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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戴着面纱的步天音站在东平堂外稀疏的人群里，忽然问旁边的南织："里面有十五个高手，还有一位我感觉不出来的，似乎更厉害。"
南织面无表情的点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步天音道："打得过吗？"
南织不确定的轻摇了摇头。
"那就跟他赌一把！"说着，她大步走了进去。
步天风和沐良远业已被"请"到了最里面的屋子，赌坊里除了伺候的婢子很少有女子会来，何况步天音以纱巾遮面，露在外面的眸子仙灵动人，南织生得也比一般女孩子美，两个人一进到里面，便吸引了大部分的人垂涎的目光。步天音与南织对那些情色的视线恍如未闻，在青禾的带领下进到里面。
曲无情此时正捏着步天风的脸逗他玩，气得步天风涨红了脸来回躲也躲不开。望见她们进来，他停下来，淡然的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了一会儿，便对步天音开口笑道："步小姐好。"
步天音道："我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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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无情一怔，大笑道："步小姐可真会开玩笑，不知步小姐可带够了银两？"
步天音凉凉的瞧了眼步天风，后者自知羞愧，躲到了沐良远身后。
步天音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四周恢复了平静。
曲无情上前一步侧身请道："步小姐请随曲某来。
楼上的包厢。
步天音想起云长歌说过，能上东平堂二楼的，赌龄至少要十年以上。长年累月赌博，熟悉赌场的所有规矩，恐怕离不开这销金窟了。赌博，真的会令人上瘾。
已近夜深时分，包厢的隔音效果很好，即使隔壁里面已经闹翻了天，此处却依然清净如许。
步天音道："我没有财物。不过，我能够跟你赌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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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无情淡淡一笑："东平堂的规矩，没有一千两底金的人进不来，步家小少爷和沐家公子一共输了三千两。步小姐想拿什么赌？"
"你的命。"步天音说的淡然，方才领他们进来的青衣汉子和曲无情却是面色一凝。
然而须臾，他便恢复了淡然的神情，笑道："好。怎的个赌法？"
曲无情已经好久没听到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有趣！
曲无情脸庞上的笑容僵住，开口问道："同点如何？若小姐输了又当如何？"
步天音早料到他必然会答应，一般这种开赌场的人自身都是资深赌徒，而后又自负天下无敌，比手上活儿绝不会输。她伸了个懒腰，懒散的说："骰子，比大。你若输了，人我带走，你的命随我处置。"
步天音抬眸转头看向他，一字一顿道："不会同点，我也不会输。"
曲无情脸上的笑容淡去，道："同点作废重来。若步小姐输了，曲某提一位要求可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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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痛快就应下，你就不怕曲某提何物过分的要求？"
"只因我不会输。"
"步小姐果然是痛快人！"曲无情勾唇一笑。
"青禾，去准备！"曲无情令下，青禾瞧了一眼步天音，旋身出去。这是一位不公平的赌局，但堂主数年来从未遇到过对手，他既然应下，心中必是已有打算。
曲无情纵横赌坛数年，历来没有见过如此张狂的女子。步天音这副胸有成竹的语气，让他不由得对这位步小姐有了兴趣。
青禾侍在身侧，曲无情抬手，指着桌上的青瓷骰盅，笑着说："步小姐请！"
步天音淡淡道："你先来。"
曲无情道："好。"
他红袖一挥，一阵清脆的骰子声，立刻充满了整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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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话，青禾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已不感觉稀奇。只因每次坐在堂主对面的人，不是输了被砍掉一只手，就是丢了一条命。
南织的目光一直放在曲无情手中的骰盅上，目不转睛。
骰子在瓷盅里滚来滚去，南织的表情一瞬的紧张，忽然"砰"的一声，曲无情含笑将骰盅放在桌子上。他大手一扬，瓷盖揭开，露出里三颗水晶骰子。
——三个六点。
三颗骰子，三面六点。已是最大。胜负已定。曲无情唇边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青禾也露出了同样的微笑。
南织却是面色一变，业已握住腰间软剑。步天音察觉到她要动手，不动声色的按住了她微凉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在南织眼中，步天音始终是个行事古怪，有点小聪明却没何物大本事的人。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公子让他来保护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废物。倘若非要说出她的优点，那她只能说，她待旁边的人都很好。这种好并不是盲目的滥好心。她很会看人，且爱憎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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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这样东西人值得，她必会好生相待，不管对方的出身，比如对她；倘若这样东西人不值得，那么她决计不会对她好，比如她家里那数个什么二婶三婶表妹。
