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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新手教程（4）
两个人隔着一道倾塌的墙洞相望, 虞意询问的话语业已到了嘴边。
她想问，你和薛沉景是什么情况？你们到底是双重人格一体双魂，还是说, 这具身体是你的，你被魔物夺舍囚困在了心海深处，才让薛沉景占据了肉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对于他们两人, 她心中其实有许多疑问。只是虞意踌躇瞬间，最终没有问出口。
她想起薛明渊醒过来时，问她的一句话，"沉景是不是伤到你了？"
这句话是在关心她，但从薛明渊的语气来看, 他和薛沉景宛如并不是何物夺舍重生你死我活的仇人, 否则怎会那般平和地叫着"沉景"，虽然薛沉景似乎挺厌恶他的。
虞意并不想介入他们之间，她不想知道那么多。
就像方才，薛明渊在说那些话的时候, 她不由得被带入到他的话语中，去思索他的处境，而后对他生出了一点同情。
当你了解他越深入, 这个人在你面前的形象就会越加立体，你会对他产生众多额外的没必要的情感，无法再把他看做是纸面上的一个"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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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心防是很脆弱的，一旦开始可怜他了, 就犹如大坝生裂，给了别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那早晚会决堤。
这样东西反派是带有目的来攻略她的，虞意不想让自己陷进去, 不论是薛沉景也好，还是薛明渊也好，站在她面前的是同一位人，他们彼此都心知对方的存在，那她最好是将他们一视同仁。
她当初没有问薛沉景为何会在婴儿时期被拆了尾骨，现在也不应该问薛明渊为何会被囚禁在山腹神庙，总归那是他们自己内部的纠纷，只要不影响到她就好。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在薛明渊温和的目光中，虞意对他莞尔一笑，撇开视线，"很晚了，我要睡了。"
薛明渊便也识趣地偏转头，避嫌道："好，这样东西洞敞开在此处，对姑娘来说多少有些不太方便，我另去开一间房，姑娘安心休息。"
虞意回屋中脱下他的外袍，换上自己的衣裳披上，用灵力托着他的衣袍和腰带递还回去，"那就有劳啦。"
薛明渊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接过衣袍。
他以为虞意会问他和薛沉景的关系，一般人应该都会好奇询问吧？却没不由得想到，她竟浑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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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已想好了许多话要说，现下这些话却只能烂在他自己肚里。难怪每次在交换的那电光火石间，他都能感觉到，薛沉景像是一头困兽一样胡乱冲撞却找不到破境口的心情。
薛明渊又看了一眼心海里那墩誓碑，没有重重魔影遮挡，它那么显眼的矗立在他们心海当中，其上的文字亮着微光，含着束缚之力。
这一次薛沉景失去意识，没来得及将誓碑内容遮掩住，让他望见了他是如何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
他可怜的弟弟，真的能攻略下她吗？
薛明渊脑海里这样幸灾乐祸的念头，将将浮起来，便听另一个嗓音在他耳中响起。
系统充满激情地鼓励道："主人，你可以的！如果是你的话，绝对可以攻略下女主！"
薛明渊："……"他略微闭了下眼，将脑海里的念头散尽。穿上外袍，脑袋空空地关上门往楼下走去。
却不知，在他关门离开之时，本业已躺在床上的人，又猝然睁开了目光。
系统音？薛明渊也有系统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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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意望着上方床帐，眼中的诧异之色缓慢褪去，也是，这一道系统音倒是让她彻底确定，他和薛沉景就是同一位人的不同人格，他们都带着同样的目的。
她很庆幸自己方才及时地收了心，没有带着对薛明渊的同情，继续深入地去了解他们。
虞意转过身，看了一眼墙上垮塌的大洞，取出自己的青竹剑抱在怀里摸了摸，这一把剑被磨损得很厉害，剑上纵横的裂纹自中段处往上下蜿蜒。
因剑身开裂，剑灵在里面呆得并不舒服，裂缝中有剑气外泄，她要是再不抓紧时间重新淬炼青竹剑，剑灵该要跳出来啄爆她的脑袋了。
第二天还有许多事要做，须得养精蓄锐，虞意抱着剑闭上眼睛，默念清心诀，清空心中杂念，重新坠入梦中。
薛明渊缓步走在鄞州城的大街上，城巡卫排查完这一片区后，撤掉了封锁这里的结界，街上点起的灯火重新黯淡，城中重新安眠下去。
夜市早就业已散场了，街面上空空荡荡，顶多还残留着些许未曾清扫的垃圾，其实没何物好逛的。
他独自一人的背影，在幽长的大街上，显得格外寂寥。
系统问道："主人，现在业已快要到四更天了，街上也没什么可看的，你不回去休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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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渊摇头，往穿城而过的那条河畔走去，"我休息的时间众多，但这样出来走走的机会却很难得，这样空荡的街景我也很多年都没见过了，在他醒过来之前，能多逛一处便是一处，能多吹会儿风便是一会儿。"
