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此时，太阳一点一点地西斜，阳光的温度业已开始回落，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照在各色行人的身上，不知觉间，已近未时末了。
孟然与耿护院刚踏入代写书信摊儿所在的那条街，远远地就望见大柳树下有着一道人影，正是那摊主，只见他在原地踱来踱去，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两人疾行一阵，到得树下的时候业已有些微喘。
那中年文士看到两人，急忙说道："两位，你们的马在这里，我家里有急事，就先走一步了。"
话音刚落，那文士就急匆匆地跑走了，留给两人一道慌张的背影。
耿护院看着跑远的身影，轻声说道："不曾想这市井之中竟然有如此信人，真是少见也。"
孟然点头附和道："他等了我们这么久，真是难得。只是不心知他家出了什么事，竟然连这些立身之物都不要了。"
两人的目光在那张破桌子上审视了一番，随即孟然开口开口说道："耿叔，要不我们把东西给他送回去吧，该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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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护院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好，你在此处等下，我去找人问问，看那摊主的家是住在哪儿。"
孟然微微颔首。
耿护院进了周围的一家店铺，对着那店主比划了一下写字摊儿的位置，但见那人嘴唇微张，想来是在指路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过了一会儿，耿护院回到了树底下，他对着孟然开口说道："少爷，那摊主的家离此处不算远，咱们将这些物件儿给他送回去吧。"
"好。"
随即孟然解开缰绳，牵着两匹马走在前面，耿护院搬着桌子走在后面，两人一先一后，前往那中年文士的家中。
数次转弯以后，两人来到一处简陋的小巷，这条不过三丈长的巷子里只住了三户人家，那中年文士住在巷子的尽头。
两人到了巷口，看着那逼仄的巷子，也就把马拴在路边，抬着一张桌子缓慢地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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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巷子尽头，最先入眼的是一扇破旧的大门，如今却紧紧关闭。
放在桌子后，耿护院上前几步，对着大门‘砰砰’地敲了起来。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跫音，‘吱呀’一声，大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门缝里露出了半个脑袋，头顶扎着两个冲天辫，她打眼看了两人一阵，轻声开口问道："两位找谁？"
"你家长辈是不是在大柳树下摆了个写字摊儿？"
那小姑娘点点头，"两位是要写信吗？"
"不是。"耿护院往一边挪了半步，露出身后的桌子，道："这是你家的东西，但是却没有往家里拿，我两人也就送了过来。
那小姑娘看到了熟悉的桌子，也就把大门敞开了，随即说了一句，"两位稍等，我去喊父亲。"
不一会儿，那摆摊儿的中年文士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看到耿护院与孟而后有些诧异，却也极为客气地请二人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景象与外面的街巷截然不同，小小的空间收拾的颇为雅致，左侧是一顶此时正枯萎的藤架，架子下面有着一张石桌，左右摆了四个石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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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右侧则是摆了一些花草，有最为普通的狗尾巴草，也有名贵的兰花。
中年文士一边搬着桌子，一边道谢，"多谢两位了，我原本打算做好饭就去拿的，不想竟然劳累了两位朋友。"
耿护院只说了句无妨。
孟然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先生家是有何物事情吗？怎么这么急匆匆地赶了返回？"
那中年文士淡淡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给妻女做晚饭而已。"
这样东西回答让耿护院和孟然一脸惊呆，竟然还有男子主动做饭，并且还是读过书的男人。
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中年文士笑了笑，"两位是想说君子远庖厨吗？"
耿护院只是闭口不言，一旁的孟然微微点头。
那人笑了笑，"想来这位公子还没有意中人或者尚未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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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怎讲？"孟然开口问道。
"你若是喜欢那女子，情愿为她做任何事情，又何止庖厨之事？"
"可这是圣人之言！"
"圣人就没有错吗？"中年文士嘴角露出了一缕淡淡的微笑，"圣人也是人。"
孟然不心知如何应对，只是皱眉苦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倒是一旁的耿护院拱了拱手，说道："先生说得有理，在下受教了。"
中年文士摆了摆手，"不敢当，只是拙见，当不得此礼。"
他对着耿护院回了一礼，嘴里说道："在下陈平，不知两位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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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护院一拱手，"鄙姓耿，这是我家少爷，姓孟名然。"
介绍完毕，两人对着陈平施了一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孟公子好，耿兄弟好。"陈平对着两人回礼。
通了姓名以后，陈平就劝两人一起喝点粗茶，吃碗淡饭，被耿护院拒绝了。
