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日光西斜，两乘轿子停在医馆后院。
刘仁礼这边先行下来，未等派人敲门，后院的门业已打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阿昌躬身施礼，没有称呼大人，只是朝着刘仁礼笑着开口说道：
"贵人里面请，师尊交代，另一乘轿子可以直接抬进院子。"
刘仁礼没说话，朝身后一摆手，一乘轿子直接入了院儿，入口处的杂役，赶紧将后门关闭。
阿昌朝后面摆手，一个中年妇人走了出来，穿着虽然有些陈旧，然而浆洗的很整洁，人未说话，脸庞上业已挂着笑意。
见刘秀儿已经下轿子，阿昌赶紧施礼开口说道：
"小姐，请跟着张婶子进去吧，这两日都是张婶子来照料你，这是师尊特意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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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子走到刘秀儿的身侧，并未直接上前搀扶，稍微保持了两步远的距离，给刘秀儿和刘仁礼见礼。
"这位贵人请止步，在这里稍事休息。小姐我们去诊堂吧，周大夫说，您还需详细检查和测量一下。"
"好。"
四周恢复了平静。
刘秀儿一手搭在春桃的手腕上，一手扶着幕离，脚步缓慢地朝着前面的诊堂走去。
周恒业已听到声音，然而没有出来迎接。
其实久病之人，最不喜欢人们过度关注，有的时候特殊的照顾，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周恒深知这一点，所以培训张婶子的时候，小到与刘秀儿之间的安全距离，大到护理的详细操作，都详细交代过。
此刻，张婶子已经引着刘秀儿走了进来，周恒起身微微颔首，指着面前的一张椅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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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姐请坐。"
刘秀儿没客套，直接坐在周恒的对面，将幕离取了下来，在她要摘掉内层的面纱时，周恒微微摇头。
"我们今日先计算一下体重，这样能够计算出麻醉的用药量，请刘小姐上过磅吧。"
说着张婶子已经站在一位双平台的位置，刘秀儿跟着过去，站在一侧。
另一侧摆放着十数个铁疙瘩，这是周恒让他们制作的简易称，折腾了几次，张婶子报出一位读数。
"周大夫，刘小姐重八十二斤。"
周恒记录在案，刘秀儿被春桃扶着坐在周恒身侧的一张椅子上。
"午时，春桃过来说的我已知晓，感谢刘小姐的信任，我们明日一早辰时手术，今日晚些会给刘小姐服用几分药物，毕竟肉瘿巨大，我会为刘小姐麻醉，你睡一觉整个手术就结束了。"
"至于术后，控制感染，做好清洁，如若没有渗出和高热，八九日后可回家静养，在此期间饮食和禁忌我都罗列出来，让春桃照做即可。然而只因肉瘿巨大，除去后此处会有多余的皮肤，我会同一时间切除，只是在耳后到锁骨处会留有一道疤痕，这个后期我们能够用药淡化，不过不会完全去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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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恒怔了怔，宛如刘秀儿对自己的了解有限，为何能这样相信自己？
刘秀儿点点头，"只要能去除肉瘿就行，周大夫不用讲解的如此详尽，我......我相信你的医术。"
"多谢刘小姐的信任，我会倾尽全力帮你去除这肉瘿的，只不过这个位置有些特殊，只因颈部有众多血管，稍有不慎就会增加出血量......"
刘秀儿抬起素手，制止了周恒的话。
"周大夫不必多言，还是那句话，我信你，这是我写的字据你收好，生死有命，手术是我自己的选择，哪怕不治而亡也与你毫无干系。"
说着刘秀儿将一封信件递给周恒，周恒展开一看，脸颊抖了抖。
这简直是生死状，就如刘秀儿所言，上面写着如若自己不幸没有挨过手术，这一切选择都是她个人的行径，与周恒和回春堂无关，刘仁礼不得为难。
周恒将信笺收好，"这信我先代为保管，手术后再还给你，张婶子你送刘小姐去二楼的一号病房，晚餐一会儿有人送上去，睡前要服用朱砂安神丸。"
春桃抬眼偷看周恒，急切切地插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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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乌黑的药丸子？小姐吞不下的，吃食都费力，药丸子怎的吃下去？"
刘秀儿蹙眉，一把抓住春桃的手臂，嗔怪道：
"休要无理。"
周恒没生气，这小丫头倒是很尽心服侍，他笑着说道：
"放心，我自是知晓刘小姐的症状，这药丸业已被特殊工具制成米粒大小的颗粒，外面裹着一层糖制脆壳，十分顺滑容易吞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春桃听闻呼出一口气，扶着刘秀儿跟着张婶子上了楼，张婶子熟络地介绍着各处布局，亲切自然，并不过分亲近。
刘秀儿仅存的那点儿担忧，一点一点地散去。
环顾病房，虽然很是寒酸，只有一张窄小的床，不过那床宛如也是特殊打造的，床尾有两个把手，张婶子快步过去，示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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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姐，这样东西是特殊打造的病床，躺在上面，想要坐起来点儿，完去不用自己动，只需将左侧这个把手摇一摇，后面的靠背就升起来了，想要腿上抬高，摇动右侧把手即可，床下面还有轮子，想要推到窗边也是可以看看风景的。"
说着一位小厮敲门，张婶子接过送来的一位餐盘，上面的吃食很是简单，就是一碗八宝粥，四碟小菜，纵然全素然而菜色的搭配很是用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刘秀儿很是满意，朝后面的春桃一招手。
"你去告诉兄长，让他回去吧，明日也不用过来，能够离开的时候，我会传话让兄长来接我。"
春桃一缩脖子，吓得有些不敢说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姐，这样说能行吗？"
"去吧，就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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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下楼，周恒此时正跟刘仁礼聊着，刘仁礼眉头紧锁，见春桃下来赶紧抬眼看过来。
"秀儿怎么说，是否要回去住？"
春桃施礼说道："大人，小姐说了，让您回去休息吧，明日手术也不用过来了，等能够行动再回去。"
周恒微微垂头，这样东西时候自己最好不表态，说啥都是错的，刘仁礼就是个妹控，也就刘秀儿能制住他。
不出所料，刘仁礼一怔，脸庞上的神情不断变换，最后叹息一声，朝着周恒一伸手。
"赶紧，将你那手术告知书给我，签了字我就走，明日一早我就过来，无论小妹是否需要陪伴，我都要盯着，一切就拜托你了。"
周恒点点头，刘仁礼接过去大笔一挥写上名字。
"刘大人不要过于担忧，方才我跟你讲了，这手术告知书就是告诉你有可能出现的情况，不是说一定会出现，并且只是偶发的几率，刘小姐如此信任，我定会尽心竭力。"
刘仁礼一甩袖子，杀气腾腾地冷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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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话说在前头，告知书可以签，然而小妹如若出现任何意外。我绝对饶然而你，无论是梅园还是谁，大不了拼得这一身官服和性命不要，我也要将你诛杀。"
周恒一缩脖子，这货是想要玩命啊，不对这就是妥妥地威胁。
抬眼瞥向楼上，吞了一口口水，开口说道：
"要不，手术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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