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晚饭过后，何母和长子一家还有小儿媳李尧棠一起在客厅里聊天。
刘舒父亲病情稳定后，何川夫妇还是赶回了上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电视里正在播新闻，何父何江流正在做重要的讲话。跳跳指着电视说爷爷怎的会在电视机里啊？
听着她娇嫩的嗓音、并不标准的汉语，大家都笑起来。跳跳有点儿不好意思，在父亲腿上扭来扭去。一会儿跳下来，望见玻璃盒子里漂亮的糖果，嚷嚷着要吃。小小的手指，粉色花苞儿似的。
刘舒不让她吃。
李尧棠悄声问婆婆："还不让吃糖？"
"可不是。"何母笑着，"我们的小宝贝儿，长这么大，吃的糖都还不够一巴掌呢。"
刘舒有她自己的一套育儿理论，她专门制定了食谱，跳跳从小吃东西都是严格按照食谱来。刘舒是靠量杯和天枰把握女儿的胃。盐分摄入的很少，糖根本不许吃，带人工色素的食品，想都不要想。跳跳长的细瘦细瘦的，跟豆芽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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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她的这番理论，不心知跟何母起过多少次冲突，缓慢地的成了两个人斗嘴的乐趣。跳跳还是按照刘舒的方式在养，偶尔也会吃些奶奶坚持让吃的东西。比如说，盐津梅子。
李尧棠疑心婆婆催她生养，是只因做奶奶的心没得到满足的缘故……
怎的又不由得想到这上头来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也难怪的，来了快一个周，婆婆变着花样给她吃补品，除了补品还有一日两次的中药。搞得大嫂刘舒这天一回来，发现她乖乖的进补，笑的跌手跌脚。
"小婶婶！小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呢？"跳跳钻进李尧棠的怀里，搂着她的脖子，细声细气的问，那双圆嘟嘟的大眼，忽闪忽闪的，瞧的李尧棠忽然心慌气短，忙不迭的将跳跳搂紧，"i－miss–him－so－much!"
"小叔叔啊……"李尧棠有心说很快就会来，可是对着这个四岁的孩子，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敢胡扯，"小叔叔没有说啊。"
"……小婶婶，那你想不想小叔叔啊？"跳跳爬到李尧棠的腿上，让李尧棠搂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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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尧棠尴尬的发现，大家都在瞧着她，大嫂更是几乎要笑出来，对着李尧棠大声说："大人不能够骗小孩子哦！"
李尧棠点点头，嗯，不骗，不回答就不会骗了。
跳跳身上有种甜甜的味道，闻起来，像蜜一样。李尧棠觉得自己的心要化成一滩水了。
"小婶婶……"
"嗯？"
"妈妈说，我很快会有小弟弟了……"李尧棠看大嫂。大嫂对她努了努嘴，示意女儿话还没说完。果然，跳跳眨着目光，对李尧棠说："小婶婶……肚子里有小弟弟！"
李尧棠觉得自己的头发丝都要红了，可也忍不住笑出来，她看着跳跳，"跳跳很想要小弟弟嘛？"
跳跳煞有其事的想了想，"小妹妹也能够的。"
刘舒笑道："你看，连跳跳都在盼着家里添个小孩子呢，你还不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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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爱的模样，让李尧棠低下头来在她脸腮上亲了一下。跳跳得意的转过脸来，示意李尧棠再亲这边一下，李尧棠又在这边亲了一下。大家被跳跳逗的笑起来。
李尧棠只管抱着跳跳，脸庞上微笑着，并不回答。
大嫂和婆婆对视，两人不约而同的说了句："关键在小铁。"
这时门铃响了，家里的刘阿姨去开门，跳跳忽然尖叫着从李尧棠腿上跳下来，跟着跑到门厅去。
何母急忙说："跳跳不要跑，小心摔了！"
一会儿就听到跳跳的笑声和叫声。何母愣了一下，"谁？"
"妈！大哥，大嫂！"
这么宏亮的嗓音，不是何遇是谁？
"唷！"刘舒第一个反应过来，抚掌大乐，道："瞧我们刚还说到你呢！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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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遇把跳跳扛在肩头上，走近了些，平日略嫌严肃的脸庞上，此时表情柔和，任跳跳揪住他的头发揉搓。
刘舒一边喊着女儿下来，一边笑着说何遇耳朵长脚头快。
何母听说何遇还没吃晚饭，忙和刘阿姨进厨房张罗晚饭去了。
一时何川把跳跳接过来，兄弟俩说了几句话，说话间，又有电话找何川。他讲着电话，走过去跟母亲摆手示意不要弄太多东西，他吃现成的就好。
李尧棠盯着跟前忽然忙碌起来的一切，喧嚣……何况幸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愣愣的瞅着何遇站在廊上打电话的背影。直到大嫂碰了碰她，她才反应过来，将何遇的行李箱拖到屋子里去。
他们俩要住的屋子不是很大，这栋小楼房是提供给高级公务人员的住宅，五十年代建筑了，统共三个卧室。住惯了大房，她都觉得这儿局促，不心知他会怎的样――可一位温暖的家的感觉，不就该是有着到处堆着东西的拥挤感、到处磕磕碰碰的局促感的？
