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沈天舒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黑了。
屋里只燃着一盏小灯，室内朦胧昏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沈天舒直直地盯着帐顶，回忆起晕倒前得知的真相，整个人都有些回然而神来。
她之前曾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侄女团团还活着，应该就是厉子菡这般模样年纪。
谁成想她竟然就是自己的亲侄女。
原来前世死前最后一眼望见的厉子安，是过来救团团的。
自己却还误会他是凶手，刚见面就差点儿要了他性命。
难怪自己跟她一见如故，原来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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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老天爷怎的会要这样，偏要让她在这样的情况下得知真相！
一不由得想到团团此时还在贼人手里，沈天舒随即躺不住了。
她这边刚一动弹，就惊动了坐在床边的厉子安。
四周恢复了平静。
"醒了？怎的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沈天舒着急地起身，"来人，准备纸笔信封，我要写信！"
"你的身体要紧，也不急在这一时……"厉子安伸手拉她。
沈天舒瞬间怒了，一把甩开厉子安的手。
"这都何物时候了你还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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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团现在都不知道身在何处，在何物人手里！
"纵然她不是你的亲妹妹，但是……"
厉子安不想让她再说出更过激的话，凑上去轻吻一下，堵住了她后面的话，而后柔声问："子菡在姜家的时候叫团团是么？"
沈天舒此时理智回归，也对自己刚才说的话表示万分后悔。
尤其此时才听出来，厉子安的嗓音都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
"对不起，我……"
"你永远都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而且我也只是想让章大夫来看看你的身体。
"家里那边业已把人手都撒出去找人了，应该不多时就会有消息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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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沈天舒点点头。
章沐秋得知沈天舒醒了，赶紧过来给她诊脉。
沈天舒一看到章沐秋，眼泪随即再度夺眶而出。
她一把抓住章沐秋的手，哽咽道："沐秋，子菡，子菡她……"
"姑娘，我知道郡主被绑架了，但是您还是要注意身体，情绪波动最好不要太大……"
沈天舒手上用力，打断了章沐秋的话，红着目光道："子菡是团团，她是团团！"
"何物团……团团？"
之前沈天舒得知此事后突然晕厥，导致章沐秋压根儿不心知这件事。
此时听到这话，她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瞬间理解了素来淡定冷静的沈天舒之前为何会情绪起伏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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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章沐秋反攥住了沈天舒的手，哭得不能自已，"我就说，老爷子和郡主行善多年，一辈子救了那么多人，老天爷是不会那么狠，让姜家绝后的……"
两个人哭着抱在一起。
不过沈天舒还是不多时理智回笼，从里屋挪到了外间的榻上。
厉子安早就叫人准备好了笔墨纸砚，望见她出来忙道："要不你来口述，我帮你写吧？
"你之前晕倒了一次，到现在脸色都还不太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沈天舒却摇摇头道："还是我自己来写吧，世子爷累了一天，早点去休息吧。
"沐秋，你过来帮我一下。"
不多时，沈天舒便伏案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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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子安见她的字迹都跟平时写的有了变化，心下揣度着这其中的缘故，但也只站在旁边没有做声。
沈天舒基本都是自己默默地写，写好一封就交给章沐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章沐秋待字迹晾干之后，将信纸叠好装进信封里，再交还给沈天舒写上名字。
不多时，写好的信就已经积累了厚厚一摞。
沈天舒写的速度也不如一开始那么快了，时不时也还需要开口向章沐秋询问一下情况。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这样始终写到外面天光大亮，沈天舒才疲惫不堪地停住脚步了手中的笔。
"我能想起来的，可能能用得上的，基本都在此处了，世子爷只需要派人去送信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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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沐秋赶紧道："姑娘赶紧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便是了。"
这次沈天舒没有再拒绝，因为她也的确觉得自己有些撑不住了。
一直坐在榻上写信，腿脚都业已坐麻了。
刚想起身人就直接歪倒向一旁。
章沐秋此时正整理写好的信件，一一封口，见状着急却业已来不及了。
好在厉子安始终站在后边，时刻关注着沈天舒的一举一动。
