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在弦柱山之南离山顶不到十里之处，有有个叫无何有之乡的山凹处。其方圆不下百里，在一片漆黑的表面时有轻风扬起状似挺柔和，走近了感觉到的却是一股向内呑食的力量。
"冯道，怎的会这里也叫无何有之乡呢？跟你以前带我去的那个无何有之乡有何物不同呢？"落凡跟冯道正立在山凹处的边上俯视着脚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无何之乡相当于形而上的本体，无有也无得，这功能是不能显现出来的，得靠外物才能呈现出来。"冯道道。
"呃……这跟我问的有什么关系呢？"落凡不解地道。
"你听我讲完…"冯道敲敲她的头道。"之前我跟你去的那个无何有之乡是梦乡，是人魂的本体与欲相交而成的。这样东西无何之乡则是地的本体，大块噫气而成风，万象因其而成。"
"那人的本体跟地的本体有什么不同呢？"落凡问。
"说起来也分别不大，你修行的时候要注意了。人的自身也是一位天地，清净本然，周遍法界，随众生心。人本体无所有，喜欢哀乐因所遇而见。认知的范围有多大，量就有多大，没有主宰。就你招风时，其大小往往不受你控制。那是因为你对风认知的范围出错了。"冯道道。
"那怎的去认知呢？"落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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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在无何有之乡里，你自己去找吧"冯道笑着说。
"又是这样……问到关键处就让我自己去找。"落凡翻翻白眼，无可奈何地道。
冯道轻笑一声，拉着落凡跳进了那片漆黑。凹地噫气成风将他们吹起，回风又将他们卷回，那片漆黑很快就将他们呑没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落凡和冯道被呑没后，来到一个类似于黑树林的地方，此处寂静又阴森。微弱的光线照见无数棵百围大的黑树木，树上片叶不生，树下寸草不生，沙石什么的也无，只有坚硬的地壳。落眯着眼极目望去竟看不到边际。
落凡跟着冯道小心翼翼地走进树林里。冯道幻出一棵如圆月大小的月明悬于黑树林之上，照亮了整个黑树林。
落凡望着那颗月明珠惊叹道："一棵棵黑树上，悬着一颗夜明……如众恶魔拥捧着一位仙女，违和得来又不失唯美。我要把这一幕做成手链。"
"做手链的事以后再说吧，你先把跟前的状况搞懂再说。"落凡对美的追求总是不分场合，冯道只能无奈地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到现实中了。
美的对面总是丑陋的，当落凡把注意力拉回到黑树林中时差点被吓很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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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凡颤抖地指着一棵树道："这，这，这树长得了太吓人了吧！"
原来这些百围大的树木，长得可真够奇形怪状的。这些没有树叶的，有的长得像人的手臂横斜着伸出，中间凹进去一大块里竟能见一条森森的白骨。
落凡看得心里毛毛的，握紧冯道的手道："此处怎的会有人骨？"
冯道安按式地拍拍她的手道："这是树木，不是人骨。"
"这不是黑树吗？"
"黑树的里边就不能是白色吗？"冯道轻笑道。
落凡勉强接受冯道的解答，黑与白，白马非马的问题不是她思考得来的，她只好转而去看别的树。
这次落凡看到的是一排像圈圈的树木，这圈圈是由两棵如人断脚的树合出来的。落凡拍拍那"断脚"麻木地道："看过那手臂的森森白骨之后，再望见这样东西我业已能淡定地接受了。"冯道则微笑地盯着她摇头。
圈圈之旁是长得像捣臼一样的树木。这树不高，高度只到落凡的膝盖。但期宽则百人都合抱然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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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凡跳到里边滚了一圈道："这个可以用来当浴池。可惜，它纵然无叶，却生机蓬勃，动不得。"
"冯道，你看！这黑树林的树，大部分还是很正常的。"落凡坐在跟捣臼一样的树里指着远方，形状正常的树道。
"你走近看看！"冯道别有他意地道。
落凡走近一看，发现那些看似形状正常的树长得更怪。这些形状正常的树，每一棵树杆上都有巨大的洞。有洞就算了，还每个洞的形状都很奇葩…有的像张得大大的嘴唇，嘴唇的线条清晰可辨，看久了还能望见那些嘴在一张一合地动着。
也有的洞像人的眼睛，鼻子，和耳朵……各种目光，鼻子，和耳朵如同在不同的人身上取下来的一样，形状相似却不尽相同。
落凡爬到树洞里又爬出来，兴奋地对冯道道："太美了，我就按些形状雕刻出手链的形状。"
冯道摇头道："还在想着你的手链呢？听，起风了。"
轻风从高处徐徐吹来，慢慢地拂过每棵树，各种轻巧高雅的嗓音相和着缓缓响起。
"这是一场盛典，想不到这么美的音乐竟是因这些丑陋的树而起。"落凡赞叹了口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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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开始加大了。你注意每个树洞发出的嗓音。"冯道提醒到。
