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经过杜家弟子们的齐心协力，甘枣山总算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只是山间的枣树上面，却没有了那颗颗如玛瑙的枣子。
鱼头之战，山间枣树被拔去了大半，虽然弟子们很快就种上了新的树苗，并用仙法加快了枣树的生长，但树易长，枣难结，那凝结了甘枣千百年精华的大枣子，这一朝一夕，怕是很难恢复过来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瞿家覆灭，瞿家的弟子们见瞿济白大势已去，除了少数铁杆和一些想要隐居起来的，多数都自愿跟随杜衡回了甘枣山。
杜衡原本对是否要接纳这些外人有些犹豫，但盯着这些弟子一位个都战战兢兢的，估计平时没少被瞿济白欺负，就也心软下来，带他们回家了。
自打从单狐山返回之后，杜若就再也没出过房门，杜衡几次想进去找她，都碰了一鼻子灰。即使扒在门缝上，也听不见、看不见何物东西，若不是每天摆在入口处的饭菜都被吃光了，杜衡还以为她要坐化了。
杜若遭此大难变得有些反常，杜衡还能理解，但荃蕙自打回来之后，话也变得少了众多。有时候她甚至在大殿入口处的石阶上，一坐就是一天，叫她也不应，非要走到面前了才知道有人。然而，说不了几句话就又开始恍惚，神思不知又飘到哪里去了。
只有神经大条的御阳还跟往常一样，只然而比先前更粘着杜衡，生怕他有何物事又要独自一人出远门，把自己丢在此处。
一日，荃蕙又坐在石阶上，望着不远方林子里的一对青鸾发呆。那对青鸾在枣树枝头上下翻飞，翩翩共舞，和鸣之声清脆悦耳，婉转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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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傻丫头！我叫你半天了，你怎的又在此处晒太阳啊？不怕晒黑吗？"
杜衡忽然出现在荃蕙面前，挡住了荃蕙头顶的一片阳光。后面的御阳抬头瞅瞅太阳，又瞅瞅荃蕙的脸，似乎在观察荃蕙有没有真的变黑。
荃蕙仿佛刚从沉思中缓过神来，愣了一下，微笑道："叫我半天了吗？我怎的没听见呢……芳姐姐，你叫我有事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杜衡横跨一步，抖了下衣服的下摆坐在荃蕙身边，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他顺着荃蕙的目光看过去，又问道："你在这看何物呢？"
荃蕙赶紧把目光从那对青鸾的身上移开，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去，道："没，没看何物。"
御阳挠挠头，朝着树林望去，道："荃蕙姑娘不是在盼枣子吧？那枣树才生了没多久，枣子怕是还要好几十年才能再生出来呢。"
"哦……是吗？那太可惜了……"荃蕙就坡下驴，然后歪着头冲杜衡道，"芳姐姐，你几时去招摇山还玉琮呀？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御阳一听这话来了兴致，赶忙插嘴道："公子你要去招摇山吗？把我也带上！把我也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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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摇山……"
提起招摇山，杜衡一个头两个大。
"招摇山过几日再去嘛，你看咱们那鲲鹏，好像跟玉琮还挺投缘。先让他们俩再温存温存，等他们温存够了，再还不迟。"
御阳又挠起头，道："可是公子，那玉琮也不是活物，怎么跟鲲鹏温存啊？"
"唳？"
那鹰不知何物时候出现在大殿的屋脊上，歪着头叫了一声，好像在质疑杜衡刚才的话。
杜衡咂了咂嘴，回头冲那鹰扮了个鬼脸。
荃蕙看出杜衡局促，笑了笑，转移话题道："芳姐姐，我们杀了瞿君，那他弟弟会不会来找我们寻仇啊？"
"可能会吧，我也不知道……"杜衡叹了一口气，"来吧，来了也好，这件事，迟早要做个了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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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阳道："来就来，谁怕谁啊？瞿济朝有何物好在意的，我们公子这么厉害，连他哥哥瞿济白都收拾了，还会对付不了他？"
荃蕙嘟起嘴，道："有芳姐姐在，我怕他干嘛？"
杜衡摸摸荃蕙的头，笑道："怎么？傻丫头你怕他？"
杜衡道："那你担心这件事做何物？"
荃蕙低头望了望自己的指尖，小声道："你会杀了他吗？"
"杀他？"杜衡愣了一下，脑子里涌出一堆念头。