他一位箭步上前，直接把沈天舒给接住了。
"没事吧？"
"没事，坐得腿麻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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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揉揉？"厉子安想都没想地说。
沈天舒瞬间羞红了脸。
就算两个人业已定亲，但到底还未大婚，还不是夫妻。
揉捏腿脚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过亲密。
章沐秋见状赶紧上前道："世子爷，还是交给我吧，我帮姑娘推拿几下，很快就能好了。"
厉子安也察觉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合适，伸手将沈天舒打横抱起，放在了里屋的床上。
而后他对章沐秋道："你留在这里照顾天舒，送信的事我去安排。"
信送出去之后，无论是瑞亲王府还是自己这边，除了等待消息，沈天舒已经没有其他能做的了。
沈云瑶给沈天舒下了好几次帖子，请她入宫，只是都被厉子安以沈天舒身体不适为由给婉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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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这样东西时候，沈云瑶还非要出来找存在感。
毕竟准世子妃身体不适，从国公爷的宴会上将厉子安叫走之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儿京城。
那天之后，厉子安便在府中闭门不出，就连之前应允过要去的应酬都一概推了。
许多人都在猜测，准世子妃究竟得了生了何物病。
几次邀约被拒，沈云瑶简直都要被气疯了。
她之前以为，自己业已是宫妃了，想要收拾个沈天舒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只是当沈天舒真的来到京城之后，她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
她压根儿没有办法出宫，倘若像现在这样，沈天舒根本不肯入宫见她的话，她几乎可以说是束手无策，只能在皇上过来的时候趁机告状诉苦。
"皇上，妾身许久未见家人，此番姐姐进京，只想着能多跟姐姐亲近亲近，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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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谁心知姐姐三番四次都不肯应约。
"也不心知是瞧不上我这个妹妹，还是……"
她的嗓音和姿态拿捏得刚好，平日皇上也是很吃她这一套的。
只是之前无往不利的招数，这天却头一次碰了壁。
皇上闻言揉揉眉心，道："准世子妃可能是入京后水土不服，业已病了多日了。"
"她肯定是装的！"沈云瑶急道，"皇上有所不知，以前在家的时候，她就惯会用这些伎俩。"
皇上的神情中业已带上了几分不耐。
他过来是想要放松舒服一下的，可不是听这些恼人之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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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念在沈云瑶是沈天舒妹妹的份儿上，他还是纡尊降贵地又解释了一句道："子安之前上了折子，请了太医过府给你姐姐看病，的确是身体抱恙。
"你若真想叙旧，不如朕准你出宫，去看看你阶级。"
若不是顾忌自己在皇上面前的形象，沈云瑶简直想说，自己好不容易入宫，终于站在了比沈天舒还要高的地方，谁要去看她啊！
但是一不由得想到可以出宫，沈云瑶骤然间又心动了。
自打被送入宫中以来，她就一直被困在其中。
最近云家不知道怎的回事，一直没有人再来接触和联系她，导致她跟外面几乎断了音讯，对宫外发生的事情也是一无所知。
倘若皇上应允她出宫探病，那出去之后她偷偷办点私事，应该是不会被察觉的吧？
想到这里，沈云瑶立刻换上一副感激的神色，整个人贴了上去，夹着嗓子矫揉造作地说："妾身多谢皇上恩典。
"妾身心知皇上最近看重瑞亲王世子，一定会好好跟姐姐叙旧，也算是帮皇上分忧了。"
一夜颠鸾倒凤。
次日，有了皇上的应允，沈云瑶总算能够光明正旷野带人出宫了。
马车穿出宫门的时候，沈云瑶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了，感觉外面一切都那么好，就连空气都是甜的。
她带人直奔厉子安和沈天舒如今在京城中的落脚之处。
见沈天舒的确脸色不好，看来是真病了？
这次见面与沈云瑶想象中全数不一样，
且不说厉子安一直守在旁边，不肯离开半步。
就连她自己，脱离了皇宫的环境，仿佛一下子就失去了骄傲的资本。
在面对沈天舒的时候，气势竟然都被她一个病人给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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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个人也只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从府中出来之后，沈云瑶又忍不住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实在太没用了。
只是不多时，她便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话来安慰自己。
沈天舒这个病秧子眼下不是重点，她此行的目的是抓紧时间去找云家。
然而沈云瑶不知道的是，从厉子安和沈天舒的住处拂袖而去之时，就已经有人悄悄缀在她身后，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云瑶依照记忆，找了好几个胡同，最后终于找到了藏在胡同深处的一位院子。
但开门之人一看是沈云瑶，随即面色大变，"嘭"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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