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秦弦，住手！"
文墨的嘴角挂着一抹鲜血，摇摇晃晃的霍然起身来，盯着我的表情既纠结又心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要挡着我！"
胡娘子根本没有要伤我的心思，那群幻化出来的狐狸只是阻挡我的脚步。
抱着爷爷……不，应该说是一股无形的力气托住爷爷浮在我旁边，看着爷爷那张带着宽慰笑意，紧闭双眼的脸，悲痛从我心中不断溢出。
"凭何物，你们凭何物决意爷爷的生死！"我撕心裂肺的喊着，胸口激荡着滔天的怒意和绝望："你们明明知道我活着只为了家人！"
"你想怎的做？"文墨捂着胸口走过来，对胡娘子摇摇头，挡在胡娘子前面看着我，"让你被邪神吞噬，成为邪神的载体，然后为祸人间这就是正确的吗？到时候别说是秦雄会死，就连……"
他伸出手，手上托着装着爹娘三魂七魄的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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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我怔住了。
"秦弦，你现在只是在辜负秦雄对你付出的生命。他这样做，纵然不能让邪神消失，却能抑制住它，为你争取时间，可你看看你现在是何物样子！"
一双透明的手突然从空中浮现出来，攥住了我的手腕。
四周恢复了平静。
"秦弦，放下心里的迷惑和仇恨。"
是龙魂。
龙魂的嗓音将我的理智拉返回了一点点，我缓慢地的置于了手，爷爷也"砰"地一声掉在了地面。
我慌忙抱住爷爷，泣不成声。
"呜哇哇哇……爷爷，爷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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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悲愤心痛的嗓音响彻旷野……
三天之后，我作为爷爷唯一的亲人，出席了葬礼。
文墨和胡娘子找了不少人来帮忙，文墨亲自帮爷爷小殓，为爷爷穿上寿衣，又帮爷爷挂了胡子修整了头发。
胡娘子问我要不要去村子里报丧，我摇摇头，村子里的人早就没有了，秦家村也不存在了。
可笑的是我竟然想到了秦三爷。
没有报丧，自然也就没有奔丧。
在灵堂里我给爷爷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面无表情的烧完纸钱和蜡烛，文墨请来了四个朝气力壮的人抬着爷爷的棺木等我的动作。
文墨拿来一位瓦盆，让我扔在地上摔碎，接着给了我一把引魂幡。
本来这件事应当是我父亲来做，但父亲不在，我只能代替孝子的位置，但牌位却没人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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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墨又进里屋折腾了一番，最后是文墨替代了秦家后人，帮我拿着牌位。
他能做到这个地步，我已经很感激了。
墓地选的不远，就冥店两公里外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是文墨选的，胡娘子说此处很好，能保佑秦家后人以后顺风顺水。
我笑笑不说话，生前且不能顺风顺水，死后又怎么样呢？
不知道爹娘现在有没有看见，若是看见了，他们会不会也很伤心呢？
下葬之后，我盯着新立的墓碑，目光干涩的风一吹就让我睁不开目光。
"师父。"我喃喃道："我想给爷爷再说几句话，爷爷能听到吗？"
文墨和胡娘子一直站在我身边，冷不丁听到我这句话，微微一怔。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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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墨一抬手，又是一阵风吹来，却不像之前那种那么冰冷刺骨，反而带着几分暖意。
"风能带走人们对亡人的思念。"
我张大了嘴唇，结果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我想了一会，又走到墓碑前磕了三个响头。
"爷爷，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爹娘……纵然我不太懂得怎的照顾，但师父会教我。爷爷，文墨说人有轮回转世，你把阳寿给我，是莫大的功德，他说爷爷来世会去一位吃穿不愁的好人家，倘若有缘的话，日后我还能见到你……"
说完之后，我霍然起身身，对身后的文墨一笑，"师父，我们回去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嗯。"
文墨点点头，走过来想牵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师父，我业已不是小孩子了。"我摇摇头，自顾自的走在前面，"过了这个冬天，我就九岁了，不是八岁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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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娘子眼眶一红，忍不住就想落泪，又忍住了。
两公里的路，我走了两个小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是因为我的脚程慢，而是每走一个地方，我就要跟他们说，爷爷曾经带我来过此处。
文墨和胡娘子也不阻止，任由我把心中最后的思念全数倾泻出来。我隐隐有种感觉，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让我诉说对爷爷的愧疚和懊悔了。
只因之后，我就要和文墨好好学习术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回到冥店，胡娘子先告辞，文墨想让我先去休息，我拒绝了，拿起柜台那本我一直很好奇的账本。
"师父，之前你是不是问过我，如果我望见爷爷的阳寿已尽，是不是会想方设法的帮助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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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墨脸庞上浮现出诧异，"不错，现在你有答案了？"
"嗯。"我重重地点点头，"何况我也明白了，师父怎的会对于生死之事能看的如此之淡。我先前以为是只因师父看的多了，经历的多了，故而业已麻木了。经过爷爷的事情我才想清楚，这不是麻木，而是职业道德。"
"职业道德？这个形容词倒是新鲜。"
"做我们这一行的，生死——别人的或者是自己的，看的太重，不能意气用事，很容易出事。"
我一不由得想到我曾经打伤过文墨，心里就开始愧疚。
文墨欣慰的笑了，"看样子，这几天你想的很透彻。"
我没说话，翻开了账本的一页。
和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没何物区别，只是后面的数字在我眼里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师父，那我爹娘的三魂七魄怎的办？"我在上面看了半天，没有找到爹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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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墨走过来抽走我手里的账本，叹息一声，"别看了，秦卫国他们不在上面。理论上讲，他们业已堕入了魔道，不属于人间界了，而你爹娘接下来的情况，恐怕需要请示一下仙家。"
"啊？"我瞪大了目光，"堕入魔道？"
"没错，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傀儡做的事情都算在你爹娘头上了，这样的三魂七魄我留着已经是犯了大忌，需要上报专门管这一块的鬼仙，但……他们的情况又很特殊，我也有点头疼。"文墨缓慢地道。
"总之这段时间为师会想方设法的帮你去交涉，你身上的功德尽数给了龙魂，现在等于白纸一张，要怎么交涉还是个问题。"
不由得想到龙魂，我蹙了一下眉头。
"师父，那天我打伤你的时候……我看见龙魂似乎出现了，以往他只能在我的梦里出现，这次我居然望见了实体！"
"这很正常。"文墨放好账本，"想想你从太平道彼处拿返回的东西，几乎涵盖了所有仙家。这些遗留下来的东西都是百年前那场斗争中战死的仙家躯体，功德足以让你飞升成仙，但龙魂拿去养他的精魄了，现在的功力……唔，如果说邪神没有被压制住，他还处于下风，但现在他不用那么费心费神了，故而也就能抽空出来指点指点你。"
我其实是想让龙魂吐出一点功德……
"让我吐出来，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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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魂不悦的嗓音浮现在我脑海里，同一时间我又看见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坐在我旁边。
"龙龙龙龙……龙魂！"
我指着旁边的地方欲哭无泪，"师父，他又出现了。"
没想到文墨一躬身，对着我旁边的位置作揖，"龙仙，许久未见。"
"哪里哪里，我还未飞升，算不得仙，现在就是一缕寄住在这小子体内的魂罢了。"
我大吃一惊，看看文墨，又看看龙魂，他俩竟然能对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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