是啊，瞿济朝来寻仇是十有八九的事，只是不心知什么时候。要说以我现在的修为，收拾一位瞿济朝该不在话下，可我若真杀了他，慕予怎的办？我来娶她吗？慕予当日是被夕宿那老蛇精骗走的，故而她心里该还是在乎我的。我若是杀了瞿济朝，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慕予在一起了。可是，这不就成了夺人之妻了吗？
"芳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荃蕙扯了扯杜衡的胳膊。
"啊？哦！"杜衡回过神来，"要是瞿济朝做得太过分，那杀他也是别无选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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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瞿济朝，你就能跟慕予姐姐在一起了，对不对？"说完这话，荃蕙的眼眶忽然变得有些红。
杜衡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天边出神。
荃蕙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道："慕予姐姐，她是个凡人，对不对？芳姐姐作为杜君，能够娶凡人为妻吗？"
御阳接过话茬，嗫嚅道："按道理来说，是不可以的，仙家的家主，只能娶仙子为妻，更何况公子是仙首，何况慕予姑娘又无名无姓……"
"哼！道理？"哗啦一声，杜衡甩了一下衣摆，"我若想娶谁为妻，管他何物道理？我说你这样东西榆木脑子，几时学得跟夕宿那老头一样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御阳低下头，搓搓手，委屈道："唉，我这也是替公子着想嘛。公子你看，你是甘枣杜君，是仙首，是众仙家的领袖，有多少人惦记着你的位子呢！以前我只心知跟着公子，听公子的话，历来没有想过哪些是真正有利于公子的。"
杜衡抬起头，深沉地地望着御阳，忽然发现，御阳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御阳没有注意到杜衡反常的沉默，依然自顾自地开口说道："老杜君当时把我救返回，让我跟着公子，就是希望我能保护公子。即使现在公子强了，不需要我保护了，可是我还是得想办法让公子变好。眼下公子的地位特殊，娶妻这种事肯定是要昭告天下的，可到时候若是让众仙家看见，公子居然娶了一位凡人，还是从别人的手里抢来的，还不知道他们要怎的想。况且慕予姑娘是个凡人，一点法力都没有，以后想要服众都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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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别说了！"杜衡不耐烦地打断道，"御阳，你还真是长大了哈？有主意了，敢跟我对着干了。你既然这么有主意，不如自己去自立门户啊？还跟着我做什么？"
杜衡越说越气，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气势逼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御阳吓得单膝跪地，拱手施礼道："御阳不敢！只是……"
"没有只是！我身为杜君，若是想娶谁为妻还不能自己做决定，那我以后，岂不是万事都要听旁人的？御阳，这天这些话，是我最后一次听你说，以后你若是再说，就给我拂袖而去甘枣！"
说完，杜衡拂袖而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荃蕙吓了一大跳，她没不由得想到自己一句话能惹下这么大的麻烦，竟然让从小情同手足的杜衡和御阳差点反目。她赶紧把御阳扶起来，好言安慰了几句，然后便向杜衡追去。
她一路飞奔，却见不到杜衡的影子，跟数个小弟子打听了之后，才辗转多时，找到了后山的一处凉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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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下，杜衡坐在石凳上，影子被拉得老长。手里提着一位小酒坛，不时往嘴里灌上几口。他眉头紧锁，双眸深邃，眼中神情极是复杂。乌黑的秀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如同燕子的尾翼。
荃蕙默默在杜衡的对面坐下来，轻声道："芳姐姐，你别生气，御阳小哥为人实在，不会说漂亮话，可他却都是为久仰的。"
荃蕙原本以为杜衡还会再发一通脾气，没不由得想到杜衡只是灌了一口酒，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沉稳道："他说的那些事情，我何尝不心领神会呢，只是，好久没人跟我说这些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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