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许含总算睡醒时，已是正午时间。
她梳洗好，问起谢玙，才心知他正坐在桌前等着她吃饭。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不是受过高教育，有着高素质的堂堂三皇子么？什么时候开始能够不顾自己身份随意进出自己房间了？
想起这天一大早，他跑到自己房里用着火一事骗醒自己，不由得满头问号。
"这几夜没睡好，你那么早吵我醒来到底要做什么？"
谢玙的手指略微扣在桌面，那玉色修长的手指令许含微微晃了下神，她摇摇头，以为自己还没睡醒，不由得揉了揉太阳穴。
"你这样下去身体迟早垮了，既然你和琉璃兄决定扩收订单，就该提早准备，如今赶货，你能坚持多久？何况我听说绒花坊的技工师傅也在连夜赶制。"
许含闭了闭眼，回醒了下神，才无可奈何地摊摊手，回回道："我们的确在准备，可订单太多，需求太广。如今绒花坊的后院都扩建到三百多平了，可那条件毕竟简陋，只能暂时方便技工师傅和店里其他员工临时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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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玙一眼不眨地盯着她，凤眼深邃，看得许含心里有些发毛，不心知他在想何物。
"中秋一过没过几月就是年关，琉璃兄想当上皇商，势必会用绒花来竞争。只是皇商一事涉及太广，非我一人说了算，你若有心帮他，就要照我说的去做。"
许含顿时一扫刚才的懒洋洋，脑门清亮，双眼炯炯有神地望着他，躬起身凑上前笑眯眯地问："怎的做？"
四周恢复了平静。
谢玙指着桌上快冷掉的菜："你早上没吃不饿吗？先吃饭，一会儿再和你细说。"
一连半个月，许含宛如就没好好吃过一餐饭，这一顿因着心中想着事情，又被对面这人吊着胃口，更是随便扒了几口就干坐着看着谢玙慢条斯理地吃饭。
看着看着她不由得感叹，明明是同一片天空下，吃着同一桌饭，喝着同一口井的水，怎么区别就那么大呢！看看人家吃饭，那才叫赏心悦目呢！
她突然不由得想到一位词——秀色可餐，此时用来形容谢玙吃饭简直最恰当不过了！
翩翩贵公子顶着她火辣辣的眼神，从容自若地继续用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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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含的目光太直白，但和别的女人看过来的眼神不一样，单纯的就是欣赏，就像……在欣赏一幅名贵的画。
他还从来没被人如此看过，饶是镇定如斯，吃到最后也免不了有些羞赧。漱过口后，他掩唇轻咳，无可奈何许含依旧看得目不转睛。
他心下微转，想起她或许也曾这般盯着秦琉璃和陈太熙看过，脸庞上的赧然顿时褪去，嘴唇也从微翘转而紧紧拉成条硬线。
气压骤然降低，许含懵懵懂懂的回过神，抬起头眨了眨眼："你……吃好了？"她像刚想起来似的，双眼一亮，"那你告诉我怎的做呗！"
见她如此着急，谢玙脸色一黑，有些不悦："你就那么想帮他？"
"谁说在帮他！"许含撇撇嘴，"绒花坊也好，伊人坊也好，也是我自己的店，帮他就是帮我，我不过是想当个合格些的甩手掌柜罢了，琉璃倘若能当上了皇商，往后绒花坊和伊人坊自然名利双收。"
她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他对秦家也有个交代。"
不由得想到此，他让下人收拾完饭桌，沏上壶好茶后，这才开口对她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谢玙听她这么一通解释，心里稍稍顺了下气。秦家对今年皇商之选志在必得，要是秦琉璃落选，谁也不心知秦家会如何对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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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向来车水马龙的绒花坊竟然店门紧锁，来往的人群纷纷好奇地在店外张望，试图打听出里面的动静。
绒花坊里面，极少出现的许含在秦琉璃的陪同下，正检查着后院技工师傅们新制的绒花作品。
这些作品里，有成品也有半成品，甚至还有熟绒。
现在离中秋只有十天时间，六十三个师傅，现在已经完成六万件，还要赶制四万件绒花产品，且每件都定要是精品，这样东西任务实在有些巨大。
为了完成任务，这些技工师傅已有不少人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除去吃饭上茅房，就只窝在自己的工作台上，这样的效率，出来的绒花自然也没好到哪去。
许含命人将那些不合格的绒花产品扔到一旁，手里举着一只火把。她看着那些体力透支，却还要强撑着站在此处的人，脸上神情严肃。
"各位都是琉璃公子千挑万选出来的一把好手，我敬佩你们，也感谢你们！"说着，她朝站在下面的师傅们鞠了一躬。
秦琉璃眯着眼，盯着台上难得以气势凌人的女子，心思浮沉。
"我敬佩你们，但更心疼你们！"许含直起身，眼神扫了一圈，提高音量大声道，"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不少人都在连夜赶工，为了完成订单，我也陪着你们在书房里熬了不少夜设计图纸，很辛苦！但是，这样的辛苦却换来这一堆的垃圾！你们说，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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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嗓音振聋发聩，令在场的不少人都纷纷低下了头，只因那些不合格的绒花正是出自他们之手！
可他们并非故意，只是时间被压缩，能真正按着当初许含订下的标准去完成那简直是不可能！他们支撑不住，最终便交出了次品。
许含举着火把走近那堆不合格的绒花，声音沉重，"我已和琉璃公子以及新加入的谢子玉公子商量过了，中秋，我们依旧只交五万订单。"
她的话音一落，顿时有人跳了出来反对："世女，我们业已收了订单，如此做岂不失了信用？"
许含抬起头转头看向那个人，站出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绒花坊发的工作服，一头长发被一支木簪固定，身上被收拾得一丝不苟，一如他此时的表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说得对，我们就要失信于人了。"许含淡淡开口说道，"这位小哥，请问高姓大名？"
"不敢，我叫莫达。"
"莫小哥，我问你，我们总共接收十万订单，最终只有四万产品合格，你会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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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达顿时语塞，不止是他，原本不心领神会的人也纷纷讨论了起来。
这真是个两难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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