李尧棠胡思乱想着，边收起他带来的行李。好在他带的东西也不多，只是两套随身换洗的衣服。看来没想要多住。前年他就是没住几天便飞欧洲公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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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楼下的笑闹声，李尧棠心慌慌的。来到此处以后，心就慌慌的。何遇这一来，她就更慌了。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何遇和大哥何川在女人们都回房休息之后，仍坐在客厅里喝酒聊天。兄弟俩自小感情就很好，如今聚少离多，见了面总有说不完的话。
何川酒量不如何遇，这会儿已经酒酣耳热，可何遇仍是神色如常。何川忽然拍着弟弟的肩膀，笑嘻嘻的说："……喂……妈可是跟你媳妇儿说了……啊……"
"什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个……个……"
"哪个？"何遇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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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装……装蒜！"
"何物呀！"
"孩子。"
何遇愣了一下，"那个啊。"
他心神一滞。忽然想起前两天在爷爷那里，爷爷说的"没有小猫小狗，小孩子有一只也成"的话来。他笑了一下。
何川又按了按弟弟的肩头，"得！我得……回房了，你也早点儿去歇着吧……不用，我自己回。"
何遇好笑的盯着他，大哥都忘了，他们的卧室是对门的。
把大哥送到入口处，看他进去，何遇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推开房门，意外的发现李尧棠还没睡，正倚在床头看书。
"吵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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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摇头。
他才想起来，她有择席的毛病。
何遇审视着房间，皱眉。这么小，又安了那么大一张床，越发显得空间不足，转个身都困难似的。早心知不答应住家里。他有些懊悔。
"我们换个地方？"他坐在床沿上，忽然说。
李尧棠皱眉，"好好儿的，你又想招爸的不痛快是吧？"她心知他在想何物。可公公本来就对何遇奢侈的生活方式颇有微词，真要出去住，那还不得跟捅了马蜂窝似的？甭想安生了。统共住不了几晚，何苦来惹老人家不开心。
何遇不出声了。
"纵然挤点儿，可这才像一家人不是？"李尧棠把手里的书放在床头，整理着被子，见他不动，问道："不去洗澡吗？"
何遇拿着睡衣出去了。
李尧棠想着何遇刚才的别扭样子，撅了撅嘴，果然是大少爷。若不是不洗澡就睡不着觉，才不肯进彼"公用"的浴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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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呆坐了一会儿，躺下了。
何遇洗好了返回，望见李尧棠业已关了她那侧的床头灯睡下了。他默默的擦干头发，钻进被窝里去。空调开着，有点儿声响；被子感觉有点儿潮；床垫太软，躺下去整个人跟塌了似的――都让他感觉不舒服……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旁边的那个人呼吸匀净，显然业已睡的沉了。何遇就更焦躁――真是，到底谁是择席的彼？！
"喂，李尧棠！"
"嗯……"她迷迷糊糊的。
"起来给我煮碗面！"
第二天起来，何父何江流回来了，一家子总算聚齐了。何母开心的很：何江流父子三人在客厅里喝茶聊天，小孙女跳跳坐在爷爷的膝上，一副爱娇的模样；两个媳妇有说有笑的和她一起忙着准备午饭――虽说都是添乱的主儿，有她们反而更忙叨，可是一家人这样团聚在一起，一年里也是难得的。
李尧棠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双手，闻着阵阵的食物香味，被一种久违了的家的气氛所包裹着。她感到安宁。
大嫂趁婆婆旋身取调料的工夫，凑过来看李尧棠。
李尧棠抬手用袖口抹了一下下巴，"我脸庞上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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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刘舒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嗯。"
"哪儿？"李尧棠又擦一下左颊。
"你昨晚没睡好吧？"
"嗯。"李尧棠答应着，继续揉着面团。她业已揉了半天了，可面团还是疙疙瘩瘩的。真是让人气馁。
刘舒乐了，"看你的黑眼圈就心知。"
李尧棠望见大嫂笑的样子，忙摆手，"不是，彼……何遇他……"
此时正这时何遇嚷嚷着"李尧棠来倒水"，大嫂笑着让李尧棠快些出去。李尧棠只好从厨房拎了暖水瓶过来。
何遇抬头，看到穿着围裙的李尧棠，手上、脸庞上、身上都沾着面粉，这种样子，他还是头一次见，不禁多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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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尧棠不理他，上来先给公公少添了点儿水。
何江流点着铁河，"小铁很会欺负棠棠。"
李尧棠微笑，慢声细语的，"爸爸说的是。"
何遇瞪了李尧棠一眼，说"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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