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花生米渐渐翘起了它的一端，总算从盏壁滑落。
"我赢了！我赢了！"郑老爷吼道。椅子发出吱吱嘎嘎的嗓音，愿为郑老爷粉身碎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第二次投掷依然是郑老爷先投。郑老爷故伎重施，百媚妖娆。可是这一粒花生米不愿臣服于他，对金莲敬而远之，远远的落在了四五寸之外。
郑老爷瞠目结舌，就似乎他没办法把一粒花生米放进自己的嘴里一样令他诧异。同桌的人发出替他可惜的惊叹声。
徐老爷也发出了同样的嗓音，只是他撑的老大的鼻孔泄出阵阵愤恨。徐老爷呼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像泰山一样稳重。
上一把的失误让他十分气恼，他很清楚这不是他的水平。为报一败之辱，他在家中没日没夜苦练了两个月，就连随州最优秀的射手都会惊叹他的精准。
他定要集中注意力，把那只软鞋中的玉盏想象成他最爱的小妾，把手中的花生米想象成他自己。在此处，只有他才有资格搂抱他的小妾，也只有他的花生米才有资格落入玉盏。
"噗！"花生米落入了玉盏之中，它忘乎故而地旋转，心甘情愿地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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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家鼓起掌来，忘记了刚刚的惋惜。郑老爷没有忘，他咬牙切齿，他想把方才那粒花生米从玉盏中剔出去，扔进嘴里，将它碎尸万段。
"好什么，就扔进去一把算何物？看谁笑到最后！"郑老爷捡起一粒花生米，对着嘴吹了吹，把自己所有的才华和幸运都吹到花生米上。
他默念了片刻，炯炯的双眼不允许任何东西破坏他的设想。花生米脱手而出。但是一切都与他的设想背道而驰。
四周恢复了平静。
花生米越过金莲和玉盏，落在郑老爷对面彼人的一碗酒里。彼人像做错事似的，端起碗一饮而尽，将证据毁灭的干干净净。
徐老爷胜券在握，他唯一的一次失误已经产生了，也业已结束了。
郑老爷瘫坐在椅子里，不解于他的人生为何一开始辉煌耀眼，后来就渐渐失去了光彩。
他面带笑容，对待手中的花生米温柔优雅，不像郑老爷那样逼迫它命中目标。他要让花生米心甘情愿的与美酒交融。
徐老爷如愿以偿赢了第三把。纵然二比一赢了对手有点差强人意，不过毕竟是赢了，毕竟是他得到了拿着金莲喝酒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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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爷先替郑老爷倒了一大碗酒，他要将最好的时刻留在最后。
郑老爷端起碗放在眼前。平时闻起来醇厚的酒香消散无踪，他丧气的轻摇了摇头，闭上目光。
一滴酒溅了出来，溅到了他的脸庞上。没有人注意到这种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他们全副心思都在起哄欢呼。
石头和神农宫的三个弟子却发现了一粒东西落入那碗酒里。
石头惊诧的正要问雍门广是怎的回事。雍门广示意他别说话。
小乞丐若无其事的在他们旁边踱步，似乎也是他们中的一份子，和他们一起喜悦，一起惋惜。
郑老爷没有让那碗代表耻辱的酒在嘴里多停留一瞬，下肚之后，他把空碗重重倒扣在桌子上，睁开目光，气势汹汹的等待卷土重来。
徐老爷眉欢眼笑的捧起桌子中央的软鞋，慢慢的举到近前。离得越近，他的手颤抖得越厉害，他的笑容也逐渐转变成一种歇斯底里前的诡笑。
当他的鼻子碰到软鞋时，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合上了。他的嘴唇焦火难耐，迫不及待的贴了上去，慢慢探索，总算找到了玉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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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品了一口酒，世间一切最美的味道在他的口中像奔腾的潮水一样钻进他的齿缝，撞击着他的上颚和下颚，追逐着他游龙般的舌头。
左右的人巴巴的仰着头，不停的咽着口水。
"快点！那一小盏酒喝了这样长时间！"郑老爷妒火中烧，不耐烦的催促徐老爷。
徐老爷置若罔闻，开始第二次冲入云霄。正当他在云霄之巅忘乎故而的时候，一滴酒溅到了他的鼻子上。没有人为此诧异。
同样没有人注意到一粒格格不入的东西落进了他的玉盏之中，除了石头和神农宫的三个弟子。
徐老爷毫不犹豫伸长舌头，去 舔到那滴酒。皇天不负有心人，一滴酒都没有从他的嘴里逃掉。
他恋恋不舍的把第三口酒，也就是最后一口送入嘴里。这一口酒里还有两粒被浸润得饱满鼓胀的花生米。
小乞丐走回原先的座位，尽管郑老爷声嘶力竭地吆喝着重新开始一局。
徐老爷细细的咀嚼，将花生碎末和几分不明物，但他相信也是珍宝的东西，与佳酿在口中混合，最后咽进了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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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看了？游戏还没结束呢！"石头的目光随着小乞丐的身影移动，白净的脖子依旧朝着最热闹的方向伸的老长。
"结束了！"小乞丐拍拍双手，像是成交了一批大买卖。
"没结束，你没听见他们又要开始一局吗？"
"开始不了。"小乞丐的边嘴角微微上翘，不怀好意的笑声从鼻子里窜出。
"你怎么心知？"石头缩回脖子，似乎精彩的局面业已从两个姥爷身上转移到了小乞丐的身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看着吧！"
"你笑何物……"
"扑通"一声巨响，青石地面扬起尘灰，古韵气质的梁柱微微颤动，酒客惶恐不安，慌乱寻觅震动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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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老爷倒在地面，手捂肚子满地打滚，杯盏碟碗美酒佳肴散落一地，其中一壶酒泼在他的头上，他湿漉漉的脑袋像看起来形似遭遇棒打的落水狗。
石头捂嘴大笑，感觉解了心头之气。他厌恶欢郑老爷，厌恶他对三寸金莲令人作呕的迷恋，厌恶他占着自己评判的身份，在大庭广众之下脱下金莲羞辱佳丽，还厌恶他用它来行酒。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怎的样？我说的没错吧！"小乞丐压低嗓音。
"难道……"石头想起了刚才小乞丐一直在他们身边晃悠，想起了有人在他们的酒中投进了何物东西，他开始打量小乞丐。
他不敢相信跟前这样东西弱不禁风，又瘦又小，披头散发，污秽不堪的小乞丐竟有如此高的功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郑老爷的仆人不知该如何是好，虽然人多但力量一点也不大。四五个人围着郑老爷，眼睁睁的看着他把越来越多的污秽粘在自己的身上，声音越来越小，气息越来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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