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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面对登门拜访的贝尔, 伦茨堡大学校长面上不显，心乱如麻。
明明是一件好事，怎的就弄成了这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在校长满心似火烧时, 贝尔也在审视面前的老者。
跟前的老人是身份尊贵的老牌a级公民, 伦茨堡大学也并不在贝尔的辖区。
因此, 出身中城区的贝尔，在他面前拿出了十成十的耐心和诚意, 堪称和颜悦色："我们想了解一下花的事情……就是你们在演讲后给小林和詹森送的那束花。"
校长身体前倾，是个认真聆听的架势："是。您问。"
贝尔喜欢和他这样的文人打交道。
他们的特点是脸皮不够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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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这起爆炸案的源头是某家大单位的年会，贝尔相信他们绝对能干出销毁所有监控以撇清自身干系的事情来。
读书人有他们莫名其妙的清高, 耍不了这种无赖。
贝尔温和开口问道："花是从哪里买来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屋子里还站着学生会主席和教务处处长, 都是活动的直接组织者。
买花这种小事, 是学生会负责。
主席还是个在读学生, 难免局促恐慌，老老实实地回道："是……我们买的。福斯花店，在五街中路。"
贝尔："只买了一束？"
"不是。一位星期前下的单, 买了小花篮和花束，有用来装饰会场的，也有分发给参加校庆的荣誉校友的、分发给特邀来宾的。花店负责包装, 我们再一趟趟地用车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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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精神一振："花的款式都一样？"
主席望了校长一眼，犹犹疑豫地"嗯"了一声："送给荣誉校友用的是标准款, 特邀来宾的花……用的是升级款。式样各自是统一的。"
贝尔："你们怎么知道哪捧花给谁？随便发？"
主席："我们写好了给来宾的祝福卡片，插在花上——"
贝尔的目光骤然一亮。
那段幽灵来电运用了特殊的技术手段，查不到来源, 但电话内容明确交代了, 他就是冲着小林和詹森去的。
祝福卡片上必定有名有姓，这进一步证明, 就是特意针对他们两人的！
安放炸弹的人一定还在学校里！
学校在出事后立马封锁了起来，并盘查了校门口和停车场的监控，将在这期间离开学校的人也都客客气气地请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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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贝尔越想越觉得破案有望："监控室在哪里？"
处长起身，眉毛皱成了忧心忡忡的样子："请跟我来。"
伦茨堡大学所属的美格区"白盾"警察们正在汗流浃背地整饬秩序，安抚人心——来参加120周年庆典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想要控制住他们，着实要费一番口舌和精力。
他们的人手即使全员出动，仍是不敷分配，贝尔便捷足先登，指挥起自己人，把乱七八糟的监控一一整理出来。
学校里安设的监控并不是"群蜂"、"雁阵"这样的移动型摄像头。
因此，没坐定前的贝尔颇有些惴惴，担心监控里有死角，让人钻了空子。
学校要花财物的地方多了去了，不会在监控上大加投资。
但是在看到下属们捋出来的监控后，他几乎要得意地放声大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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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么巧，从拉着鲜花的车辆驶入学校开始，影像资料相当完整，从头到尾，就没断过！
那是自然，在手下整理监控时，贝尔带人迅速搜检了同批次的升级款花束，以防犯人广撒网，在每一束花里都装了炸弹。
还好，犯人并没那么丧心病狂。
监控屏幕里，学生会的年轻人们将花束鱼贯抱出，流水一样运进了活动准备室里。
贝尔坐定，全神贯注地盯紧屏幕，誓要把风吹草动都看个一清二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准备室里桌子多，东西杂，潦潦草草地只安了一部监控摄像头。
但摄像头居高临下，够贝尔俯瞰全局。
所有的祝福卡片都是现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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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孩子用学校自制的硬质卡片，坐在桌边低头抄写，另一位男孩与她分工合作，吹干墨迹后，将一摞写好的卡片按一张张斜插入花束中。
一共有15个特邀来宾，30名荣誉校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15张卡片是按照邀请名单顺序自上而下顺位抄写的，但那男生显然干活干得相当随意，东插一张，西插一张，没怎的按照顺序来。
贝尔把目光瞪得发酸，来回看了几遍，发现他手脚挺干净，并没什么多余动作。
