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瞿念青死死箍在杜衡身上，嘴里不清不楚地哭喊着，全部没有了刚才的威风。
"小蚂蚱！"杜衡把瞿念青拽到身前，使劲摇晃着他的肩头，想让他清醒一点，"你之前是不是说，此处有仙姬的怨气，不欢迎男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瞿念青抽搭了半天，总算挤出两个字："是啊……"
杜衡环顾四周，强作镇定道："看来此处不光有仙姬的怨气，还有众多死于非命的仙姬，全数被他们埋在此处了！"
"万人坑啊！！"瞿念青嚎得更厉害了。
"别哭了！"杜衡大吼道，"哭有什么用？还不赶紧想办法拂袖而去这里？"
瞿念青被杜衡吓得打了个抖，哭声也马上止住了，抽噎道："这全天下的魂魄不是都被兰家叔叔接走了吗？怎么会此处还有这么多鬼啊……"
"只怕是有漏网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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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的哭声越来越甚，还夹杂着阵阵诡异的尖笑。墙面开始蠕动，无数的残臂和半脸从墙里伸出，拼命朝两人够着。
瞿念青感到脚心有些痒，他抬脚一看，却看见一张惨白的脸正大张着嘴，嘴角还有半个鞋底。两只眼睛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
"哇呀！"
四周恢复了平静。
瞿念青一蹦蹦到杜衡怀里，两手两脚紧紧地箍住杜衡的身子。
"叔叔！她咬我啊！怎么办啊……"
杜衡一手擎着瑶华，一手抱着瞿念青，迅速环顾四周。
"都是些可怜的亡魂，积怨已久才变成这样。我也不会超度之法，只能试着杀出一条血路了。"
杜衡刚要提剑去劈尸墙，瞿念青却忽然浑身一震，从杜衡肩上抬起头道："叔叔，你刚才说超度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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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怎的？你会？"
瞿念青大喜道："我会啊！"
他从杜衡身上跳下来，祭出咸池枪在空中虚画一符。最后一笔刚停，那符文忽然迸发出万道金光，晃得众鬼直尖叫着往墙里缩。
"往生符？！"杜衡大惊。
瞿念青朝杜衡挤挤目光，而后把咸池枪在肩上抡了个圈，枪头在往生符上一点，再一戳。往生符陡然变大，光亮暴涨，直向四面尸墙迫去。
"轰"的一声，四面尸墙骤然爆开，跟前也亮堂起来了。
杜衡抹抹脸庞上的碎尸渣子，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位大坑的中央，左右都是被炸得乱七八糟的尸块。坑上面是一片荒郊野岭，宛如正处在北渚边缘的位置。
瞿念青也擦擦眼睛，道："结束了吗？"
杜衡收起瑶华，沉声道："该是结束了，魂魄也该都被送到司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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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又给兰家叔叔送去一份大礼，改日我再跟他们要好处。"瞿念青边笑边往坑外走。
杜衡一把揪住瞿念青的领子，厉声道："你小子哪里学的超度之法？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瞿念青如同被揪住了狐狸尾巴，顿时蔫了下来，道："叔叔，你就别问了，等到后面时机成熟了，我肯定第一位告诉你，好不好？"
"时机？何物时机？"
"哎呀，就是一位时机啦……"瞿念青眼睛一转，"叔叔，你还想不想找东西了？咱们再不回去，说不定鬼市都跑啦。"
喜堂内，蛉婵正坐在澡盆里洗澡，忽然听见窗台一声巨响，紧接着一个身影疾速朝自己冲过来。其速度之快，连样貌都看不清。
杜衡心里一惊，不再多问，赶紧朝北渚的花楼奔去。
杜衡掐着蛉婵的脖子，把她从澡盆里提了起来，大吼道："说！旋龟到底在哪里？！"
蛉婵目光上翻，几乎喘不过气，嗓子眼里发出"喀拉喀拉"的吐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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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你这么卡着她，她也说不出话来呀……"瞿念青在后面小声道。
杜衡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蛉婵摔回澡盆里。
蛉婵剧烈地咳嗽一阵，大口喘气，抬眼看着两个浑身浸着尸液的人，尖笑道："臭男人！都是臭男人！没不由得想到那些怨鬼竟然会放过你们。"
杜衡冷声道："她们业已被超度了，你以后别想再用她们害人了。"
"被超度了？！"蛉婵的脸庞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喃喃道，"你们竟然把她们超度了？！竟然超度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杜衡不耐烦道："快说旋龟在哪！不然我连你也一起送走！"
蛉婵回过神来，忽然尖声大笑着说："旋龟？你们要找旋龟，怕是一辈子也找不到了！"
杜衡道："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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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龟根本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代号。凡是有人打听到禁忌，长耳都会拿旋龟当幌子，"蛉婵大笑着，脸抽搐到变形，"你们在我这里耽误这么长时间，说不定长耳都已经跑了！"
"代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杜衡心道不妙，连忙飞身下楼往长耳的铺子里奔去。
然而当杜衡找到那座花楼时，发现早已人去楼空，连入口处挂着的耳朵都不见了。
"他真的走了啊……"瞿念青愣了愣道，"那我们怎的办？"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怎的办？找！！"
杜衡大吼一声，在街上狂奔疾走，引起无数人侧目。瞿念青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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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两人找了半天，连长耳的影子都没看见。
