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漆黑的夜，晦朔无光。
初春的寒，寒峭凄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白落裳裹着斗篷，蜷着身子缩在草堆里。
他又回到了城隍庙，又望见了那些依偎在一起的人，以及一张此时正灿烂笑着的脸。
这张此时正笑的脸并不好看，因为这张脸又黑又脏，根本就看不出本来的长相，虽然不好看，但也并不难看，如果清洗干净，一定会是一张好看的脸。而这张脸正是赭绫的，她又返回了，何况还笑得不多时乐。
白落裳不心知这个女子为何骤然变得这么开心。
赭绫显然是一个很好心的人，她早看出了白落裳心里的疑惑，所以她解释道："我发现一位秘密。"
又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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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落裳怔怔的望着她，眼神有点呆，也有点迷惑。
赭绫笑着道："你一定想要心知我究竟发现了一个何物样的秘密，对不对？"
白落裳只能望着她。
四周恢复了平静。
赭绫眨着眼睛，嫣然道："我发现了，你睡觉的时候居然会流口水。"
白落裳又呆了一下，才一点一点地表现出无奈，他的心情是一点也不会像赭绫那样好，他一点也笑不出来，"你坐在此处，一定不会是因为喜欢看我流着口水睡觉。"
赭绫纵然并不太认识白落裳这个人，但也知道这个人是一个爱笑的人，何况笑起来特别好看，可是现在，这样东西爱笑的人却笑不出来，原因只可能是一位，那就是这个人的心情特别坏。
先是在桐虎山迷路，接着又遭遇绿藤攻去，而后又看见了尸骨堆山的乱葬岗，掉入枯灵鬼洞，被腐尸蝠和他们司徒三人攻去，单单就是这一天之内被人两次迷晕，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好心情，都只会是坏心情。
赭绫大概也猜得出白落裳的心情为什么会变得不好，换做任何一位人经历一次白落裳所遭遇的事情，心情都不会好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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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赭绫不知道，倘若醒来后会发火，会生气，会勃然大怒，那人就不是白落裳了。
好在白落裳的坏心情也只是笑不出来，而不是发火，不是生气，不是勃然大怒。 不然赭绫还真的不心知该怎的来安抚这样东西人，她还指望着这样东西人给她四千两银子，她绝对不能让白落裳反悔这样东西约定。
白落裳纵然没有发火，没有生气，更没有勃然大怒，但他就只是这么不苟言笑的样子，也实在是让人感觉不妥。
赭绫面上挂笑，不动声色的瞧着白落裳的脸色，心中好像有一面小鼓，一直在"咚咚咚"的敲着。她看得出来，白落裳心里有着一大堆的问题要问她，可是她一点也不想回答，她甚至不希望白落裳开口问她些何物。
对于白落裳刚才说的话，赭绫也只是略微的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她根本一点也不愿意坐在此处看一位男人流着口水睡觉，也没有兴趣这么做。
白落裳心知赭绫并不是为了看他睡觉流口水才出现在此处的，于是他很直接的问了一句道："是你把我弄回来的？"
他可以肯定，之前他在古木林里被青藤攻去的事情，一定和这个女子有关系。他会骤然回到此处，那是自然也一定和这个女子有关系。
赭绫很坦然的笑着答道："没有错，除了我，还会有谁愿意带你回来呢？毕竟我现在可以说是这里唯一一个还算是正常的人。"
是的，此处除了这个女人，好像也再不出第二个正常人了。但是在白落裳眼里，这个女人似乎也并不算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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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落裳皱着眉，"你是用何物方法将我……"
"不想回答。"赭绫打断道，"我才不会回答你这样东西问题。"
白落裳板着脸，他想要问这样东西女人究竟是用何物方法将他弄晕的，只是赭绫不愿意回答，他还像要知道之前在古木林里，那个瘦猴子又是用什么方法将他弄晕的，然而看样子，赭绫似乎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赭绫盯住白落裳看了一会儿，脸庞上的笑容骤然变得有些冷漠，"你居然没有把我说的话当成一回事。"
白落裳怔住，他似乎有些没有心领神会赭绫的话。
赭绫冷漠的笑了一下，"我说了你不准出门，只是你没有听。"
这一听，白落裳想起来了，他那是自然并没有忘记这个女子之前和他说过的话。
赭绫将白落裳浑身上下看了一圈，面上又挂上冷漠的微笑，冷漠道："我说过的，你要是想要活，就不能离开了这扇门。现在看来，久仰像根本就没有把我说的话记在心里。我还说过，在这里，好奇心不是一件好事。像你这种对何物事都充满好奇的个性，我真怀疑你还能不能有机会活着走下山。尽管你的运气很好，只是好运气也不一定随时都照顾你。倘若我也是一位想要置你于死地的人，你觉得你现在还有机会躺在这里舒舒服服的流着口水睡觉？"
听完，白落裳又怔住，目光慢慢从赭绫的脸庞上，移向自己的身上。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身子居然有一些僵硬，他不明白他之前是怎的昏死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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赭绫用手牵过白落裳的黑斗篷，拿在手里看了许久，"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运气怎么就会那么好？"