"我二人着急赶路，不便留此，返程之际，一定前来叨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陈平微微一笑，"不着急。今日有缘到得寒舍，不若你我二人对弈一局，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陈平的视线业已拂袖而去了耿护院，他是对着孟然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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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然看了耿护院一眼，随即微微点头，"既然陈先生盛情相邀，那小子就斗胆与先生手谈一局。"
"好。"陈平微微颔首，随即冲着屋子的方向喊了一句，"瑶儿，把棋盘拿出来。"
棋盘摆好以后，孟然与陈平对坐，耿护院则与彼叫瑶儿的小姑娘站在一旁观看。
一阵急促而又频繁的跫音传来，为孟然他们开门的小姑娘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棋盒以及一位木盘。
孟然拱了拱手，开口说道："晚辈执黑棋，请先生赐教。"
陈平颔首。
黑子落，起手三六。
陈平捻子落于九三，与黑子遥遥对峙。
接下来的数步棋都是依照古人的路数进行，两人并未展开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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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盘上各落子二十以后，形势突变，一扫之前的平和之相，只余一副硝烟弥漫。
叫瑶儿的小姑娘看了棋盘一阵，又抬头看了看孟然，她的眼底有着几分诧异好奇，俊郎温厚的大哥哥竟然有着如斯煞气，在棋盘间竟然如此凶烈。
一番纠缠厮杀，孟然败相已露，但他并未弃子认输，而是如一艘小船行于波涛骇浪的江河之中，每每落子都要掀起一阵无礼厮杀，惨烈悲壮的局部碰撞以后再是一记无礼手，如此纠缠数次。
八十手以后，陈平一子落，与中路遥相呼应，大盘已定。
势起，一举屠尽孟然的大龙。
孟然连弃子认输的机会都没有。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先生好棋力，小子颇为佩服。"
陈平虽是赢了棋，却一脸的平静，他看了孟然几眼，轻轻问道："孟公子的棋是跟哪位名家学的？"
"小子跟随家师学了不到一载光阴，其后跟着私塾先生学了些棋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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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夸口夸赞道："那倒是自学的成分多了些，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棋力，若是再用心一些，自然会更好的。只是......"
说到此处，陈平顿了一下，似是在纠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孟然笑着说道："先生尽管说就是，小子侧耳恭听。"
"只是你在棋盘上过于浮躁，杀心太重，若是有适当的历练，将心沉下来以后，或有大成，不然一辈子都不会有大的进步。"
孟然点头，"先生说的在理，小子自当注意。"
孟然又问了陈平的师从，陈平只是笑了笑，说自己是盯着棋谱研究出来的，并无棋坛名家教导。
两人谈了许久，陈平点评了孟然的几分不足，孟然点头，受益匪浅。
到了最后，陈平开口问道："两位可是要北上？"
孟然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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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陈平迟疑了一下，温声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我就送公子一本书，若有闲暇，翻看一二即可，就当是消除烦闷了。"
孟然想了一下，"那就多谢先生的美意了。"
陈平起身进了屋子，等他回到座位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不算厚的书，只见封页已经微微发黄，想来是有些年头了。
"先生，这本书想来很是贵重，我不方便要。"
陈平摆了摆手，"贵的不是书，而是书里的道理，你若是好好看，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孟然犹疑了一下，还是收下，对着陈平拱了拱手，"多谢先生的礼物了。"
三人又叙了一会儿闲话，耿护院就要告辞离去。
陈平再度邀请两人吃些晚饭，遭了拒绝，他不无遗憾道："那好吧，就等你们下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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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着陈平又是施了一礼，转身出了院子，陈平将他们始终送到了巷口，亲眼盯着他们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等陈平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屋里走出了一道修长秀丽的身影。若是孟然他们还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惊到说不出话来，只因从屋里走出的人影正是孟然之前见过的陆沉。
陆沉对着陈平微微一福，"多谢叔祖了，只是这件事......"
陈平摆了摆手，"放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外人只会心知是我欣赏他的。"
‘欣赏’二字被陈平略微加重了几分语气。
陆沉听到陈平的调侃，耳根微微变红，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施了一礼。
"好了，无须多礼。我虽是没有相中，但还是蛮欣赏他的。不到束发之年，就敢带着一位丹田气穴不通的护院出门，真的是少见了。"陈平抚须称赞道。
陆沉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微微点了下头，也就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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