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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观战论兵（下）
麋威自己没经验，于是将问题抛给潘濬。
潘濬刚刚才被麋威和关兴联手架上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此时众目睽睽，躲是躲不掉了。
但也未即刻作答。
而是找斥候打听清楚东路敌军的行军细节，才缓缓道：
"方才接战，不好判断哪一路为主。"
"但从敌人军阵排布来看，我猜西边沙洲那一路才是今明两日战事的焦点。"
"军阵排布？"麋威一时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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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曾读过《司马法》？"潘濬问。
司马法……司马穰苴兵法？
这部兵法麋威前世倒是听说过。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司马穰苴又叫田穰苴，是春秋末期齐国一位集大成的兵法家。
可惜他的著作早就失传。
麋威前世倒是看过几分"残篇"。
但到底是真实记载还是后人伪作，说法不一。
便道："还请先生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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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里有前人整理的抄本。"潘濬道。
"回头让人送你府上。多看看，可熟悉行阵之道。"
麋威应诺。
潘濬这才指着西南方向道：
"你认为，敌方军阵是疏还是密？"
麋威随之望去。
只见远方沙洲与江岸之间，乌央乌央的一大片。
一时间也说不清到底是密还疏。
但他不由得想到方才潘濬询问哨骑的几分细节，忽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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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方阵远远看上去如地上蚁群，队列却基本整齐。"
"这说明阵中士兵行列间距极小，肩并肩，踵接踵。
"故此，我认为应该算‘密’！"
潘濬颔首肯定，又道：
"司马穰苴云：凡阵，行惟疏，战惟密。"
"这说的是，军阵移动的时候，行列应当疏散一些，以便于士兵快速行走。"
"而到了作战的时候，则应该紧密一些，让敌军难以破境。"
麋威："先生意思是，西路敌军结阵紧密，是为了随时作战。故此那一路是敌军重点进攻方向？"
"你这话只对了一半。"潘濬缓慢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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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路敌军实在是在为交战作准备，但不是进攻，而是防守。"
麋威："为何？"
潘濬却不答，而是再度指向西南方：
"用你自己的目光详细看。"
麋威再度转头看向沙洲那一片。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次盯着看着，还真有了些收获：
"江陵南郊虽说有三座戍堡，但三堡整体更靠近西南方。"
"这意味着对于敌军来说，从西路进攻难度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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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濬面无表情："还有吗？"
麋威想了想，又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虽说敌军能依托优势兵力包围三堡，但想要在岸上稳妥立足，总归不能在后面和身侧留下多个我军据点。"
"所以西路纵然会先接战，却以稳守阵脚为主。"
"须等东路策应上来，牵制住城中援军，才会尝试围堡或者攻堡。"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善！"潘濬微微动容，"还有吗？"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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麋威沉思瞬间，视线忽而转到隐隐有遮天蔽日之势的狼烟，醒悟道：
"西路敌军要防备的不仅仅是岸边戍卒，还有小关将军的骑兵！"
潘濬闻言立即追问：
"关平在江陵北郊扎营，南下驰援必先绕城而过，往东往西距离都差不多。"
"那请问：为何关平不绕去东边阻敌，反而要往西边来？"
这次麋威早已想清楚，脱口而出：
"只因江陵东郊湖泊连片，不利于骑兵行走。"
"而西边除了一条狭长的灵溪，大部分都是平地，且还有灵溪戍作为支点策应。"
"所以阻击西边的敌人更便捷，也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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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只要成功阻击西路之敌，剩下一位东路，以城中守备足以稳妥应对，无须再增援。"
"孺子可教也！"
潘濬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又道：
"然而正如方才所说，这终究只是一时的猜测。"
"西边固然堡垒多，可一旦攻下，就是敌军最可靠的立足点，"
"而东边虽无堡垒立足，但诚如你所说，彼处湖多，反而能充分发挥敌军船多的优势。"
"一旦东路敌军能疏通水口河道，将来未尝不能倚湖立寨。"
说到这，潘濬捋着胡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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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孙子所说的‘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受教了！"
麋威心悦诚服拜谢。
他依旧不相信潘濬的人品。
但对他的军事水平再无怀疑。
接下来，战事进展基本如潘濬所料。
西路敌军好不容易撵走了二堡戍卒，刚准备在岸上重整旗鼓。
灵溪上游忽有一支骑兵烟尘滚滚而来。
麋威等人在城头上视野开阔，能看清一面迎风招展的关字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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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旗下，一位格外高壮的骑将此时正带头冲锋。
左右护从的骑士虽也都是难得的健儿。
但跟此将一比，仍不免有鹤立鸡群之感。
而这种来自生理上的、视觉上的显著优势。
于敌而言，自然是压迫和恐惧。
于己而言，则是强烈的安全感。
麋威发现自此旗此将出现之后，城上众人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心道，这位应该就是关羽长子兼偏将，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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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他早已认定的新大腿之一。
关平这八百骑快速绕城而过，并未急着冲向敌阵。
反而先贴着己方戍卒军阵的边缘而过，再斜斜切向敌阵。
其后在抵近敌阵的关头，迅速横掠而过，抛射一轮。
射完即退。
一直退到敌方步弓射程之外才回转，接着发起新一轮冲锋。
如此反复掠射几轮，己方戍卒业已安然撤回戍堡附近。
而敌方原本严丝合缝的军阵不免出现松动。
这时，麋威注意到骑兵群中忽而一阵寒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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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测这是骑士们将骑弓换成了陷阵用的马槊。
而果不其然，下一刻，骑兵群一分为二。
一部继续掩护己方戍卒。
一部则在那面关字将旗的带领下，轰然突向敌阵松散的位置。
数百骑兵集体冲锋，哪怕隔着数里地，依旧看得人心潮澎湃。
一突之后，虽然因为隔得远看不清具体杀伤。
但原本敌阵中林立的旗帜，正如割草一般倒下一片。
黑压压的阵型也迅速"白"了一小块。
显然那处出现了溃逃，军阵不再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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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种溃逃又产生连锁反应，迅速传染到旁边的军阵。
原本看似难以撼动的敌阵，此刻总算动摇。
"这就是骑兵对步兵的优势吗？"
麋威一时看得心驰神遥，难免产生日后自己也带领成千上百骑士冲锋陷阵的幻想。
这时潘濬的嗓音冷冷传来：
"别想了，有些事关平能做到，不代表你也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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