可是，她竟然拦住了她要出剑的手。看她眼中的情绪，宛如胸有成竹，早有准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南织不动声色松手，望向步天音的侧颜。
步天音神色微动，将一颗骰子揽入掌中，莫名其妙的说了句："你看好了。"
曲无情等人不心知她在搞什么鬼，竟然连骰盅也不用，还一副好大的口气！电光火石间全数屏息盯紧了她洁白的小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见步天音轻轻握紧了攥着骰子的手，一声弱不可闻的脆响，有细细的粉末自她指缝间流出。曲无情盯着这微小的颗粒，面色陡然一变，与此同一时间，步天音已经松开手掌。
一颗水晶骰子从中被分成了整齐的两半。一点和六点。点红如血。赫然躺在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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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的惊诧中，步天音面色不改，故技重施，弱不可闻的脆响、自指尖滑落的粉尘……她分别将剩下的两颗骰子劈成了四点和三点、二点和五点。
三个七点。比三个六点还要多。
曲无情面沉如水。青禾的目光都瞪直了。南织眼中闪过一抹惊叹。
步天音在面纱下的容色仍然未变，她悠然道："比你还要大三点。"
云长歌说的对，她来了这里也不一定会赢。但论起耍小手段，她的招数对付一群人可能不行，但对付一位人绝对没有问题！
青禾回过神来，骤然大呼道："你这样是耍赖！不能作数！"
步天音没有理会他，对曲无情淡淡道："你认输么？"
"姑娘好身手！"曲无情勾唇一笑，骤然闪电般出手，抽出藏在桌子下的匕首，森冷的刀锋，抵住了步天音的颈上，与此同一时间，南织的剑也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青禾翻身出去招呼人，却被曲无情拦下，他对上步天音云淡风轻的眸子，忽然咧嘴笑着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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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这赌坊的每个人，不都被你查的干干净净么？你既然不想为难我，我便也不会取你的命！"步天音无视他的刀锋，缓慢地站起身，对南织道："我们走！"
南织的手离开曲无情的脖子，曲无情忽然对步天音的背影沉声开口说道："我认输了！"
步天音未予理会，去了楼下接应步天风和沐良远。
曲无情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忽然对青禾道："去将步家大小姐的资料拿来。"
青禾应下，旋身向着暗门的方向走去。
沐良远对步天音道谢，置于豪言说日后倘若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步天音见他这副少年老成的语气就感觉好笑。他在东平堂入口处便与他们分别。子夜时分，街上空无一人，唯有几只寒鸦呱呱叫着划过夜空。步天风见步天音始终没有理他，上去拽住了她手臂，撒娇的喊道："姐~"
步天音冷冷看了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将双手拢进袖里，闷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步天风只得快步跟上去。走着走着，步天音突然开口说道："南织，你去前面带路。"
南织会意的走到前面，面色露出一丝清浅的好笑。步天音是路痴。当初她把这个消息告诉公子时，公子笑了好久呢。
步天音因修炼南华心法，这小半个月来身体比从前强了许多，南织也是练家子，是以她们都不会觉得很冷。只有步天风没有内功御寒，走了几步便忍不住问道："姐，你不是坐马车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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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空荡，夜风冰冷。寥寥几户人家门前已经挂上了大红灯笼，暖意从灯笼里漾出，给这寒夜增添些许温色。
步天音淡淡答他："是。"
步天风四下瞅了瞅，疑惑道："那——车呢？"
"你还想坐车回去？"步天音骤然止住，回头望向步天风，眯起目光，说道："你是堂堂步世家家唯一的男丁，你平时不听话就算了，学什么不好可你竟然学人去豪赌？还差点输了自己一双手？"
"姐，你别生气！"步天风又去拽她的手，这次她没有甩开，反而是轻叹了一口气，对他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去赌就算了，输成那样不感觉很丢人么？"
步天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待他反应过来，突然过去抱住步天音的腰，原地转了个圈，扬声道："我就心知姐姐对我最好了！"而后他悄声开口说道："你可别告诉爹和四叔，不然你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这样东西弟弟了！"
步天音翻了个白眼，南织都难得"噗"的一笑。
"冷姐姐笑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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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步天风几乎没有见过南织露出笑容，所以始终打趣她喊她"冷姐姐"。照说她也算是他"招来"的保镖，他对她也一向保有最初的好感。
三个人在刺骨的夜风里慢悠悠溜达，步天风冻得身子直打哆嗦，却不敢再开口问步天音要马车坐。
后面大道上忽然传来马车声，渐渐靠近，两辆马车前后停在了三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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