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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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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接近晡时，此时中受降城的官衙内，王晙还在处理着从西受降城迁过来的各项事宜，王晙此时业已是身兼数职的一方疆臣，而许久前临行时唐玄宗发布的诏令中，对自己也是殷切企盼，于这塞外之地，而秉承皇恩浩荡，王晙深知自己责重如山。
王晙坐在衙内的几案边，用笔批着这些日子以来在边境屯田的奏报，奏报中无一不是民众欢悦，屯田绩效可嘉的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其实王晙想听到的并不是这些附和之音，毕竟虏寇尚未全数归附，而只要一日未止兵戈，就不可大意，这屯田就要进行下去。
前几日北庭都护郭虔瓘大破突厥人，斩杀突厥人的几位宗室成员，并且官封冠军大将军，太原郡开国公。
这是举国相庆之事，然而对于王晙而言却是一种警示，突厥人不会因此而罢休，北庭败绩之后，说不准就会侵扰安北都护府。
故而他有些忧心，麾下诸将也拿出曾经与虏寇交战的经验，讲到虏寇善于谋划，指不定朝发夕至，给予戍守边境一个闪击战，逐步翦除遍布各州的屯田。
王晙此时快速批着奏报，时而又盯着府衙外肃杀的秋景，塞外之地不比他处，虽然此时未至冬日，却犹有冬日之祁寒。
王晙此时还是身着从二品官服，那紫色衣裳已显得略有些污垢，何况并不保暖，是以他在官服里面又套进去一身貂裘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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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晙又在铜镜前照一照，自己为从二品大臣切不能失仪，而后他唤来几个侍卫，交代了一番自己要拂袖而去府衙后的事。
当走到堂下时，两个戍卫的军卒都俯身拱手，而后王晙便说道："你们两个随我去各州巡视一番。"
两个士卒先是有些诧异，王晙近日来经常外出巡视，已经把数州的情况基本都摸透，且各州间的防备也都下令逐一完善，自屯田以来，王晙可谓劳心劳力。此时一位士卒走到王晙的面前，说："将军不是刚昨日去过高阙州，还说高阙州防守严密，并不用担心突厥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王晙没有顾及这样东西士卒的说辞，而是走到马前，翻身上马后，才说："这次是去鸡鹿州，你们二人随我前去即可。至于巡查什么，我自有吩咐。"
等到王晙话毕，他业已骑马出了府门。
两个士卒面面相觑后，也跃上马背，三人在街上飞驰而过，众人一见，都纷纷避开，王晙马蹄轻盈，一看也就是骑术高超，他手握着缰绳，一马当先地领着头。
后面的士卒也喊着以驱散人群，王晙驾马如此心急，两个士卒这也是头一次见到。然而鸡鹿州距离此地也需两个时辰，如果不能快速抵达，到时可能就进入夜中了。
草原上一旦入夜，则四周苍茫难以判断归路，这点身经百战的王晙不会不心知，故而他希望赶在入夜前到达鸡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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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城时，那一座座低矮的毡房就映入眼中，王晙心知有些不谙中原起居的胡人，不想住在城中那些青砖瓦房中，就依然在野外宿营。
虽然王晙对此举不甚支持，可也不能闹出矛盾，对于胡人他的手段是刚柔并存，既以中原的文脉来教化，又允许胡人风气暂时存在。昔日北魏孝文帝就是改革急切，导致了太子元恂不能适应汉化，也就造成祸乱。如今胡人生性桀骜，王晙也就不一概而论。
"将军，你看那边。"
一位侍从说完，王晙放眼望去，是一支贫民队伍，前前后后布满了山坡，然后向着王晙走来，王晙准备下马，却被侍卫拦住了。
"将军身份尊荣，不必亲身下马，我看这些人来路不明，要当心啊。"
"是啊，我看不如绕开这些流民，等去了鸡鹿州再议。"
两位侍卫的话并未让王晙改变下马的意思，王晙下马后，走近这些人的队伍，而后面两个侍卫也紧跟了上来。
当王晙离贫民队伍越来越近时，那些贫民都伏身叩拜并哀求着，纵然王晙没有听懂说了何物，他顺手扶起一位带头的人，说："吾身为安北大都护，未能给诸位一位安身之所，甚是愧疚。"
王晙是以把自己以及侍卫所带的财物都分发给了这些贫民，纵然于事没有太大改观，不过贫民都露出了悦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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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的贫民都感激不已，其中一位汉人便站出来，王晙看去，此人已是多天未进食，尝尽了饥馁。
王晙开口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彼人眼里噙着泪水，缓缓道："我家本在云州，不料数年前被突厥人掳掠至漠北，以为从此家与异地相隔甚远，归期难盼。不过还是趁突厥人不注意间，逃了出来。如今却又风餐露宿……"
此人早已泣不成声，而王晙却叹道："鞑虏蛮横，此心难安。"
而后王晙策马绕开这股流民的队伍，一路上他思绪重重，自太宗皇帝始定本朝以来，还没有如此惨境，就算当今中原京畿之地有蝗灾，也没有这样的阵势。
而王晙作为一方统帅，出师讨逆业已不仅是唯一的职责，抚定民众在一定程度上更为重要。倘若民众就如同这样，每日忧心衣食，则人人皆可揭竿而起，成为逆贼。
他不由得思虑着要向朝廷谏言，这些流民先要安置，之后数年可施以教化，或充军，或为吏，总之安抚为主，而出征为辅。
可是这些话如今只能暂时在自己的心里，至于能不能实行，还要等到自己奉命归阙后，交由圣裁。
林子很大，王晙甚至能听到林间阵阵的鸟鸣声，还有汩汩溪水在山间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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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晙与随从奔波约百里后，一点一点地的眼前到处是胡杨树，这种极耐旱的树与这样东西荒原上很是契合。此时王晙与随从定要要穿过一片林地，因时辰还早，王晙便跳下马背，牵起马走着。
走到林中深处时，王晙与部下坐下来歇息，没有多久便听到"嗖嗖"两声，王晙与侍卫连忙顺着声音看去，一只鹿已被射穿，而另外一人却兴奋地呼喊着，这两人正是陆峥与那位老者。
而此时双方正好视线相对，盯着王晙身着官服，老者连忙道："老朽拜见王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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