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一切…才方才开始?
我脑海中回响着姜芳拂袖而去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有种憋闷的感觉在胸中膨胀,让我几乎想放声长嚎。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讨厌这种感觉,憎恨这种被人安排着,走着早就设计好的路的感觉!
但这无济于事,我深吸一口气,来让自己冷静。回过头,我望见战魂业已站起来了,他看着花轿离开的方向,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我走了,回我该去的地方。"战魂道,"若你想寻我,再去我的坟拘灵招我,我会听见。"
我不心知战魂在想什么,他也不等我问话,更不解释何物,身体迅速化作一缕缕青色的烟气消散不见。
我猜他是追寻姜芳去了,这没有理由,只是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
转眼间,张家村口只剩了我一位人,尽管太阳已经升起,而这漫漫长夜却并没有给我一种总算要结束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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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图掏手机打电话找辆车,能接我和陆佳。但往口袋一摸,我不由得愣了愣。
艹,我移动电话呢?
我激灵了一下,连忙在身上一阵乱摸,最后悲哀的确定,我的移动电话确实没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人倒霉了,真的喝口凉水都塞牙。
我有些懊恼地想着,这时我不由得想到背上还有一位人,作为一个城市女孩,陆佳身上应该会带着手机。
我先离开村子,在路口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把陆佳放下来,说了声抱歉,然后伸手在她两侧裤带摸了摸,果不其然让我摸到了移动电话的轮廓。
低头望了望这样东西自己无比熟悉的女孩,我苦笑了一下,让自己不再去想过去的事。
我坐了下来,让陆佳的头枕在我的腿上,似曾相识的场景让我有点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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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笑,那些早就被我置之脑后的画面,现在竟然触景生情,支离破碎的蠢蠢欲动。
我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摁开电源键,还好,她的手机还有电。随着开机画面启动,移动电话顿时连连震动起来,数十个未接来电密密麻麻地排满了界面。
这些电话都来自同一位人,一位我毫不意外的名字,苏文。
我有些不屑地挑了下嘴角,手指一划,界面跳出了屏幕解锁。我稍稍顿了顿,指尖自然地在界面上划了个‘Z’。
屏幕随之打开,我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这丫头,还真是跟以前一样,屏幕锁都跟以前设的没区别。
但是紧接着我就不由得想到这个女孩业已有了自己的新男友,方才勾起的唇角就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轻摇了摇头,略做犹豫,摁下了苏文的电话号码。
接通电话后,苏文听到我的嗓音显然愣了愣,我没做何物解释,只告诉了他张家村的地址,而后让他来接。
短短一段话,我像败兵似的挂掉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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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坐苏文的车一起回去吗?
我……
好吧,我不觉得自己能安然接受盯着他们温存,而我自己像个电灯泡似的杵在一旁。
我又拨了葫芦口的医院急救电话,说此处有重伤病患,让他们来接一趟,接着我就在距离陆佳不远的地方等着了。
说不定是苏文对葫芦口的路不了解,明明我是先给他打的电话,却是救护车响着警笛先到了。
把车一停,数个白衣大褂就到处找病患。
我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只得出来把他们带到了陆佳那边。也在这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也到了,停住脚步车后,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衬衫的青年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我看着他扑到陆佳身边抱住她,紧张不安地叫着她的名字,我的心疼了一下,没让他望见我,悄悄退到了人群外。
算了,人倒霉了…怎么都倒霉,走一段吧,就当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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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嘲地笑了笑,沿着泥泞的路,踏上回家的路。不多会儿,两辆车先后从我身边呼啸而过,带起一片尘埃,我盯着那辆救护车的尾灯,有些黯然神伤。
醒醒吧,林绍,她不是你的了。
我对自己说道,但却感觉,心更空了。
这算是我自己把她往苏文那推了一把吗?我还真是够傻的。
这时,我把手往口袋里一摸,发现口袋里还有一张几乎团成一团的纸,那是一座供神塔,在我的背包都丢在张家村后,这是仅剩的一座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关着李小丹的那座供神塔。
我想了想,看看四下无人,口中念动口诀,把供神塔里的李小丹放了出来。
她离开供神塔时,还是人类的模样,一望见我,有些难以置信,接着第一反应就是想来掐我脖子,而后却只是穿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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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会这样?"李小丹难以置信地望了望自己的双掌,又看了看我。
我示意了一下手上的供神塔,解释说:"这是神品,在你被镇压进去的时候,支撑你伤人的煞气就已经散了。故而你现在啊,只是普通的鬼魂而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李小丹怒视着我,愤而笑出了声,"你居然连我报仇的力气都剥夺了。"
"报仇?倘若你是指张家村的人,指的是张斌…那你不必报仇了,他们都业已死了。"我双手插兜,低头走在马路边的草地,有些恶意地故意踩着边缘的小草。
听到我的话,李小丹显然很诧异,问:"你何物意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笑了笑,说:"这段路还很长,我边走边跟你缓慢地说。"
"你把我放出来,就为了聊天?"李小丹似乎被气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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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毕业后,我们也有三年没好好聊过了。现在不是正好吗?"我倒是不在意,反正李小丹现在也伤不到我,我把她放出来,确实也是为了排解无聊,"我知道你一向瞧不起我这种小地方出来的土鳖,像这样能好好聊聊的机会可不多。"
"我历来没有瞧不起你。"李小丹忽然开口说道,在我有些诧异的看过去时,她哼了一声,说,"先说张家村的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然的话,你还是把我关进塔里去吧,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来气!"