那些黑树被狂风刮过，清雅之音尽失。百声怒发，万窍怒吼有嚎叫的，有哭喊的，有吸气的，有尖叫的，有嘶咬的，有大笑的……前者高昂，随之而来者低沉……
在各种吓人的嗓音中，落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心静下来，仔细去分辨风吹过每棵树时，发出的不同声响。
冯道过来握住落凡的手后，四周就全数寂静下了，静地只听见他和落凡的呼吸声。
落凡奇道："风这么快就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冯道道："不是停了，是更大了，大风到把百窍都封住了，才没有了声响。"
落凡不解地盯着冯道。
落凡惭愧地道："我对风的感知范围真是太少了，之前还敢乱招风。真是难为猼訑他们了，尚付还被因风而起的雷劈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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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道幻出一颗大石投向空中，大石随即消失无踪。落凡惊悚地瞪大了眼，这才发现若不是冯道护住着她，这刻她都不知被吹到哪去了。
"你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冯道笑着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什么都知道，却还鼓励我多练手。"落凡瞪着冯道微嗔地道。
"那有什么关系？你招来的风又不会伤到你自己，猼訑和尚付他们就算被风刮伤了，也不会生气的。你也是需要多练才能有所悟的。他们会了解的，至于彼容与……她闷太久了，巴不得你整点事出来解解闷。"冯道不以然地道。
"尚付嘴里纵然有抱怨，却从没真正在意过。"落凡心生感触抱着冯道道。"我好懵懂，到现在才发现你们对我的包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落凡在冯道的怀里点点头，冯道似乎总在担心落凡会变心，他的担忧让落凡很不懂。
冯道柔声道："这些你不发现也没关系的。你对他们不也是真心以待吗？对他们来说这就够了，而我…只需要在往后的岁月里爱我如今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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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你现在根据刚刚听到的声音，来判断每个树窍需要通过的风大小，去调整自己招来的风。"冯道道。
落凡照着冯道说的，选定一棵树引诀招来风，可是风太小了吹过树窍时了无声无息。落凡咬咬牙决意招来一股大风，可这一次风又太大了，封住了树窍了无声息地则着刮过。
冯道摇了摇头，在旁边打起坐来。
落凡试了众多次之后，总算招来一股合适的风，吹响了树窍。
落凡喜悦地跑过去抱着冯道道："这树窍太难侍候了，大一点不行，小一点也不行。然而我还是成功了。"
冯道拉她坐入他的怀里，笑着说："你不感觉你这次的成功只是凑巧吗？"
"真的吗？那我再去试一次。"落凡说风就是雨，从冯道的怀挣扎着起来。
冯道从怀里掏一位野果递给她道："你不累吗？入座来吃点水果，休息一下。"
落凡这才发现自己累了，便坐回冯道的怀里。接过野果自己咬了一口，又递给冯道咬……这是一位恶趣味，然而她喜欢，冯道也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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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日跟你出我的家乡，来到屋外的江边。你给我啃大馒头，又让我喝江水。自己却好酒好肉地吃着，是在欺负我还是在跟我生气。"落凡想起冯道那日眼边的银光，众多问题想问却问不出口。
冯道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那时他还是有点恨她的……
"睡吧！你也累，休息好了再练。"冯道伸手抚住她的眼，掩盖住她眼中的疑问。
落凡知冯道不想说的，她是问不出来的。她只好把那些烦人的问题扔边，在她和他还相爱时倾尽全力去爱，不问过去与未来，只抓住当下的辛夷花香。
落凡睡着后，冯道用手指描绘着落凡的眉眼，略微喃道："我只盼你永远不要想起前生的事，永远像现在这样全心全意地爱着我。"
一觉睡醒，落凡也神情充沛了，对着树窍战斗力十足。
冯道只扔给她"静心忘我"这四个字，便闭目打坐去了。
"静心忘我"这四个字说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落凡经历了士气大涨和萎靡不振，才涅槃重生般领悟出了要点的，才懂招来合适的风让每个树窍都发出对声音。
掌握了技巧后，落凡见冯道仍在闭眼静坐，便玩心大起招来飓风，也弄出个百窍怒吼。冯道薄唇微勾，继续闭目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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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凡从后面抱着他的脖子道："怎样？"
"嗯，还不算太笨，第一关算是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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