他冷眼旁观，这两人没有任何形迹可疑之处，就是两个老老实实的学生，动作和神态坦然得要命，全然不是图谋不轨的材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完成了插花工作，他们便开始一捧一捧地搬运花朵。
准备室距离会议厅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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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邀嘉宾往往不会停留，演讲完就走，故而他们要提前准备好，以便礼仪人员，见缝插针地献上花去。
为了方便礼仪人员取用，会议厅外用长桌临时拼凑出了一溜置物台，台面上用墨绿色的绒布套子罩着，花按照发言顺序一束束摆在上面，一字排开，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小型花圃。
这两名工作人员搬花完毕，功成身退，临走前还不忘用小喷壶在花叶上喷了一遭，好让花朵看起来新鲜可爱。
置物台对面是一面窗，窗户向外开着，一阵风吹来，花叶就窸窣抖动一阵。
屏幕外的贝尔屏息凝神。
监控里每过一阵风，他的肩膀肌肉就跟着抖动一下，颇有规律。
在此期间，有几名闲人路过，但贝尔看得清楚，没有刻意接近花桌的可疑人员。
而后，礼仪人员出场，简单辨识了一下花上插着的卡片信息后，抱了花就走。
等到置物台上的花被搬空，监控转入会议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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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眼睁睁地盯着那束带着嫌疑的花朵被塞入詹森怀里，盯着他们合影，盯着他们捧着这一大束花回到地下停车场。
目送着监控里的车绝尘而去，贝尔愣住了。
他问："……没了？"
手下老实地答："没了。您不是要查花吗？和花相关的都在这里了。"
贝尔："……"
这时，美格区的"白盾"负责人焦头烂额地踏入监控室，正好听到了手下的话尾巴。
他是个直肠子，直眉楞眼地问："查花干嘛？查他们的车啊。"
贝尔吞了口口水，在心里大骂林檎和自己。
带歪他的调查方向！浪费他的宝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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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是傻，他说何物就查什么？他是自己爹啊自己这么听话？
然而，等他们查完车辆相关的监控，贝尔和美格区负责人一起傻眼了。
自始至终，学校的监控里没有照到任何可疑人员接近小林和詹森的车辆。
贝尔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而这种预感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成了真。
美格区负责人的眼睛瞟向了他："哎，贝尔，我说——彼炸弹是不是在你们区装上的啊？"
贝尔头皮一麻，这才回想起来，自己当时之故而那么积极地听取了林檎的建议，就是他下意识地想要把炸药的锅从龙湾区甩到美格区这边。
他脸色难看地打了个哈哈："这也不好说，还得查啊。"
美格区负责人一挥手，大方道："查，能够查。但来参加伦茨堡校庆的不只有学生，还有几分社会地位不低的名流，让他们留到这么晚，实在是不大像话。您看您能不能出面，安抚安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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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贝尔一咧嘴。
他是脑子短路才去揽这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但他心里清楚，查花的事情，的确牵扯了他的大量精力。
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伦茨堡大学并没有供这些贵客嘉宾住宿的条件。
倘若贝尔把安抚事宜交给美格区，他们必定会不遗余力地抹黑自己，说是"龙湾区负责人不让各位拂袖而去"。
自己出面，更是不妥。
他又不是本地的警察，说话实在没有力道。
两人面面相觑，心知他们两个在此处大打嘴仗，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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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去办这事，最后都会落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美格区负责人试试探探地问："……要不，向上头请示一下，把学校里的人先放了吧？"
贝尔如释重负，赶紧附和："对对对，事要缓慢地查，监控也都有，炸药来源、人际关系、犯罪动机不都还没查呢吗？都扣着也不是个事儿，是吧？"
凯南很关注他这棵新摇钱树的健康状况："怎的？感冒了？"
在美格区和龙湾区的负责人难得达成了共识时，远在interest公司总部演播室的林檎打了个喷嚏。
"没事。"林檎温声细语地问他，"故而那段录音要播吗？"
"请示了领导。不播。"
"为何物？"
"哥伦布"号真正的沉没原因，整个银槌市知道的不超过十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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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并不包括凯南。