系统听他这般说，也不由唏嘘。对它来说，虽然他们同是自己的宿主，是应该将他们合二为一看待的，但薛明渊和薛沉景实在不同，宛如两个极端。
薛沉景霸道蛮横，又自以为是，做起事来经常不计后果，每每都要等到吃了瘪受了挫，才会心不甘情不愿静下来听一听它的意见，叫系统很是头疼。
倘若是薛明渊的话，攻略进度一定不会这么艰难。只可惜，他却被薛沉景全然压制，连看一看这寥落的夜景都是奢望。
系统心疼地询问道："主人想看烟花吗？上次你出来时获得的积分，还剩下十积分，能够兑换一束烟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薛明渊有些心动，但随即不由得想到夜已深，烟花声响太大，会搅扰城中百姓安眠，便摇了摇头。
系统感知到他的顾虑，开口说道："主人放心，系统能够兑换无声烟花，不会有丝毫嗓音的。"
薛明渊缓步走上跨河的石桥，河岸两边的垂柳随风飞扬，河水潺潺，今夜没有星月投映水中，两岸灯火也灭，河面黑得幽深，没有丝毫风景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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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久没见星光了。
薛明渊仰头望向深沉的天幕，犹疑片刻，点头道："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话音落后不久，一束白光自前方不远处乍现，笔直地射向长空，于高空处炸裂开，炽热的光坠落成无数的线，如一朵花一样灿烂而无声地在天空中绽放开。
薛明渊睁大了眼，焰火在他眼中盛放，又逐渐寥落。当星点快要散尽之时，一道白光再度射入长空，炸开无声的烟花。
幽深的水面被点亮，上下都是灿烂燃烧的星火，薛明渊一眨不眨地望着安静盛放的焰火，直到最后一颗火星也熄灭，他才低下头，笑着开口说道："有劳，很漂亮。"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系统喜滋滋。
河岸柳树的阴影下，两个修士抱剑倚靠在树后，低声交流，"这烟花还挺好看，竟然一点嗓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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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道："好看是好看，没有呼啸的爆炸声响，总感觉缺点意思，不够完整。"
先前说话那人对大半夜不能睡觉，跟在一位筑基期的修士后面打转这种活计，心中有几分怨念，啧声道："沈道君明明已经试探过他了，不知道裴师兄还叫我们继续盯着他做什么。"
另一人比他专注得多，"他大半夜不睡觉，一位人在城中四处晃悠就很可疑，如今又无缘无故燃放烟火，很可能是给同伙传信。"
那修士想了想，"师兄若还是怀疑他，何不直接将他擒下来审问。"一位筑基期的修士，还要劳动他们两个金丹来盯，当真是大材小用。
"大概是顾虑着他身边彼姑娘吧。"他顿了顿，感觉这么说恐有揣度师兄之嫌，便又道，"应该是想要顺藤摸瓜，将他背后的同伙一网打尽。"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师兄叫我们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石桥上的人再度抬步下了桥，朝一条街上走去，这两人便也不再废话，继续跟上去盯梢。
直到天色将明，薛明渊才回到下榻的客栈，坐在一楼的大堂里安静等待。
系统忽而弹出百日攻略计划的教程，一个光屏忽然浮现在他面前，把薛明渊吓了一跳，他扫了一眼光屏上的字，又转头转头看向堂中的小二，发现其他人似乎并不看见他身前的异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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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开口说道："主人，这是新手攻略教程，纵然我觉得你可能不需要，但你也不妨看看，说不定能够参考。"
薛明渊颔首细看。
【百日攻略计划第二至三十日：在你们业已完成初识的前提下，抓住一切机会与攻略对象近距离相处，展示你无微不至的关怀，拉近你们之间的关系。
最佳相处方式建议：请参考完成以下细分项，完成后请在方框里打勾，未完成请打叉。
共饮、共食、共行、共骑、共游、共处一室、共同对外、共赏一段风景、共选一样礼物、共穿一件衣裳、共话一段往事、共商一个决意、共勘一本功诀、共舞一套剑法…………】
薛明渊看着光屏上罗列的一长串事项，目光滑向最下方。
【……同修共寝、同床共枕、同舟共济、同生共死。】
薛明渊右手放在桌面，手指所在的位置正好是末尾处那一个"同生共死"，他略微诧异道："三十日就能做到这么多吗？"
系统解释道："这样东西教程只是供宿主参考，那是自然不是每一项都定要做到。然而会被收录在这里面的，皆是有人在三十日内达成了这样的攻略成就。故而，一切皆有可能，我们也要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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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渊险些快要不认识"共"字了，最后眼神发直地略微点头。
系统鼓励道："主人昨夜就业已完成了几项呢，可以在后面打勾了。"
薛明渊抬手，就如一个认真完成课业的乖学生，认真地在那数个完成的事项后面画上了勾。
