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李尧棠踏入胡同巷子的家时，天已薄暮，晚霞绯红了漫天。
李季礼正站在院子廊子上活动筋骨，望见女儿从外面进来，竟然愣了一下——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李尧棠朝气时候的母亲……少女时代的前妻——可是再一瞧，又不是了。是李尧棠。他的女儿李尧棠。他有点儿好笑：这是老了嘛？他可历来不感觉自己要老了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棠棠？"
"爸爸。"李尧棠微笑。
李季礼看到女儿，满心欢喜，哈哈一笑，问道："怎的才来啊？以为你不来了呢！"
不来，大概她不该来的吧。
"塞车。"
李季礼给女儿开了门，"快点儿进去！今儿外面天可真热，你穿得是不是有点厚了，可别捂着了，到时候也难受。"李季礼看着穿了一层又一层的李尧棠，皱眉，"瞧着都热得慌。你这孩子，多学飒飒做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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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尧棠笑出来，开口问道："阿姨呢？"
"厨房呢……这不是你要来，从午时睡醒起来就忙。培艺！培艺！棠棠返回了！快出来看看！"李季礼忽然叫起来，李尧棠忙出声拦着他。
业已听到沈培艺在那边应了一声。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过去好了。"李尧棠把手袋置于，脱掉了外面的防晒衣。
李季礼笑着点头。
李尧棠脱了外衣，挂在衣架上，就往厨房这边过来。
沈培艺正在厨房忙活，听到李尧棠叫她，忙置于手里的刀，"棠棠来了啊？！"她取过毛巾擦手。
"阿姨，我来了。"李尧棠进来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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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老式的宅子，家里的厨房不很大，可收拾的很整洁，这会儿灶上有炖的，锅里有煮的，案子上还有正在切的。李尧棠逐一看过去，还真是琳琅满目。多数都是她喜欢吃的，或者，是阿姨以为她喜欢吃的。李尧棠就要去水池那里洗手。
"好好好，一会儿就有的吃了。"沈培艺此时正调火，望见李尧棠要洗手，麻利的说："你就别动手了，大夏天的，厨房里烟熏火燎的，热的很，去吧，去陪你爸爸坐会儿。"沈培艺说着推李尧棠出出去。
"我来帮帮您嘛。"李尧棠搓着手。
"我自个儿可以的。一会儿就好的，业已得了八成了。"沈培艺笑着，挥招手。
"那我过去……"李尧棠还有些踌躇。
"去吧。"沈培艺笑着。
李尧棠也不再坚持，她也挺发怵跟阿姨在一起待着。
沈培艺看自端离开，才折回厨房里。
望见李尧棠返回，李季礼哈哈大笑，"你阿姨哪儿还能要你帮忙？不是越帮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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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坐下。"李季礼拍拍自己旁边的位子。李尧棠坐过来。李季礼给女儿倒了杯茶，"你冯叔叔淘来的普洱，我尝着还好。天热，你的胃又常常不舒服，喝点儿暖性的茶，不要总喝那绿茶。"
"是。"李尧棠捧起杯子，感觉手里凉凉的，是杯子的凉意。她看着杯里的茶汤，颜色是好的；再抿一口，口感也是好的，是以就笑了，"冯叔叔真是行家。"
"哎，对了，要说到普洱茶，他是行家；说到雪茄，小铁就通了。"李季礼笑呵呵的。身边这一老一少，把他的爱好伺候的妥妥帖帖，他自然是惬意的很、舒服的很。他瞧着女儿，心念忽然一动，便开口问道："小铁去哪了？"
"嗯……香港吧。"其实她没问他去哪里出差，只是两天就返回，也就那几个地方。
李季礼看她一眼，"现在去台北不用绕道香港了。"
"……"
"你也该看看新闻。至少也该看看财经新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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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铁工作很忙，你要多体谅他，多关心他，多替他分担几分，尤其是不要让他为家里的事烦心。"
"爸，我都心知。"
"知道和做到还差一截儿呢。"
"……"李尧棠低下头去，"他跟您说何物了？"他跟爸爸的关系很好，她是心知的。
"并没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哦。"
"只是，你一年也回不了几趟家，爸爸有些话总找不到机会说。"李季礼呷了口茶，"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前几天开会遇到你公公，他还夸你……"李季礼说到此处，听到外面有响动。
李尧棠抬头，但见正屋的门被推开，芾甘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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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李尧棠，芾甘脸上的笑凝了一下。
也只是一瞬，他笑着跟李季礼打招呼："叔叔，我返回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季礼点头，笑眯眯的道："得！这下人就齐全了！怎么就你一个？嘉嘉呢？"
"她进门儿就被妈妈叫去厨房了。"
