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我盯着爷爷，眼泪又要落下来了。
他现在的情况几乎不能用狼狈来形容，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过月余时间，他已经瘦的脱了相，颧骨凸出脸颊凹陷，眼下有着深沉地的青色。
看起来和骷髅人差不多了。
"爷爷……"我伏在他身前，还来不及说这段时间我对他的想念，手掌忽然摸到一阵黏腻。
我举起手来一看，怔住了。
满手的血。
"爷爷，你受伤了？！"我这才发现爷爷脸色苍白的不正常，嘴唇发紫，胸口不断起伏，很难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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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咳。"爷爷轻咳了一声，喉头动了一下，"文墨，你们怎的到这里来了？"
文墨上前，眉头一蹙，"抱歉，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没有及时发现异常。"
爷爷摆摆手，"这事不怪你……怪我自己，在你们拂袖而去之后，秦三爷始终在后山附近行动，早些时候我还能去后山隔着洞口和卫国他们说说话，后来一周就不行了……秦三爷越来越频繁地出现，我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何物。"
四周恢复了平静。
"爷爷，先别说了，我让师父给你看看伤到哪儿了。"
我刚要起身，爷爷把我压了下来，勉强挤出笑容："小弦，我没事啊，这点伤也就是看着血多，实际上不怎么碍事，你别急，也别怕。"
文墨给了我一位稍安勿躁的眼神，"秦弦，你去门口守着，我有话跟你爷爷说。"
怎的可能不碍事？那满手的血绝对不是何物小伤。
"我不要！"我鼓起勇气大声喊道："我要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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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算了文墨，"爷爷又捂着嘴轻咳了一声，"这孩子……纵然不过一位月的时间，也成长了不少，就让他留下来吧。"
爷爷都这么说了，文墨也没办法，只能点点头，"嗯，那么秦卫国他们呢？"
我看见爷爷腮帮子高高鼓起，一副愤恨的样子，"那个秦三爷！当年无亲无故流落到我们村子的时候，是我给了他一口饭吃！他竟然如此不安好心，心知卫国他们思念小弦，不心知从哪弄来了一位酷似小弦的孩子，日日放在洞口。卫国他们知道小弦不可能回来，可总是忍不住凑近去看，就在前天，二丫没有忍住……跑了出去。"
爷爷顿了一下，从怀里颤颤巍巍的拿出黑匣子，正是当初文墨交给爷爷炼丹的匣子，"卫国怕她出事，也追了出去，恰好我悄悄来后山看看他们，就看见他们……好不容易啊，有了一点人形，这一下全数前功尽弃。"
"三魂七魄都在里面了？"文墨看着匣子。
爷爷点点头，"是啊，当初拂袖而去之前，你给我留的后手，我本以为这辈子都用不到，谁知道……"他擦拭了一下眼角，看的我更是心疼。
"收进来的时候，可又何物不对劲的地方？"文墨接过匣子，问了一句。
爷爷摇摇头，"当时盯着还是好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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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墨打开匣子，一股子缭绕的黑气冒了出来，他皱皱眉头，另外一只手拿出扇子对着匣子猛地扇了一下，接着关上了。
"这秦三爷，用心真是险恶！"文墨恶凶狠地地啐了一口，"用的还不是普通的傀儡术，是式神傀儡，让式神模仿秦卫国他们的气息，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将所有罪孽全数算在他们头上！"
"那怎么办？！"爷爷急了，蓦地霍然起身身，没不由得想到身子一晃，差点没栽下去。
"返回的路上，是不是碰到了秦三爷的手下？"文墨瞟了一眼爷爷，伸手往爷爷的腰腹摸了过去。
爷爷"唔"地一声倒在石凳上，虚弱的点点头，"嗯，那些玩意儿……我也叫不上名字。"
"你这伤，有点棘手。"
"师父，求求你，救救我爷爷！"眼见着爷爷两只目光一翻一翻的，显然有些支撑不住了，我哀求道："师父，你不是说要我的功德吗？我全部给爷爷行不行？"
"让我试试。"
文墨背着我们，将扇子插在裤兜里，一手指天，一手放在胸前结印。嘴里念念有词，依旧是请神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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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之后，文墨摇摇头。
"请不下来。"
"为何物？"我想起文墨请神仙百请百灵的，这会怎么又请不下来了？
焦急让我的语气逐渐变得生硬，"师父，难道是你想见死不救？"
文墨表情一凛，爷爷业已开口训斥我了，"小弦，不准这么和师父说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是爷爷……"
"文墨，我懂，这是我的命数。"爷爷仰天长叹，"是我老秦家的命数，我不怪你，也不怪那位神仙。"
爷爷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也越来越焦急，忍不住就掀开了爷爷的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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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望见那道深可见骨，流着脓血散发着恶臭的伤口的时候，我怔住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伤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文墨上前一步，蹲下身子凝神看过去，但见他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喃喃道："居然是虺（hui）？"
"虺是什么？"
"一种毒蛇，有九个脑袋，还会喷火。被它咬上一口，伤口会疼七天七夜，而后全身溃烂而死。"文墨用扇子敲了一下自己的头，"怪不得仙家不愿意下来，这玩意儿绝迹已久，除非是太平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话音刚落，文墨目光一瞪，"麻烦了！"
远方突然一声雷响，长空忽然下起瓢泼大雨，随之而来是狂风呼啸，差点把我吹的滚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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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屋！"文墨低喝一声，将匣子塞进我怀里，我急忙扶着爷爷进了茅草屋。
一进茅草屋，左右的嗓音慢慢减小了，我扶着爷爷上了床，手忙脚乱的把他的衣服撩起来，露出恐怖的伤口。
"爷爷你撑着一点！"
我看看茅草屋，除了一张床，一张木桌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心下一急，就要出去。
爷爷拉住我摇摇头，"小弦，别出去。"
"可是我也不能何物都做啊！"
我急的团团转，忽然想起刚刚文墨请神的动作。
倘若我也能请神的话……
我让爷爷躺好，学着文墨的动作站在房屋最中间，嘴里开始乱七八糟的说着几分自己也不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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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弦，闭嘴！"龙魂的嗓音又出现在我脑海里，"你疯了吗？你不是出马弟马，你知道你请神会请来何物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把龙魂的嗓音屏蔽，凝神盯着茅草屋的屋顶。
只要心诚，就会灵！
倘若文墨说我与仙家有缘的话，我肯定能请来一位，随便是谁就好，只要能救爷爷！
"小弦！"
爷爷声嘶力竭的声音炸在我耳边，我置于手，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雷劈了下来。
我全身一位激灵，疼痛从天灵盖传遍全身，接着双眼一黑，昏了过去。
此处好黑……
黑暗包裹着我，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绝望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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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师父，龙魂！"
我向前跑了一步，除了黑还是黑。
心里越来越慌，我咬了一下舌头，企图疼痛能让我清醒一点。
"有趣。"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位沙哑的嗓音，我回头看过去，何物都看不见。
"十分有趣。"
"谁？"
"将我请出来，却不心知我是谁？"
我感觉到一双冰冷的手在我身上游走，"十分好，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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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我汗毛倒竖，接着眼前出现一张张鬼脸，和走马灯似的，一闪而过。
"亦正亦邪是吗？根骨未定，也没有香根……很好，很有趣。"
彼沙哑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叨叨，我头皮发麻，一动都不敢动。
"心里的欲望也很强烈，十分强烈……是很好的饲料。"
他低声笑了出来，"孩子，告诉我，你的心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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