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什么意思啊？
杜衡忽然意识到，那小孩来时，身边的鹰叫了一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鲲鹏化作的鹰极有灵性，遇见一般的的人是不会叫的。难道刚才彼小男孩……
杜衡猛地霍然起身来环顾四周，只见左右都是烧毁的残垣断壁，还有几处没有全数熄灭，尚有余烟袅袅。
然而瞬间的功夫，那小男孩竟跑得无影无踪，半点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从没来过一样。
这等精深的变化之术，这等来去无踪的身法，难道是……
"师父！"
杜衡大吼一声，几处勉力支撑的房梁纷纷震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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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心领神会一点再走啊！徒儿愚钝，不懂师父的意思啊！"
四周一片宁静，偶有几只黄莺清脆鸣啼。
杜衡仔细盯着手里的纸条，细细推敲着每一位字。
四周恢复了平静。
"寻凤十二月"，凤想必指的就是朝凤祖师那贼老道了，但眼下正值阳春三月，距离十二月还有大半年，总不能等到十二月再去找啊。再说这"镜中有沉香"，这镜又是什么镜，哪里的镜，镜子里为何物会有沉香？这沉香又是何物东西？
师父啊，你何不说得心领神会一点，干嘛非得跟我打哑谜呢？
他转头看了看鹰，鹰也转过头来看了看他，面面相觑，无所适从。
左右是个线索，虽然这线索有些抽象，但有总比没有强。还是先找个地方收拾一下，而后再做打算。
杜衡在镇上随便找了个客栈，让伙计送了热水到屋子。他泡在桶里，仰着脖子，望着天花板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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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变成了一条小鱼，在桶里游来游去。桶里的水一荡一荡的，蹭着杜衡的胸口，像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抚摸。
杜衡忽然感到一阵恶寒，想起了前几日孟琼佩的手也曾在自己身上抚摸。他哗啦一声坐起，拽起搭在桶边的毛巾在身上使劲地搓着，恨不得搓下一层皮来。不一会儿杜衡身上便开始泛红，有的地方甚至开始隐隐渗血。
恶心，恶心！受不了了！
鱼被杜衡的疯狂举动吓了一跳，呼啦一下跳出桶外又变回了鹰，叽叽喳喳地乱叫。
杜衡的身上多处开始流血，桶里的水也一点一点地变红。他无力地趴在桶壁边缘，手垂在一边的小桌子上。指尖上清水混着血水，一滴一滴地掉在桌面上。
十二月，十二月……难道真的要等到十二月才能去找那贼老道吗？
杜衡望着窗外发呆，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划着"十二月"三个字。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说话的嗓音，有两个男人路过杜衡的房间入口处。
"我跟你说啊，那翠香阁的姑娘，真是不赖。一位赛一个的水灵，那皮肤嫩的，跟剥壳鸡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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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真是没见识，一看就没去过潇湘苑。皮肤嫩算什么，那潇湘苑的姑娘不仅皮肤嫩，会的花样也多。我前两天才去了，愣是在床上躺了一天才歇过来。再看我们家那黄脸婆，一点兴趣都提不起。"
"哎唷，还是大哥经验丰富啊，那今晚……"
两个人一点一点地走远，听不清说何物了。
杜衡冷哼一声。
这凡间的男子真是恶臭，家里明明业已有老婆了，还要到青楼里去找刺激。我若有了慕予，任凭天下哪个女子再美再好，我也不会多瞧一眼。只可惜……
杜衡瞥了一眼旁边的小桌，发现自己用血水层层叠叠写了一堆"十二月"。忽然，他在那层叠的字中瞧出了几分端倪。
十二月，十，二，月，这三个字，叠起来不就是个"青"字吗？青又代表何物，颜色？物品？难不成是，青楼？对啊！也不是没有可能啊。这贼老道一脸奸猾，盯着就不像何物清修之人，去逛窑子也在情理之中。保不齐，他现在正在哪个温柔乡里逍遥呢。
可是，凡间青楼这么多，他能在哪里呢。
杜衡的心好不容易燃起了一点希望，转瞬之间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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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左右这镇子离雁门山不远，要不就先到这镇上的青楼找找吧。就是把这世间的青楼都翻遍了，我也要把这老臭虫翻出来。
夜里，杜衡来到了镇上的花柳之地，肩上扛着一只鹰。
柳巷里灯火辉煌，到处弥漫着浓郁的胭脂气。街道两边的青楼高低错落，楼上尽是些男女调笑之声。许多浓妆艳抹的女子倚在栏杆上丢花抛绢，极尽旖旎。
杜衡历来没有逛过窑子，他在一群举止轻浮的男子中穿行，目不斜视，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巷内的烟花女子也从未见过杜衡这等风采的男子，也不管他肩上有只奇怪的鹰，纷纷上前拉扯。立在楼上的就丢花下来，花丢完了就开始丢帕子，最后甚至连肚兜都丢了下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杜衡在巷内转了几圈，虽一位门都没进过，但身上却沾满了水粉香气，比那些泡在青楼里几日的男子，身上味道都浓郁。