做完之后，系统将光屏收回，外面的晨光也越发明亮。
虞意一早起来，抱着被符箓缩小的鹤师兄下楼来时，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窗边的人。
薛明渊始终盯着窗外一点一点地热闹起来的街景，听到系统提醒，他回过头，站起身来，对她笑着道了声："早。"
虞意只看他的笑，便能轻易分辨出他们两人来，也回以一笑。
还没睡醒的丹顶鹤从她怀里支出个小脑袋，歪来歪去地打量薛明渊，似乎也发现了他的不同。
薛明渊便对鹤师兄也笑了一下，开口说道："我让掌柜照着我们之前点过的菜，准备了几分早点，可以吗？或者，你想吃一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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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除了米粥之外，还上了银耳雪梨羹，汤底金灿灿，显然也额外添加了足量的蜂蜜。
虞意下楼来时，这些早点正好送上来，热气腾腾的。有一屉小笼包子，糖油饼，胡桃糕，面条米粉等等，自然也少不了鹤师兄的蒸鱼，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桌子。
虞意道了谢，抱着鹤师兄坐过去，盯着如流水般送上桌的碗碟，诧异道："怎么点了这么多？"
薛明渊掩唇轻轻咳一声，脸颊在晨光中浮出点微红，"我实在是，每一样都想尝一尝，一不小心就点多了。你挑你爱吃的吃，剩下的我一定会努力把它们吃光。"
经他这么一说，虞意意识过来，他一直被囚在那山腹神庙中，无法经常出来掌控身体，该很想在薛沉景醒来之前，多吃点想吃的。
丹顶鹤落地变回原本大小，骄傲地扬起脖子鸣叫一声。无所谓，交给我，我很能吃！
她理解地点头，将鹤师兄身上的符箓抹掉，"你吃不下也没关系，有鹤师兄呢，它很能吃的。"
薛明渊笑着先朝丹顶鹤拱手施一谢礼，"那就辛苦鹤师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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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顶鹤小眼睛亮晶晶地凑过去，转动着长脖子，来来回回地打量他。薛明渊便也纵容地由着它打量。
这下鹤师兄便能够断定，这样东西人实在不一样了。倘若换成薛沉景，它要这么盯着他看，早被他抓住脖子摇得它眼晕了。
两人一鹤很愉快地用完了早饭，出来客栈，准备去无遮楼里购买虞意需要的炼器材料。
薛明渊空拿着薛沉景的储物袋，但他却不知道这储物袋上的灵锁，打不开储物袋，他也没有其他灵器借住御空，只能靠着自己灵力硬飞，全然跟不上鹤师兄的迅捷。
虞意昨夜答应了他，也不好甩下他独自先走，她的青竹剑裂纹严重，无法御剑而行，只好将鹤师兄的后背让出一半给他，两人挤在一只仙鹤背上。
薛明渊坐在她后面，惭愧道："抱歉，我似乎给你添麻烦了。"
他说话时，气息撩动她耳边碎发，虞意耳朵痒痒的，不由缩了缩脖子，"没事的，鹤师兄很厉害，以前还背过大棕熊，多载一位人对它来说就是小意思。"
"棕熊？"薛明渊失笑，"为何会背棕熊？"
鹤师兄骄傲地嘎嘎叫，催促虞意宣扬它的光辉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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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意挨不过它的叫声，开口说道："我们还在云山时，鹤师兄看上了一处蜂巢里的蜜，本来想等蜜满之后去叼返回给我的，结果被一头棕熊捷足先登。"
丹顶鹤嘹亮地鸣叫一声。
虞意摸摸它的脖子，扑哧笑着说："鹤师兄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它决定流放那头棕熊，所以将它啄晕了，背着飞了几百里地，扔去了一处穷山恶水的山沟里，害我回来给它洗了好几次澡。"
"鹤师兄的确很厉害。"薛明渊听着这样东西故事，忍俊不禁。
虞意听着他隐忍的低笑，略微偏头，余光正好能看到他眯起来的笑眼，睫毛根部闪着一点笑出来的泪意。
她立即转回眼，专心致志地盯着前面。
两人从仙鹤背上下来，鹤师兄这次没有变鸭子，虞意将它缩小装进了荷包里，两人投了灵石入灯笼，踏入无遮楼内。
鹤师兄被夸得翅膀扇动得更快，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勇猛，还比预计的时间提前到了无遮楼。
虞意这次挑了一位猫面的面具，薛明渊转头见她开心地摸着自己幻化出来的猫尾巴，他犹豫瞬间，捡了一个兔子面具戴到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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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贴附上脸上，遮挡了一部分面容，露在外面的五官也会根据面具进行几分改变，薛明渊眼瞳变成了红色，从两边发间垂下了两条软软的兔耳朵，后腰上更是冒出一团雪白的兔尾巴。
虞意转头时，先看到他屁股上的兔尾巴，再往上才望见那两只兔耳，她握了握躁动的手指，"很少有人会选择兔子面具。"
薛明渊诧异，"为何？"
虞意心说，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这样东西面具会让人显得过于柔弱，旁人见了说不定会想欺负你的。"
比如说她，现在就很想捏他的耳朵和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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