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那晚她一袭粉色小礼服,美的像个小公主。但粉色,他记得她不怎的穿粉色。众人夸这礼服好看,听到她说是阿姨送的。他就心领神会了。
向她父亲道喜的亲朋好友,总忘不了也给她道贺。她极有礼貌的一一回应。宛如完全不在意那些眼神里复杂的含义。就那么温和的接受着那些怜惜甚至是同情的眼神,而后统统消化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在边瞧着都觉得累。忍不住想到飒飒。换做洒脱不羁的飒飒,才不会规规矩矩的坐在这里受这份罪。可是李尧棠就会。宴会上的气氛很喜庆,可是他却感觉闷。想要早点儿离席,父母却跟久未见面的朋友们相谈甚欢。他只好霍然起身来出去暂时透口气。在雕梁画栋间缓慢地的走着,他抬手解开西服扣子;没束领带,仍觉得憋闷。
酒店里养了一池好美的莲花。他驻足在廊上,掏出烟来,点上一支。低了头想心事。
听到细微的跫音,他抬起头来,看到李尧棠坐在对面廊子上,正低头看池中莲花。
那粉色的身影,像足了池中粉色的莲花,正是莲花比人娇、人比莲花俏。他不禁看的有些发怔。他的位置此时正角落里,李尧棠并未发现他。不知为何,他并不想她看到自己,忍不住往后退了退,隐在阴影里。池中假山甚高,恰好遮住他身形。
一支烟吸完。他没动,她也没动。
忽然,听到一声叹息,嗓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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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叹息,细微的像是一片树叶掉在湖面上,微不足道,可是也刺出一点点涟漪……他的心就这么被微微的刺了一下。
李尧棠的后面,多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大男孩。李尧棠站起来,轻轻的摆弄了一下自己的裙子。看起来虽然是在整理衣服,其实,更像是掩饰心里的慌乱。
就在那一瞬间,虽然隔了很远,他都看得到那男孩子眼中闪烁的光芒。
四周恢复了平静。
许是那光芒太过刺目,说不定是那光芒太过刺心,久久的,他并不能忘记。
回到英国,当新鲜事儿说给飒飒她们听,他们都笑,说自己老了,连棠棠都开始恋爱了。他却感觉恍惚,那分明是个小女孩,何物时候长大了,都要交男朋友了呢?可是真的。飒飒都在读皇家音乐学院的硕士课程,力士业已准备回国任职,他也立马拿到学位了。
他和力士是同一年回国的。力士去银行,他则开始涉足地产业。原本从建筑设计所入行的,参与了几个企划案之后,他开始对商品房产生兴趣。那几年,正是地产业开始红火的时候,年纪略微的他,靠着母亲给的第一桶金和一股子聪明劲儿,顺风顺水的大干起来,几年以后,他的单位就已经在业界站稳脚跟。赚钱很辛苦,也很刺激。一点一点地地玩大,收获的只有更多。
他历来不是一味低头做事的人。能让自己开心的事,他乐于尝试。只不过,这样的时候,极少。力士常常叫了他一起出去疯。一点儿道德约束都没有。这样想想,他真的过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纸醉金迷的日子。
那一阵子透过力士的临时女友,认识了一个C大的女生。何遇也做了C大门前排队的豪华轿车群里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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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暮色时分,那女生从校门口出来的时候,宛如是遇到了同学,显得颇为的兴奋,对着他招手。知道她这是在炫耀。纵然那时候"炫富"还没有成为一种流行元素,他也清楚某些信号代表的意思。他有心不理,想想还是从车里出来。再不肯失了风度的。
那女生的同学跟男友一起的,看样子也不太想过来打招呼,只是盛情难却。但是,他只一眼看过去,就愣住了。眼前这对十指紧扣的男孩女孩,赫然是李尧棠——那男孩子,几年间气质上略有变化,更加的文质彬彬。但是,即便是从男人的角度看来,那男孩子的面容也是俊朗的能够。
"您好,我是李尧棠。"她微笑的盯着他,像是头一次见面的人。那眼里客气而疏离的笑意,让何遇忽然有些窘。她的左手仍牵在旁边男孩的手心里,右手向他伸出来。
"您好。何遇。"他攥住面前这只特意为他空出的小手。
眼前的这幅景象,被飒飒他们望见,不知道会笑成何物样子——就是他自己,也有些啼笑皆非。
李尧棠旁边的男孩子显然心知他是谁,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没出声。
女生则笑着挽住何遇的手臂,说了句"李尧棠是我们C大之花,他,国防大的校草——李尧棠的男朋友,芾甘。"
两个男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芾甘。原来,他叫芾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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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偶尔会想起这样东西场景。
移动电话屏忽然的闪起来,打断了何遇的思绪。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电话。简单那柔美的声音在耳中充盈着。难怪都说这个女人有些狐媚。真格儿是媚到了骨子里去。何遇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他想起自己开玩笑的问过她,李尧棠是C大之花,那么你呢?她笑,说我啊,我是塑料花……
李尧棠仍是闭目不醒。
何遇嘴角一沉,原本低沉的嗓音忽然抬高些,笑道:"……在上海要呆几天?"
