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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已恢复了些气力的安红豆只得赶紧点点头:"我好多了……爹,家里可还有何物能吃的?"
搁在往常,听见红豆问出这样的话,安秀才一定会感到十分的奇怪。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就在这天以前,每次父女俩弄到什么能填肚子吃食的,红豆总是先要孝敬了爹爹,紧着父亲先吃了,才肯自己吃的。
安秀才倒也不是非要和自己死里逃生的女儿去争这么一口吃的,哪怕他饿死,也情愿自己女儿能有一口吃的。
他就是觉得,红豆被人从玲珑潭捞起来之后,仿佛换了一位人。
所以,安秀才随即便认为红豆是没有吃饱,所以才这样问。
一个陌生的,他似乎从来就不认识的,可怕的人。
他立刻忙忙的转过身,在窄小的破屋里一边打着转,一边急急的嘟囔道:"爹寻寻看,寻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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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角搬开破米缸盖子,又去翻那些不心知都是些什么破烂东西的笸箩,布袋。
其实哪里寻得到稍能入口的吃食?
早上红豆给人洗衣服,还没有来得及干完活换回吃食,就失足落水。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万幸人家的衣服没有跟着拉落进玲珑潭,免了赔账。
安秀才原举了破竹幡出门,走村串户,寻着给人家写几个字,赚几文的。
不料还没有离开了村口就得到女儿落水的噩耗,折腾了这一天,哪得一点营生?
红豆看安秀才这样,知道这破屋里实在是没有何物能吃的了,心里不由得一阵难受。
心知自己方才就不要那么饿死鬼投胎般的狼吞虎咽了,好歹也给这样东西亲爹留一口充饥的饭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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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见安秀才也寻不出个何物来,只得没话找话的问红生道:"天都黑了,你咋还不回去?"
红生瑟缩了一下,好像怕红豆又扇他巴掌。呐呐道:"娘去镇上没返回,姐不心知去哪了,我才来看三姐的。"
红豆在安家堂姐妹里排行老三,故而红生叫她三姐。
红豆顿了一下,没头没脑的对红生说道:"你姐是去村东收皮货的铺子了吧?"
搁在往常,红豆是绝不会问出这句话的。
红生脸有困惑的摇摇头:"我不晓得……"
红豆知道红生太小,问也问不出何物。
好在从他口中心知二伯母去了镇子上,这天晚上可能回不来,她又稍稍放心了些。
若是不然,待会红生回去,被他娘问起脸为何起了五根红指印,小孩子不心知撒谎,又是一场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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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红米是不会关心自己这样东西鼻涕虫弟弟的,就算是看见了,也顶多是卯足了劲等她娘回来了告状。
纵然此刻的安红豆全部不怕这些人了,但她现在还不想和这些人缠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叫自己和安秀才吃上一口饭。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安秀才活活被饿死。
红豆想了想,看着外面逐渐昏黑的天色,对安秀才开口说道:"爹……"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不要忙乎了,我先把红生送回去。"
一边说,一边从烂稻草上面爬起来。
安秀才慌忙开口说道:"红豆,你身子还弱着,快躺着吧……我送红生,我送,我送……"
红豆业已霍然起身了身,对着安秀才苦笑了一下,用安慰的语气开口说道:"爹,我没事了……"
用手指着红豆笑:"三姐头上能做雀子窝,掏雀子蛋了。"
一语未了,红生却看着红豆的头顶,骤然咯的一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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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拍了红生的头顶一下:"乱叫个啥?快去把那葫芦仓里三姐的梳子拿过来,我梳梳头,好送你回家。留在此处,三姐可没有晚饭给你吃。"