杜衡站在空荡荡的铺子入口处，感到愤怒又无力，努力控制着把面前这座楼敲碎砸烂的冲动。
"叔……叔叔……"瞿念青小声试探道。
"做甚！"杜衡横眉立目，眼中怒火熊熊。
"你先别生气，说不定别人也会知道消息呢……"瞿念青的嗓音越来越小，宛如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杜衡忽然很想念御阳。
要是御阳那个狗鼻子在就好了，说不定还能追得上。
他回头看看瞿念青，忽然跟前一亮，踢了一脚瞿念青的屁股，道："你不是会变吗？快变条狗来！"
"变狗？变狗干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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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念青话说一半，忽然心领神会了杜衡的用意。他原地一转，身形渐渐缩小，最后真的变成了一条大黄狗。
大黄狗跑进花楼里四处闻了一圈，然后就"汪汪"叫着朝北渚大门外跑去。
一人一狗在街上横冲直撞，街道两边的铺子顿时一阵骚动。
大黄狗率先冲出北渚大门，顺着通道回到上界，忽然看见长耳背着一个巨大的麻布袋子，袋子口上还系着那只人耳朵。
"汪！"
大黄狗用力一跃，直往长耳的麻布袋子上扑去。没不由得想到还没挨着袋子的边，忽然跟前一黑，迎面一位拳头砸下来，当当正正地砸在自己头上。
"呜呜……"
杜衡也方才赶上来，发现长耳不知怎么的，竟被一个高大的身形提住领子悬在半空中，两只小短腿不住地乱踢乱蹬。
"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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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一愣，北渚出口众多，他本没有想到夕宿会守得这么准，不由得又惊又喜。
"大少主！"夕宿略一颔首，而后把长耳摔在杜衡面前，"我始终在此地守候，见此人慌忙逃窜，料想事有蹊跷，便将他拦下。随后果然有只黄狗扑上来，妄图救主，也被我这一拳打翻了。"
"打翻了？"杜衡心里一沉，忙开口问道，"那狗呢？"
"呜呜……"
黄狗一瘸一拐地爬到杜衡脚边，一股白烟升起，瞿念青又揉着脑门变了返回。
夕宿显然没想到大黄狗居然是瞿念青变的，哭笑不得道："怎的是阿青啊？还好我方才出手不重，不然非把脑子打坏不可。"
"业已打坏啦！"瞿念青娇声娇气地叫着，手一撂，露出脑门上一片青紫，"先生你好狠的心，虐待小动物！"
夕宿摇头苦笑。
杜衡踢了一脚躺在地面的长耳，喝道："好你个妖怪，居然拿空头来糊弄我们，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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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长耳哭丧着脸道："公子饶命啊！不是我故意要骗公子，实在是不能告诉您啊！"
夕宿道："为何？"
长耳道："这玉虬已经被一位大人物拿去了，他临走时特意交代，无论是谁来问，坚决不能告诉他玉虬的下落，否则就要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大人物？"杜衡面上生疑，"俞空桑？"
长耳跪在地面，磕头如捣蒜："求公子别再问了！告诉您这些，已经是犯了大忌，再多说一句我就小命不保了！"
杜衡和夕宿交换了一下眼色。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杜衡弯下腰，"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一个大致的方位，我们就放你走。"
长耳犹疑瞬间，而后把手往旁边一指，道："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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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下意识地顺着长耳手指的方向看去，忽然又听见长耳连珠炮似的吐出四个字。
"……西南北中！"
等他们反应过来，长耳却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那只人耳朵静静地躺在地上。
杜衡大叫"不好"，连忙再回北渚，却发现整座北渚人去楼空，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原本人来鬼往的鬼市竟不知何物时候，整个搬走了。
唯一的线索断了，事情又回到了起点。
杜衡回家之后常常陷入沉思，别人叫他几声才能应。他对长耳口中的这样东西"大人物"有众多猜想，然而他还是最愿意相信那人是俞空桑，毕竟那是他认识的为数不多的让人闻风丧胆的大人物了。
倘若玉虬真的被俞空桑拿走了，那就难办了。上次硬闯空桑之山，纵然拿回了素华剑，但俞家这之后肯定要严防死守，想再去偷东西几乎是不可能。况且，这世间大人物那么多，有不少甚至还隐居世外，根本连名姓都不露，若是被这些隐世的大人物拿去了，那真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
三秀见杜衡又蹲在花园里发愣，便走上前想要把他叫醒。但是她刚要开口，忽然发现杜衡手里正拿着一把小花铲，一下一下地铲着一株芍药的根茎。可怜那株芍药何物都没做错，就这么命丧铲下了。
"阿木哥，那芍药欺负你了吗？你怎么看它这么不顺眼，要铲断它？"三秀探头过来笑着说。
杜衡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竟误伤了无辜，赶紧把小铲子扔到边。
三秀笑笑，用手在芍药的断茎处略微一抚，断茎立刻千丝万缕地重新连在一起，花茎也立了起来。
"又在想玉虬的下落呢？"三秀在杜衡身边坐下。
杜衡点点头，没有说话。
三秀接着道："其实，事情可能也没有那么糟，鬼市这条线索断了，我们可以重新找其他线索呀。"
"何物线索。"杜衡淡淡吐出四字，虽是问题，却一点也没有疑问的语气。
三秀道："既然是大人物，那我们就去找其他大人物来问咯。阿木哥说过，你曾经几次身处绝境，都是你师父在暗地里出手相助，说明她也始终在关注着你，甚至很清楚事情的走向。你何不去问问她呢？"
是啊，我也好久没去流波山了，何不去问问师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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