"您想让我多呆几天?我倒是没问题,您可是珠玉在侧呀。"
"只怕是你无法脱身。"
"您可真会开玩笑……"那边咯咯笑着,婉转动听,黄莺出谷一般,"您可够坏的。何太可是瞧着了。"
何遇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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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接着说:"人家真是来工作的……"
"那是自然,工作第一。"何遇笑着,"可工作再忙,也要休息的嘛。"
"有您这句话就成。"
"好。"
"我再给您打电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何遇"啪"的一声关掉电话。将车子启动,不多时的拉高迅捷,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起来。
李尧棠睁开眼睛,静静的拥着铁河的大衣,盯着车顶。
何遇车子开的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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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她将座位恢复原状。这才看看窗外,已经看得到熟悉的苏州河……等等!她转过头来,开口问道:"这不是回家的路吧?要去哪里?"
"回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尧棠辨认出周遭的环境,心知他口中的家已在附近。她一阵不安。因为睡觉而裹了一身的融融暖意,瞬间竟跑丢了大半。
何遇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车子拐进一条宁静的林荫道。李尧棠知道这是一条私家车道。她纵然只来过一次,只是对这条路上亭亭如盖的法国梧桐印象深刻,反而对那幢美轮美奂的庄园式宅邸没有太清晰的概念。始终到何遇把车子都停在了楼前的停车坪上,她才心知业已到达了目的地。
何遇下车来,替她开了车门。管家立即上来问,要不要把车开进车库。何遇说不用。他说完就上台阶。管家请太太往里走。李尧棠在听到何遇说不用开走车子的时候,心情略微放松了一下——这意味着,他们不会在此处呆很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也许,他只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和她谈一谈。这也正是她需要的。心念已定,她便跟在何遇身后上了台阶。
台阶好多,又高,像是国会前面的汉白玉石阶,老也爬不完似的,特为的营造那份威严感和尊贵感。她中间停下脚步喘气。都是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精神体力严重缺失。此刻她最最需要的是一张床和一个枕头,好好儿的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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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端想起昨晚何遇盯着自己的样子,不像狐狸,倒像是狼,龇着森森的牙——想到此处,她打起精神来。
可眼下更紧要的,是"对付"何遇。唉,还是飒飒说的对,何遇这只狐狸……
等到进了门,走进大厅,迎面望见那更加高且多的楼梯,顿时让李尧棠想起斯嘉丽提着长长的裙摆怎么也跑不尽的那座……
李尧棠踏入去。鞋跟撞击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带着回音。
她望着那铺着红毯的楼梯发了一会儿愣。楼梯的顶端是个平台,平台向两边伸展,又是两段楼梯,各自通向东西两个方向,接到二楼去。
李尧棠仰头细看,从她这个角度,看到上面有四层,密密匝匝的橡木扶梯,像蛋糕上堆起的巧克力。圆形的穹顶是透明的玻璃,光线透过穹顶投进来,使得整个大厅采光充足。在她头顶的位置,约有十米高的水晶灯,自穹顶垂下,片片水晶折射着阳光,晶晶闪闪,呈好看的七彩,颇为的绝美。比起"何宫",这里更像是从欧洲拆了原封不动搬来的古堡。
何遇,你还真懂得享受。
李尧棠寻找着何遇的身影。进门以后就没望见他。偌大的大厅里,除了油画里的人物,就只有她自己的影子。连刚才还跟着她的管家都不心知哪里去了。
李尧棠缓慢地的移动着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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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来过这里一回。还是上次公公调动到这里后不久,他们过来看望的时候。不料赶上何川一家三口带着两个保姆回来,正挤在父亲彼处,他们两个在家根本没处住,何遇就带她来此处了。李尧棠说她宁可去住酒店,何遇不许。两个人几乎吵了起来。最后还是李尧棠妥协。
住下以后,她就关在自己的屋子里,根本没出来看看这栋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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