安秀才还想劝阻,但听着红豆说话的语气,似乎确实有些硬朗了,便不再言语。
安秀才家贫寒至极,红豆作为一位姑娘家,却连一位最简单的妆奁盒子都没有。
无奈只得拿一只老葫芦挖空了瓤,锯切出一位四方的豁口,挂在墙壁上,盛放几样简单的木梳头绳之类的女孩子梳头物件。
小孩子不懂得记仇,红生小脸上被三姐扇出的指头印还老高。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听了红豆的吩咐,还是赶紧跑到墙壁边,踮起脚尖,为红豆取下一只旧木梳。
这只木梳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粗糙的梳背,还缺了两三根梳齿,却被红豆清洗的很干净。
看得出,红豆很爱惜这把木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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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把木梳是红豆娘留下的,唯一没有被爹变卖的东西。
每次拿着这把木梳梳头的时候,红豆就感觉好像是娘在略微地摸着她的脑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因为怕损毁了木梳,.红豆费了很大的功夫,才一点一点的把一头又浓又密的头发梳理好。
外面的天业已全数黑下来。
红生也是小孩子气,听红豆说要送他回家,就傻呵呵的等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知道是只因被红豆扇红了半边脸,不敢回去见他姐姐,还是怕了红豆,直到红豆收拾好了,拉着他的手,出门送他。
其实,红生也就是一个野孩子,整天漫山遍野的跑,踢死虾蟆闹死猴,常被他娘揪着耳朵骂死骂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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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就是一溜烟跑回去,也不见得就被狼衔了去。
红豆说送他回家,全数只是一位出门的借口。
安秀才因着她今天溺水苏醒后,种种举动,拳打脚踢,着实古怪骇人,此刻又言语蹊跷,也不敢过于阻拦,只得由她。
红豆一出了自己的破屋,不由得打了一位寒颤。
晌午时分,她被众人拿渔网从玲珑潭捞起来,浑身湿透。被人抬回家,可怜也找不到多余的衣服更换。
她昏昏沉沉的时候,陈大娘拿破被子替她遮着身子,先替她烤了身上的小袄,又替她烤了粗布襦裙和破旧的夹棉裤,匆匆忙忙,那得全干?
此刻离开了门被冷风一吹,红豆直觉得浑身的衣服都是湿冷湿冷的。
可是,再冷,她也要出去转转。
呆在自家的破屋里,是寻不到何物能填饱肚子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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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安秀才那副抖抖索索的样子,只怕挨不到天亮,就要被饿昏了。
安红豆咬咬牙,凶狠地的握着红生暖呼呼的小手。
红生疼的叫嚷道:"三姐,你使好大劲,攥死我了,疼……"
边嚷嚷边使劲抽开自家的手,撒腿就跑。
红豆打了一个寒颤,叫道:"三姐身上冷,你手暖和,给我焐焐暖呗。"
"红生,红生……"
但红生业已顺着回家的道儿,飞快的没在暮色里了。
红豆顺着红生的背影,远远瞧着龙山坳路尽头靠左的一片灯火零星的房舍,又使劲咬咬牙,尽量让自己的身子和心情都稳住,不要哆嗦。
安红豆抖擞抖擞精神,踩着脚下走路一压,还直往外冒水的破烂鞋子径往村东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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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身形高大的大黑狗对着她咻咻的冲了过来,后面,还起哄似的跟着几条乱汪汪的狗。
那些狗此起彼伏的吠着,四散开,把红豆围在中间。
这要是搁在往常,安红豆非给吓破了胆不可。
但此刻的安红豆却很镇定的站住身子,大黑狗见红豆站住,一点也不怕它,只好也站住了,用目光看着红豆,不停的汪汪。
红豆像遇见一位老朋友似的对它说道:"大黑子,你干嘛拦着我?"
