行事又如此隐秘紧要，能在宫中值此要紧关头发号施令，且令锦衣卫赵大人如此敬畏尊崇者……"
他目光坦然迎上夏守忠的眼睛，不闪不避道："必是执掌要害、深得陛下信重之人，而宫里如此年纪，又有如此雷霆手段与威势气度的内官，除了夏公公，瑞实在想不出第二位了。"
这一番话，入情入理，姿态恰如其分，还不卑不亢捧了夏守忠几句。
贾瑞如今能有一番造化，离不开夏守忠的叔叔夏启坤，因此贾瑞也会在适当时候，给夏守忠一些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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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中一时静极无声，只余银炭细微的噼啪轻响。夏守忠身体放松，重新靠回椅背，望着贾瑞的眼神透着几分欣赏。
此子心思之缜密机变，且年纪尚小，若好生打磨栽培，他日必成大器。
不由得想到这里，夏守忠置于了之前几分包袱，赞道：
"贾公子果然名不虚传，玲珑剔透，好生聪慧。"
"既知是咱家请你，咱家便直说了，召你连夜赶来，实因王府蒙受巨变——这圣上倚重的忠顺王爷，突得暴病。"
"且王爷此番病势来得极为凶猛古怪，宫中遣了数位顶尖的太医日夜守护于榻前，汤药针石齐下，竟都束手无策，王爷服药便呕，灌药则吐，寒热反复无常……"
话到此时，夏守忠忧虑道："当前边疆多艰，许多军国要事，需要王爷协助圣上，所以前日知王爷重病后，陛下亦是心急如焚！"
"家叔曾于私下言道，当日你救他于必死之时，那医术之精湛，解毒之奇效，当世罕见！我便将你的医术报与了圣上。
圣上闻知后，遂亲口允准，命咱家速速召你入府，为王爷会诊，此乃圣望！亦是我等身为臣子，尽心竭智，为君父分忧之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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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守忠此时目光灼灼，打量着贾瑞，心中也是涌起期待。
整个贾府上下惶恐如热锅蚂蚁，以为他是身犯王法，却不知恰恰相反，只有身负绝技的他，才值得在王爷暴病这等机密时刻，被如此特殊地‘请’来！
而贾瑞也是微微沉吟，他对这样东西答案，在被带上马车时便已猜到七八分。
此步行险，治好了，功在社稷，奇货可居，自己将会成为忠顺王的恩人，也会更加得到皇帝信任。
若救不得，只怕忠顺王的后面巨浪，第一位便会扑向自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过来此一世，便是上苍眷顾，大丈夫何必畏首畏尾，抓住机遇，就要迎难而上。
念头通达后，贾瑞便道："夏公公言重了，瑞微末之技，得公公与夏先生垂青举荐，恩深义重，惶愧莫名。
王爷乃国之干城，圣上殷殷厚望，瑞岂敢惜身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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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夏守忠郑重一揖，道："事不宜迟，烦请夏公公带路，瑞愿竭尽全力，为王爷诊视一二。"
贾瑞言辞恳切，决断明快，毫无一般少年骤然面对如此重担时的迟疑忐忑或浮躁轻狂。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夏守忠心中再度为之一赞，这份沉稳气度，确十分人能及，此时眼中光芒闪动，压抑住激赏，起身干脆道："好！贾公子随咱家来！"
贾瑞随即随夏守忠等人，步入王府深处一座守卫更为森严的暖阁。
待推开暖阁大门后，沉重的药味混合着莫名的甜腻腐气扑面而来，令人呼吸为之一窒。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此处烛光通明，照得如同白昼，几个老头脸色灰败，额头汗渍未干，身体微抖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其中领头一位须发皆白，贾瑞听夏守忠介绍，此人是在太医院德高望重的周老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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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没有治好忠顺王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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