…说好的没有瞧不起呢?
我摇了摇头,开始将张家村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给了李小丹听。
她对女鬼、蛟龙的事全无兴趣,但在听到张家村人全部吊死在杨树上时,森森冷笑了一声,说了句‘死的好’!
这三个字,充斥着无尽的怨毒,我不禁多看了她一眼,怕她又变成了厉鬼。
但在晨曦阳光下,李小丹并没有何物变化,而在这件事快说完的时候,我业已能够望见通向葫芦口的三岔路了。
"我答应过,会给你一个投胎的机会。"我在三岔口站定,对李小丹开口说道,"你去轮回吧,说不定,这辈子我们还能再见。"
"你相信有轮回?真是个书呆子。"李小丹站在三岔口上,盯着我,那张俏丽的脸宛如想笑,但没浮现出笑意,"倘若我真的投胎了,你能认出我吗?还是我能想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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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我想你也不会想记得我吧?"我挠了挠头,接着思考了一下,回答李小丹的问题,"我也不心知有没有轮回,就当它有吧,不过,那也是个新的你,不会再和这一世有任何的瓜葛。"
"呵,那样的轮回,也算轮回吗?只是漫长岁月中,一朵似是而非的花吧?"李小丹似乎有些不屑,又宛如有些失望。
她摇了摇头,最后看了我一眼,第一次露出了微笑,"再见了,书呆子。倘若真的有下辈子,希望我不会喜欢一位文科生。"
说完最后一句话,李小丹的魂影渐渐消失了,在晨曦的光芒下,如同梦幻的泡影。
她投胎去了吗?
我扪心自问,但又无法肯定。好吧,我承认我不心知,但我感觉,她是释怀后走的,绝非魂飞魄散。
轮回…吗……
我心中思索着这两个字,返回了家,现在我只想何物都不管的,好好睡一觉。
自那天后,蛟龙没有出世,长江也没有发生水患,葫芦口一如既往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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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三叔和孙宏也没有回来,我不心知他们怎么样了,只能祈祷他们还活着,并且安全。
尽管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张家村全村人在杨树上吊的事也很快传遍了全省,各大新闻媒体争相赶来报道,警方更是忙的焦头烂额,但毫无方向可查。
最终只能定义为自杀,成了一宗冥案。
官方上,这件事算是结束了。但张家村的流言,依然在大街小巷传的沸沸扬扬。
奶奶和妈妈都特别叮嘱我小心,万一遇上什么怪事,千万不要扯上关系。
关于这样东西,我只能苦笑,只因,我早就已经见过他们了。
张家村的鬼灵们,先后来了一纸衣冠,为踏上黄泉路而做准备,包括死在村中的张斌等老同学。
当他们望见站在柜台后的我时,每个人,哦不,每个鬼的表情都很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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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而我,会打起精神,一视同仁地开口对他们说一句:"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何物?"
一纸衣冠,黄泉相伴。
一笔重墨,葬下来生。
我是林绍,一位在读的大学生,也是一纸衣冠的现任掌柜。我在西门街101号的老店,为死去后的亡灵们,送上最后一程。
叮铃。
匾额下的铃响了,又一位黑影出现在了店铺的入口处,带来了腐臭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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