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傍晚时分。
沈天舒此时正房里吃饭，见明卉从外面返回，一脸气鼓鼓地表情，将人叫进来问："这是怎的了？谁给我们明卉姑娘气受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姑娘您又取笑奴婢。"
自打被范昱如明卉姑娘、明卉姑娘地叫了几次，回家之后，沈天舒也爱用这样东西称呼来打趣她。
"不是去送药么，怎的这么久才返回？"杨嬷嬷一边帮沈天舒布菜一边问。
"表少爷被挪出府去了，奴婢把药送过去的时候才心知。"明卉道，"夫人房里的含巧在那儿等着，直接把药接过去，带人出府不知去哪儿送药去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又不要是要你亲自给人送去，再说了，第二天就是最后一副药了，他吃完了额，咱们以后也省事了。"
"姑娘，您怎么就半点儿都不生气呢！表少爷做了那么多坏事，老爷怎的就只让他搬出去便罢了？二姑娘那边也只是个不疼不痒的禁足，难不成姑娘就白受累了？明玉的伤也白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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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还是太朝气。"沈天舒吃了七分饱，置于筷子示意不吃了，漱口后重新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汤道，"人活世上，做事的道理就跟治病是一样的，讲究一位循序渐进，哪有那么多一蹴而就的事儿？要有耐心，把前面铺垫好了，后面自然而然就顺着你提前打好的基础来发展了。"
明卉听得半懂不懂，一旁的杨嬷嬷却好像领会到了几分何物。
晚饭过后，沈仲磊带人送来许多东西给沈天舒，还直接赏了五十两银子给明玉。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女儿替明玉有劳父亲。"沈天舒最近发现，只要将心里的恨意藏得深一点儿，让脸上的假笑更灿烂一点儿，眉眼弯得只剩月牙，她也能做出一派天真烂漫的表情。
沈仲磊不出所料颇为受用她这样的态度，一屁股坐下道："舒儿，你不怪爹吧？"
"爹，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啊！"沈天舒心下冷笑，面上却诧异地睁大目光，整个人更显稚气，简直像个十一二岁的少女。
"您刚放衙回来，就给我送来这么多东西，我喜悦还来不及，怎的会怪您啊！"
"唉，就是许毅豪和云瑶的那个事儿……"沈仲磊支支吾吾说得非常艰难，"就、就是那个，你心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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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不会是太累记错了吧？被掳走的是二妹妹和三妹妹，从头到尾也没有我什么事儿。"
"唉，范公子今日来府衙辞行，将那日的事儿都跟我说了。"
沈天舒闻言心里一喜，范昱如终于走了，不用挂念他继续留在此处追查潼娘子了。
不知是不是烛光映衬的缘故，还是这几日太过操劳疲惫，沈仲磊今日无论神色还是语气都颇为柔软，看向沈天舒的眼神里，更是满满的疼惜和爱怜。
"今个儿范公子把久仰一顿夸，说你胆大心细，思路清晰缜密。可我想着你那会儿，肯定吓坏了吧？"沈仲磊越看大女儿越是满意，拍拍她的手背，"你这孩子，性子跟我朝气时一模一样，心里越慌，表面越是镇定，而且让人看不出半点儿破绽。"
"我当时只想着赶紧把两个妹妹救出来，根本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去想别的。直到昨晚上回来之后，我自个儿躺在床上，心里才开始后怕。
"万一当时我何物地方想岔了，万一路上被何物耽搁了，那二妹妹和三妹妹就……"
沈仲磊听了这话随即想到，头天晚上，沈云瑶有许氏陪着，沈云蕙有平娘守着，只有沈天舒一位人孤零零的。
他忍不住鼻根发酸道："这些年，爹太忽视你了，一眨眼都长成大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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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仲磊突发感慨，在沈天舒这儿好一顿释放父爱，然后才带着一肚子惆怅拂袖而去了双棠院。
杨嬷嬷笑眯眯地说："还是姑娘有法子，如今老爷满心觉得亏欠姑娘，肯定会好好弥补姑娘的。"
沈天舒却不置可否，沈仲磊今日，不过是一时情绪使然，这种东西，不多时就会随着他的心情变化而改变，当不得真。
"时候不早，姑娘早点梳洗歇息吧。"如今明玉受伤，其他数个丫鬟都还没调|教好，杨嬷嬷干脆亲自上阵，做起了贴身丫鬟的活计。
沈天舒小小地打了个呵欠，却随手翻开先前看了一半的医书道："不着急，一会儿兴许还有人来。"
"都这么晚了，院门都要落锁了，还会有谁来啊？"杨嬷嬷想不通，但看沈天舒也没有想解释的意思，只得又挪了一盏油灯过来，免得她看坏了眼睛。
沈天舒就这样又看了小半个时辰的书，觅儿总算引着一位用披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进屋道："姑娘等你半天了。"
来人闻言吓了一跳问："大姑娘怎的知道我会来？"
要知道，她在房里从昨晚不由得想到这天，心知刚才才总算下定决意，过来找沈天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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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舒放下医书，揉揉已经有些酸涩的目光，起身道："我也是猜的，你如今除了我这里，似乎也没何物其他路可走了。"
来人揭开系带，摘下帽子，露出容貌，正是平娘。
平娘平时还算灵动的一双丹凤眼，此时里面布满血丝，眉梢眼角都透着疲惫。
"大姑娘说得没错，妾身真是无路可走了。"平娘深深叹了口气，"如今夫人尚在病中，还没腾出手来，等她缓过劲儿来，心知这些事儿都是三姑娘告诉老爷的，到时候还会有我们的活路么？
"大姑娘，我求求您。"平娘骤然起身，跪在沈天舒面前，"妾身这辈子就是贱命一条，也不奢求什么了，只求大姑娘在关键时候能拉三姑娘一把，她真的没何物坏心，之故而总跟在二姑娘后面挑事儿，也都是妾身让她那么做的，然而是为了在府里能活得稍微轻松一点罢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沈天舒静静听她说完才问："那你能给我何物作为交换呢？"
平娘被问蒙了，大家想要对付的都是许氏，互相帮衬罢了，怎的还提上条件了？
沈天舒上前探身，凑近平娘，在她耳旁略微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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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平娘被吓得双目圆睁，不受控制地惊叫出声，又赶紧抬手掩口，也用极低的嗓音，声音颤抖地问，"这件事，大、大姑娘是怎么会心知的？"
沈天舒抬手轻抚头上的珠花，勾唇浅笑着说："原本只是猜测，如今终于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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