凯南只心知他们五个人是过气的英雄，想榨一榨他们身上的新闻价值，却并不知道上层不想把录音公开、惹人猜忌的真实原因。
他轻松地一耸肩："不心知。"
林檎想了想，回道："不好查。跨区案件，有的扯皮。"
继而，凯南又问林檎："你怎的看这样东西案子？"
凯南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交给你来查呢？"
林檎温和且坚定地一摇头："我这边的专案组解散，不多时就要回长安区了。"
凯南笑了，感觉林檎很傻气。
他业已抛头露面过了，试水之下，人气相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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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算想回长安区，"白盾"高层也不会舍得了。
林檎重新低下头，神情平定。
他知道，自己不用特意去争取，凯南就会主动和高层沟通，让自己去查这件案子。
这事从头到尾透着怪异，和拉斯金案、本部武案的风格全不一样。
听过那段录音，林檎觉得，他这位新对手很"邪"，宛如透着股玩世不恭的野气。
……像个朝气人犯的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白盾"上下一心地忙了个人仰马翻时，宁灼正在"海娜"自己的屋子里，接受单飞白的打扮。
他兴冲冲地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了一张邀请函，献宝似的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后，看宁灼没何物睡意，又拉着他去选衣服，为一周后的"哥伦布"纪念晚宴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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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灼放下手里的书，定定望着花蝴蝶一样转来转去的单飞白，不知道他怎的会对"打扮"这种事情这样热衷。
单飞白手脚利索，不出五分钟，又一次把宁灼打扮成了一位上流的体面人士。
这回的西装是白色的，从里到外透着洁净。
宁灼皮肤是天生的白，压得住这样大胆的颜色。
在单飞白翻箱倒柜地去找能和衣服相配的胸针和丝巾时，宁灼站在边，望着不远方的落地镜，忽然觉得镜中人有些陌生。
宁灼离开了两步，伸手略微去摸索镜中自己的目光。
为何物要配合他做这样无聊的事情？
怎么会又带了一点笑？
在困惑间，宁灼眼角余光又看到了站在屋子角落、垂手默立、浑身浴血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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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灼微微低下头去，不敢和他对视。
从十三岁开始，只要他过得幸福一点，轻松一点，他就于心有愧。
单飞白一转身，就看见宁灼目光散乱地站在镜子前，一愣之下，心下顿时了然。
他东张西望一番："伯父又来了吗？"
随即，他亮出嗓门："伯父好！您跟伯母带个话，我们两个同居了！伯父伯母爱吃什么，下次我给你们做啊！"
宁灼："……"
尽管早有领教，他还是对单飞白的脸皮厚度叹为观止。
一转眼，他发现"伯父"业已被他给吓跑了。
单飞白没发表别的看法，步伐轻快地来到宁灼身前："丝巾不好看，还是打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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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宁灼端端正正地别好了胸针，同一时间对着那大概并没去远的"伯父"说心里话。
"你们要对他好一点啊。"单飞白放低了嗓音，唠唠叨叨，"他活得很辛苦的。"
宁灼心脏怦然一跳，将双手插进西服口袋，装作没有听见。
宁灼知道，单飞白是个邪人。
他在自己面前做听话的小狗状，跑上跑下，简直像是屁股上长了根尾巴，贱得浑然天成。
但是，他野性不驯，放出去仍是一只狡猾的猛兽，凉阴阴地猫在角落里，静待时机，一击毙命。
宁灼对着眼前这张面容看来看去，始终看不穿他的心，单只觉得他这副皮囊与他的心背道而驰，心有多野多狠，脸就有多俊多乖。
为了转移心脏处微妙不适的苏痒，他开口问道："你用的何物办法？"
宁灼说把事情交给单飞白办，就是交给他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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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白盾"和interest单位披露出的信息有限，他和普通银槌市民众一样，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单飞白替他打出了个饱满的领结，满意地一弯眼睛："……你猜？"
单飞白放出视线，从上到下、从头到脚看了宁灼一遍，最终将视线落在宁灼的不画自红、形状漂亮的嘴唇处。
他轻声嘀咕："好看死了。"
单飞白感觉自己赚大了，满心的喜欢简直要像气球一样膨胀出来，把他的一颗心撑得热乎乎、飘飘然。
他隐隐地想要撒一下疯，但话到嘴边，却是绅士的一问："宁哥，会跳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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