白落裳也盯着黑斗篷，眉间渐渐邹了起来。他到现在还挥不去心里的恶心感，他的鞋子上，还沾满了蝙蝠的血，腐臭的血。
赭绫却一点也不嫌弃斗篷上的血腥，反而有些舍不得放手，她纵然见过的东西并不多，但她似乎也看出了这件斗篷是一件宝贝。
过了一会儿，白落裳才又问了一句："我能够问一位问题吗？"
赭绫扫了一眼白落裳，淡然道："如果是关于彼臭小子的事，我就半个字也不会告诉你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白落裳只能叹气，但他并不是要问那个瘦猴子的事，"我想问的，其实是关于我的那位朋友的事情，但是听你这么一说，我反倒是很想要问一问关于彼孩子的事情。"
赭绫盯着他。
白落裳道："然而我已经知道了，你是半个字也不会告诉我的，故而我想了想，还是不打算继续追问一位没有答案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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赭绫略微的哼了一声。
白落裳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又脏又破的鞋子，叹气道："看来我现在很需要一双鞋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赭绫不心领神会他要说什么。
白落裳抬头瞧着赭绫，叹了口气道："我下山后一定要先还一身行头，可我暂时没钱，我得需要我的那位朋友救济，只是这都一天了，我还没见到他，难道他真丢下我一位人跑了？"
赭绫板起脸，"你的朋友又不算什么好人，难道你感觉他不会这么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白落裳叹了口气道："我心知我那位朋友做的有些过分，但我保证，他决不会再放第二把火。"。
"我不信他的为人。"赭绫不屑道，"所以在我还不能确定他会不会再下毒手之前，你都定要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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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太为难我了。"白落裳抱怨道，"他放火，你们为何物要拿我做人质？我不想当你们的人质。"
赭绫哼了一声，"不想当也要当，倘若你还想要活着出山，你就没有选择。"
白落裳看了看赭绫，又望了望那些乞丐，而后就沉默了。
他还能说什么？他总不能也像秋离凤那样，在此处点一把火吧？
很显然，他永远也不会做这种事情。
赭绫真的只是为了威胁秋离凤才将白落裳留在破庙里的？
很显然，这个答案是否定的。
白落裳心知，赭绫执意不让他出门的愿意，并不是留他做何物人质。
那么，她的真正用意是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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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落裳想不出答案。
赭绫也不打算说明自己第用意，她就这么坐在白落裳旁边，坐了很久，当白落裳再度睡过去之后，她也还没有拂袖而去。
"你为何物不干脆杀掉他。"一个人从黑暗里走来。
"你是一个蠢人，故而我不想和你说话。"赭绫看也不看踏入门来的苍罗，盯住自己的手指，"我不会杀他的，你也不准动他。"
苍罗并没有真的走进殿门，他只是站在门口，隔着黯淡的光线望着赭绫，"你管得住我，难道还管得住这里所有的人？"
赭绫很凶的抬起头，瞪着目光道："小鬼！你别再给我捣乱。"
这时，一位瘦小的身影从苍罗背后探出一半，神色完全隐藏在暗处，根本让人看不清楚。
那瘦个子用模糊的声音道："只要他出门，他总是会有一死。"
赭绫看了看睡在地面的人，生气道："这个人必须活着，你别再想用他打鬼主意。他绝对不能死，我不准你们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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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个子骤然变得很激动，颤着嗓音道："怎么会他就必须要活着？"
赭绫咬牙，"只因他活着，你们才有可能活着。"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咯咯、咯咯咯"的嗓音响了起来。
赭绫皱眉，她心知这种怪嗓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在白落裳旁边，一副皮肉包裹起来的骨架此时正徐徐爬行，嘴巴里还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的嗓音听起来就像在夜里啃木头的老鼠，令人浑身发寒。
赭绫纵然不喜欢这种怪声响，却并没有多加理会，她就盯着苍罗身后的瘦个子，表情很生气。
瘦个子像是受到了刺激，整个人都颤抖起来，隐藏在黑暗里的两只手也紧紧握在一起，"他死还是不死，我都会活着，只因我只是一只小畜生，我和你们不一样。"
赭绫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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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瘦个子咬着唇，痛苦道："我会活着，活着杀掉彼人，而你们……你们和彼人是一伙的，我不会听你们的话，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们和他一起消失。"
赭绫竟然再说不出一位字来。
苍罗低下头，拉住瘦个子的手，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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