"怎么能叫客人进厨房呢？"李季礼笑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算何物客人啊。"李尧棠抬眼看他，芾甘避开她的目光，说："妈妈说可以吃饭了。"
李尧棠觉得眼前的芾甘很陌生，仿佛历来不认识一样。他们已经见过了，不止一次，他现在的表现让李尧棠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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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李季礼叫李尧棠，"来，吃饭去。"他走在前面。
餐厅里业已摆了一桌子菜。沈培艺招呼他们入座，又叫着"嘉嘉，把汤端出来吧"。李尧棠便看到一位女孩子从厨房里端了一只汤盘出来，稳稳的放在饭桌中央。
"好香哦！今晚我们可有口福了。"她笑着摘下隔热手套。感觉到李尧棠的目光，她大方的对着李尧棠笑。
这一笑，梨涡浅浅。李尧棠有瞬时的怔忡，寻思这女孩子，怎的有这么迷人的笑靥？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竟然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
李季礼笑着让大家都入座，边说："棠棠，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嘉嘉，安志嘉，你哥哥的未婚妻；嘉嘉啊，这是我女儿，李尧棠，棠棠。你们认识一下，很快就是一家人了。"李季礼笑呵呵的。
李尧棠心头一跳。看看父亲，看看芾甘，又看看沈阿姨，他们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反应。她抬手扶了扶镜框。
安志嘉点头，说："是，李伯伯。我可是久仰棠棠的大名了，只是始终没有机会见面。"她说着，目光也投向了李尧棠。
李尧棠微笑。想要说点儿什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是以只好举起手去。安志嘉笑嘻嘻的，将隔热手套塞到芾甘手里，握住了自端的手。两个女子，相视而笑。
沈培艺招呼大家动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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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尧棠拿起筷子来。手上有种异样的苏麻感，似乎安志嘉的手仍在那里。她克制着，不让自己的左手去替右手赶跑那种异样。
沈培艺不停的给李尧棠夹菜，"多吃一点儿，季礼，你有没有感觉棠棠又瘦了？"
李季礼笑，"她本来就不胖。"
沈培艺舀了一碗汤给李尧棠，说："这孩子，挑食倒是不挑，就是吃不多。"
李尧棠跟沈培艺说有劳。眼前堆了一堆的菜，她瞧着业已有压力。
安志嘉在边笑出来，端着手里的碗，道："阿姨，我可要去盛第二碗了。"
"才第二碗？还想你吃第三碗、第四碗呢。"沈培艺开心的笑着。
芾甘笑起来，"妈，咱家米存的够嘛？"
安志嘉瞪了他一眼，问："其实，你是想说——你要重新估算结婚成本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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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没有，怎的说，你挣得也够买米的。"芾甘笑着。
安志嘉拿着筷子背儿狠敲芾甘手背两下，半是撒娇的对着沈培艺说："哎呀，阿姨，这都怪您……"
"怎么怪我？"沈培艺故作诧异。
"您做的菜太好吃了。何况啊，"安志嘉笑着，看一眼低头吃饭的芾甘，"您怎么能把芾甘生的这么帅？他这么帅，每次他欺负我，我都舍不得生气……"
芾甘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没料到安志嘉会在母亲和记叔叔面前，会说的这样直白。耳边是母亲响亮的笑，和安志嘉的娇嗔，他下意识的去看李尧棠。她正低头对付那一碗满满上尖的饭菜，看不到她的表情。
这一切，只让李尧棠感觉想逃离，她不该来的，她融不进去，此处，她是多余的。
饭后一家人聚在堂屋里喝茶。
安志嘉乖巧善言，将李季礼夫妇哄的颇为开心。她叽叽呱呱的说这说那，不一会儿又问起了李尧棠当初婚礼是怎么筹备的。
"我都要忙死了，不心知怎的办好。婚庆单位是请了，说是都由他们去办，可是自己该操心的一样也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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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李尧棠想了想，是呀，她结婚的时候是怎样的？被安志嘉这么一问，李尧棠竟一时无语。她又想了想，还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李季礼看到女儿一脸茫然，接过话来，笑着说："棠棠结婚的时候简单。两家一边一位婚礼筹备组，又找了个总长协调，开了几次会，何物都敲定了。根本没用婚庆公司。婚礼搞的也不大，就是两家的至亲好友一起聚了聚。咱们家不是张扬的人家，何家也低调。棠棠和小铁的婚礼，实在是简约的典范。"
沈培艺听李季礼这么一说，立即发表不同意见了："哎哟，什么呀，何家说是低调，可是头日喜酒、二日喜宴，加起来，还不如搁一天省事儿呢。我就说咱家规矩大，何家竟然更讲究。哎哟，吃不消吃不消。你忘了？等到第三日咱们家回门宴，她大伯母一看见棠棠，头句话就是——这怎么嫁过去才一两日，我们棠棠就瘦了一圈儿！心疼的不得了……棠棠你还想起嘛？大伯母说那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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