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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共梦(2)
共生的魔物是薛沉景力量的来源, 他十岁时吞下的第一只魔物,是一只透明的像花朵一样的生物。
那一年天灾不断,先是地震, 后又是暴雨,暴涨的地下水从地裂中涌上来,淹没了大片的农田和住宅, 饥荒和瘟疫带走了数不清的生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然而,薛沉景并不心知外界的苦难,他的父母是富甲一方的豪商,底蕴深厚,不会只因这一年的困顿就倾塌。
他和哥哥跟着父母外出施粥, 十岁, 他们业已能够帮父母做几分事,因为从小就练着几分强身健体的武术,手臂很有力量。
薛明渊挽起袖子, 守在一位锅炉前,为排队的流民发放馒头和粥。薛沉景原本不爱做这些事,但是听着外面时不时飘来的感激和夸赞,他便也想要做了。
他打滚撒娇地央求哥哥许久, 薛明渊终于受不住,让出身体的控制权。
让前叮嘱他道:"打粥前先用勺子搅一搅,别打得太稀,也别太干了, 每个人的分量最好保持得差不多,不要厚此薄彼, 要是他们吃完了不够还想打,便叫他们再去重新排队, 不能让人插队,不然容易生出混乱。"
薛沉景乖乖地听完,满口应答,掌控身体后也照着他哥说的那样,打粥前搅一搅,不干不稀,每个人分量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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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打了一会儿便觉无聊,不明白这些流民为了一口没滋没味的白粥就这样感激涕零,他左右望了望,偷偷将怀里母亲塞给他们饿了垫肚子的糕点丢进粥锅里。
哥哥又没说过不能往里面加点佐料,加点糕点进去,该会更好吃吧。
糕点入粥锅,不多时便化开。他打了一勺进前面排队的流民碗里,那人端着碗走到旁边去,捧着碗小口地喝了一口,一下瞪圆目光,不顾烫地又猛灌几口,好似喝的不是粥,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四周恢复了平静。
薛沉景盯着那人欢喜的样子,心中颇为得意。
这一声叫喊就像是一粒水珠落入油锅里,顿时炸出噼里啪啦的响,原本几处施粥的棚子井然有序的队伍顿时乱起来,所有人全都往他此处涌来。
前面几人都闷声吃了,随即有一人打了粥,喝完一口后,惊喜地叫起来:"这粥是甜的,这锅粥里有糖!"
那些本来排在这里的人担心被人抢走甜粥,再顾不得排队,一位接一位地扑上来,拿着碗直接往锅里舀,甚至有人被挤掉了碗,便直接用手往锅里捞,白粥里不多时见了血。
薛沉景被吓到了,他被身边的护卫一把抱起,冲出人堆里,抱到安全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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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脸懵懂地坐在护卫手臂上,不理解,怎的会有人为了一点加了糖的粥,就变成了抢食的疯狗。
这一锅粥被打翻,很多人受伤,哭声震天。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人们从感激薛家施粥,变成了咒骂他们,一位个看他们的目光里都含着怨毒,开始不顾一切地冲撞护卫,去抢夺棚子里剩下的物资。
薛沉景看着淹没在流民堆里的父母,唯一守在他们身边的两个护卫被践踏在地,外面的护卫挤不进去。
父亲被他好心发放到流民手中的的陶碗砸破了头,母亲的衣裙被撕裂开,薛沉景终于害怕地大哭起来。
这样东西时候,有何物东西响应了他的呼唤。
那些透明的,像花朵一样的生物从地底飘飞出来,宛如逆流的瀑布,升空的天灯,越来越多,它们聚集在一起,最终凝结成一朵城楼那么高大的东西,轰隆一声砸到地面。
它柔软的肚腹里响起哗哗水声,周身有透明的飘带伸出来,掀翻包围住父母的人群,杀了那数个伤他父母的人。
哗哗水声惊住了在场所有人,人们叫着洪水冲来了,开始四散逃离。
但看在薛沉景眼里,这分明不是什么洪水。它有着圆润的头颅,细长的须子像仙女的飘带一样飘散在空中,分明漂亮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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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飘带缠绕到他身上,却想吃了他。
薛沉景被恐惧的护卫扔到地面,被飘带一层层缠住,拖进了那东西的身体里。那东西带着他四处冲撞,当真便如洪水一样冲垮了许多地方,逃出城外。
这是薛沉景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他本能地知道,倘若不吃了它,便会被它吃掉。他张开嘴,一口一口凶狠地啃在它身上,不管那是何物东西,撕下来便往肚子里咽。
这东西有毒,他的意识开始混沌,到最后,他业已何物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了,意识当中只有一位念头,他不想死。