原来,这条大狗是张屠夫家的,差不多是龙山坳的狗王。
红豆先头特别怕这条大黑狗,心里又畏惧张屠夫夫妻凶悍,故而她历来不敢一位人去张屠夫家寻王氏,都是王氏过来她家和她一起做活计。
这条大黑狗有时候也会跟着王氏到安秀才家入口处,卧在那里,红豆见了,就会吓得门都不敢出去,把王氏惹的笑个不停。
其实,这条大狗还蛮通人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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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此刻突然听见红豆叫着它的名字,顿时就对着红豆使劲的摇起尾巴,还答应似的汪汪了两声。
红豆叹了口气,走到大黑旁边,蹲下来,用手挠了挠大黑毛茸茸的下巴颏,大黑立刻乖巧的在她脚边卧下了。
红豆低低的对大黑开口说道:"我要去给我爹弄点吃的,不然,他就要饿死了。"
大黑子呜咽了一声,好像听懂了似的,随即站了起来。
红豆见大黑子不再阻拦她,便也直起身子,对它开口说道:"大黑子,你回家吧,不要在外面野了。"
大黑子站在那里看着她,然后扭头去了。
其余的狗也像得到指令似的,纷纷散去。
待红豆走了几步,却发现大黑子并没有走远,而是独自尾随在她后面,好像是要跟着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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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红豆也没功夫去和一条别人家的狗缠扯,也不明白它到底要干何物,只得由它。
皮货铺子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影影绰绰的点上了油灯,安红豆站在入口处,对着里面叫吼道:"弥厚君,你出来一下。"
一句话喊完,安红豆不知道怎的想的,忍不住竟"腾"的笑了起来。
猕猴君?这是何物奇葩的鬼名字?
可就在方才,她还没有觉察到这样东西名字的可笑。
由此想来,她先头关于这个世界的思维,一直还都是安红豆的。
故而她心里想起这个名字,却还没有丝毫感觉可笑的念头。
现在,经她张口这么一叫,顿时就变了味,由不得她不笑。
但可笑归可笑,安秀才的女儿安红豆却是因了这个男人,不明不白的丧命山涧深潭。
既然自己替了安红豆活转过来,这笔帐,怎么着,她也要一一讨还回来。
皮货铺子里闻声便走出一个身穿宝蓝色长夹袄的年轻男子。
那人一见安红豆笑嘻嘻的站在入口处,顿时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喜出望外。
几乎要对着红豆扑过来抱住一般的欢喜道:"红豆姑娘,你……你没事吧,你怎的又肯来我这铺子了……"
定睛又朝着红豆的脸仔细的望了望,见红豆望着他,脸上仍旧是憋不住的笑,才实在喜悦起来。
一语未了,猛省红豆方才高声大嗓的直呼其名,顿让他有一种不安,脸上的欢喜又转为惊疑。
好像得到了鼓励,他盯着红豆,像是下了决心似的,嗓音骤然转低。
略微地开口说道:"红豆,我晓得你来的意思,只要你肯,我就娶你做我大娘子,真的,我愿意,你可千万不要再做傻事了……"
弥厚君这句话,要是搁在之前的安红豆,必定会羞囧的真的跑去投了玲珑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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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依着现在的安红豆性子,必定会给他定个乌青乌青的熊猫眼。
尽管他说这话时,态度真的非常诚恳,并无半分轻薄取笑的样子。
但此刻的安红豆,既不是来找这位猕猴君私奔的,也不是找他打架的。
当然,她也知道他最后一句话是啥意思。
安红豆便敛了脸上的笑,故意对满脸祈盼的弥厚君说道:"你晓得何物?谁要你娶我做何物大娘子小娘子来?"
"弥少东,我来,是问您一句,您这天一大早叫我替您帮炊的事情还算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也不太明白少东的话,我可没做何物傻事。"
"我今儿早上……就是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滑落水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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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厚君见红豆如此淡定善言,侃侃而谈,也没有些多少吃惊。
安红豆轻笑了一下,不待他叽咕完,再次说道:"不要你以为,他以为的了,我不过就是呛了一肚子的水,早就没事的了。"
只是连连摇头说道:"没……没,我以为……我以为……"
"弥少东,我来只是想问问你,您这天一大早去我家,叫我给您帮炊的事情……"
弥厚君赶紧连连道,"算算算,那是自然算的,红豆姑娘,只要你不怪罪我早上的唐突就好。在下实在是没有得罪你的意思……"
说着,又红了脸。
吭哧了一下,总算还是开口说道,"我弥厚君说过的话就一定算话,如果姑娘觉得男女授受不亲,一大早是我唐突了你,我认账,绝不委屈了你。"
末了,又郑重其事的强调道,"你放心,我做的了主的。"
安红豆见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可笑之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心生感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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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夜色昧暗,皮货铺子里透出的灯光也不甚明了。
安红豆的好视力还是瞧见,这位猕猴君人虽不是颇为俊美倜傥,但生得好像也无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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