这么走也不是办法，还是要进去看看。
杜衡走到一座青楼前，抬头看见牌子上写着"潇湘苑"三个字。站在门口的姑娘看见杜衡在自家门前停住脚步，不禁大喜过望，欢叫着把杜衡拥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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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里的姑娘见杜衡进来，呼啦啦地把杜衡围了个严实。甚至那些已经被男人点去了的姑娘，看见杜衡这等风流人才，也都弃了自己的主顾，扑了上去。在台上表演歌舞的女子，使出浑身解数，腰肢款摆，歌声悠扬，只为吸引杜衡的目光，能瞧上自己一眼。
虽说杜衡在甘枣镇上时，也曾得一群姑娘青睐，但也都仅限于丢个花、抛个媚眼之类的，从没遇见过一群姑娘如饥似渴扑到身上的情况。这些姑娘的举止毫无分寸可言，上下其手，恨不得把杜衡身上能摸的、不能摸的地方都摸了个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杜衡再也受不了了，大叫一声逃了出去。
杜衡啊杜衡，枉你一身仙法，遇见一群凡人女子居然束手无策，任凭她们对你肆意妄为。这要是传出去，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他重新回到街上，脸上、身上尽是脂粉唇印。肩上的鹰不停地抖着身上的羽毛，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杜衡用手使劲搓了搓脸，脑子清醒了几分。他又在街上重新游荡起来，一圈又一圈。每次鼓起勇气想再进一位门试一试，都又被那些姑娘如狼似虎的眼神吓了回去。
他感到很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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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办啊……
杜衡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着，目光忽然被一位幡子吸引住了。只见那巨大的幡子上写着一位"香"字，旁边是一家胭脂铺子，店名叫醉香居。
这胭脂铺子，怎么起了个酒楼的名？那卖的脂粉还不得是酒肉香，却当真是秀色可餐了。
这铺子是整条巷子里，唯一一间没有姑娘在入口处招揽生意的店了。杜衡感到心情放松了许多，便走了进去。
店里生意很好，众多青楼里的姑娘到此处来买胭脂水粉。一位身材婀娜的女掌柜在店里招呼着。纵然客人众多，但她一个人却能面面俱到，把所有的顾客都伺候得舒舒服服。
杜衡心中赞叹，这掌柜的干活倒是利索的很。
"这位公子，是想买盒胭脂送给心爱的姑娘吗？"掌柜的朝杜衡眨眨眼。
"嗯。"杜衡随口答应着，目光瞟着堆在柜子上的胭脂盒。
"这挑胭脂可有讲究，胭脂的颜色千百种，姑娘的气质也各有不同。何物样的姑娘配何物颜色的胭脂，敢问公子，你心爱的姑娘是什么类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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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是天上的月亮。"
杜衡一时找不到形容词，只是不由得想到慕予眉间那如月的冷冷清辉，便脱口而出。
"喔，我心知公子爱的是什么样的姑娘啦，"掌柜的把店里的最后一位顾客送走，旋身向杜衡道，"那位姑娘是不是可望而不可即，可遇而不可求，既让公子心驰神往，又让公子抓心挠肝。就似乎那挂在天上的月亮，盯着纯洁可爱，近在咫尺，却怎么都够不着。我说的对吗，公子？"
杜衡一愣，没不由得想到这素未谋面的脂粉店掌柜，竟然对自己的感觉了如指掌。想是看遍了无数男欢女爱的经验之谈了。
"请公子在此稍后，你想要的那种胭脂，这柜上可没有。你心爱的女子，在凡间也不常见。我去里面给公子拿。"
不一会儿，掌柜的从里面捧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圆盒来。
"这‘锦绣霓裳’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一般人我是不会拿出来的。"
掌柜的打开小盒，但见里面一片樱色，水红鲜嫩却不艳俗，上面绘着桃花浮雕，淡淡的香气飘散开来。
"多少财物？"杜衡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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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别人，千金不卖，"掌柜的眼波流转，"给公子，分文不取。"
杜衡接过小盒，笑道："还有你这么做生意的？你这店还开不开了。"
"缘分这东西，奇妙的很，也许我们以后还有再见之日呢。"掌柜的嫣然一笑，转移了话题，"公子心爱的姑娘，必不是这巷子里的姑娘，公子此次前来，必定也定不是来寻欢作乐的。我想，公子想去的地方，也应该另有乾坤吧？"
"你心知我想去哪？"杜衡感到好奇。
"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随便就能猜到别人想去哪。然而我猜，去那地方的路，公子肩上的鹰该会很熟悉。"
"哦？那我怎么找呢？"
"公子来时已经看见了呀！远在天边，近在跟前。"掌柜的朝入口处一指。
杜衡忽然想起店门口彼写着香字的幡，便走到门外去瞧。但见那幡静静地斜挂在门边，旁边有一个池塘。池塘里锦鲤嬉戏，幡影倒映在水中，仿佛一面镜子。
镜中有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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