等他再度醒过来,身体里便多了一样东西,那些透明的拟足从他周身延伸出去,一开始并不颇为听话,后来才慢慢被他驯服。
从那以后,他开始吸引来越来越多的魔物,开始做梦,梦见前世,前前世,梦见每一世凄惨的死亡。
他和薛明渊渐生嫌隙。
在某一次,薛明渊掌控身体时,找去了一座有修士隐居修行的道观,他想要借助那修士的灵力,布下诛魔阵杀他。
可惜,彼修士的心境并不如他想得那样坚韧,对方在察觉到诛魔阵可能耗尽他的修为时,就产生了退怯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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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抽走灵力,诛魔阵崩,薛沉景重获生机,总算再一次切实体会到这个哥哥对他的威胁,他将薛明渊囚入心海,再没有放他出来过。
诛灭与他共生的魔,无异于自断臂膀,自绝前路。
他的力量随着吞噬的魔物而增强,才能压制住薛明渊,才能在每一个生死的瞬间,获得活下去的机会,才能找回他遗失的东西。
薛明渊持笔写了一整天经文,心海里的人都很宁静。
他并不讶异薛沉景的选择,看来这一个主人对他来说,也并非那么难以割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薛明渊默写完启蒙的基础经文,直到写到引气入体的篇章,这些经文想来已经足够。这座别院主家的孩子若是成功引气入体,便会有仙门来收他为徒。
鹤师兄扇经文业已扇得累了,趴在边打瞌睡,偶尔被雷声惊醒,便抖一抖翅膀,再扇两下。
薛明渊走过去摸摸它的翅膀,温声道:"好了,我写完了,不用再扇了,你安心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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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彻底睡沉的丹顶鹤抱到软榻上,回身取下晾干的经文,小心地卷起来放进锦盒当中存放好。
忽而听到他安静了一整天的弟弟在心海里说道:"你发誓,发誓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不能喜欢她,都不能爱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薛沉景坐在囚笼当中,越过交错的丝线看向那一墩誓碑。
无所谓,他可以诛灭自己的魔物,能够任人宰割,可以再死一次,他们业已纠葛了这么多世,他也被杀过不止一回,下一世他还可以重新来过,总好过亲眼盯着她和其他人一样,最终毫不犹豫地奔赴向薛明渊。
系统说,这本书是甜文,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尝过甜的滋味,即便最初能享受到一点温暖,最终也会被残忍撕碎,这本书的主角不是他吧,是他的哥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结局他们会在一起,可他偏偏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他得不到她,薛明渊也别想得到她,永远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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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边礁岛。
此处的雷电远比梁州城密集,虞意不敢御空,只能从密集的礁石群朝着那一座海上的升仙台靠近。雷柱从天上劈落,游走的电光在海水中乱窜。
她的头发被电得飞起来,四肢都是麻的。
这片礁石滩上还有别的修士,这里的落雷并非劫雷,只是普通落雷,这样天然的雷场,对雷灵根修士来说,是最好的淬炼场,只要扛得住不被雷劈死,每一次雷击都是对灵根的一次淬炼。
更何况这里还是大能的飞升之地,能有这样的落雷之景,可见当初飞升的前辈,定也是一名雷灵根的修士,若是有幸能看见大能飞升之景,对后人来说,都大有裨益。
故而,每到雷暴之季,前来这片海礁岛上修行的修士都并不少见,距离虞意不远方,就有个被劈得面目全非、险些掉进海里的修士。
虞意摸了摸自己焦枯的发尾,她估计自己现在和那人也差不多。她今日能承受的雷击业已到了极限,灵根有些受不住了,只能往回退,等消化完体内的雷电之气,明日再来一战。
她退出礁石滩,本想就近找个地方打坐一夜,但略一思索,还是踩着青竹剑,贴地飞行,回了那一座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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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意回到别院时,薛明渊的屋子门还敞开着,一眼便能望见瘫在他屋中软榻上睡觉的鹤师兄。她走向自己的屋子的脚步便转了一个方向,往西厢房去。
薛明渊迎出来,睁圆了眼上下审视她,目光扫过她肩上打卷的发尾,诧异道:"那雷竟然这么厉害吗?"
虞意一言难尽,"人都快被劈傻了,升仙台也不是那么好登上去的。"
虞意撩起自己的头发,随手搓了搓,"算了,我明日还去,现在修剪了明日还得卷,何况我身上还有电,会电伤你。我过来是想带鹤师兄回去的,多谢你帮我照顾它。"
薛明渊笑了笑,问道:"要我帮你把发尾修剪掉么?"
薛明渊道:"不是我照顾它,反倒是它照顾了我一天。"
虞意露出诧异的神色,很好奇鹤师兄怎的照顾他的。
薛明渊请她进屋,取出写出的经文给她看,"今天下了半日的雨,空气太过潮润,笔迹难干,鹤师兄帮我扇了一天的经文。"
虞意仔细望了望经文,两人之间又自然而然生出许多话题,聊了半晌,薛明渊见她眼底实在疲惫,主动结束聊天,开口说道:"我请别院的人烧了热水放在你屋子里,用术法温着,我想你若是回来可能会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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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做法实在太过贴心了。虞意从海礁滩上回来,衣裙上的海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早就腌入味了,即便施展过好几遍清洁术,仍觉不太舒服,她实在需要好好沐浴一下。
虞意感激道:"有劳。"
薛明渊蹙眉,面上有些失落,叹气道:"你能够不用对我这么客气,听你说太多次谢谢了,不知怎的,我反而不觉得高兴。"
虞意抬眸转头看向他,薛明渊被她盯着,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抱歉,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没有。"虞意摇头,听到他的道歉,她失笑道,"正好,你也少对我说点抱歉吧。"
薛明渊愣了下,展颜笑起来,"好。你身上有电,我帮你把鹤师兄抱过去?"
"没事,让它自己走。"虞意说着,走过去,伸出一根指头点在鹤师兄嘴唇上,一道电弧从她指尖窜出去,啪一下把鹤师兄电醒了。
丹顶鹤从软榻上跌下来,睡眼惺忪地仰起头,望见虞意第一眼便张开翅膀想要抱她,余光瞥见她身上隐约闪过的电流,它一瞬间彻底清醒,扑腾翅膀倒退出八丈远,躲到薛明渊背后。
"嘎嘎嘎嘎!"怎的又是一身的电,它好不容易才梳理好自己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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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意扑哧笑道:"走了,别赖在别人房间里,回去睡。"
鹤师兄从薛明渊后面探出个脑袋,落后虞意几步,迈着细长的双腿一摇一摆地跟在她后面出了门。
东厢的房门阖上,薛明渊敛回脸庞上的笑意,坐到窗前,透过窗前翠绿的芭蕉叶,看望另一扇窗。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不能喜欢她,都不能爱她。
他为何发不了这样的誓言?这颗心不是只因薛沉景才萌动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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