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店小二躲在柱子后面，远远的盯着满堂怪人各自说着奇怪的话，大气不敢出，只希望这些人可以早点吃饭完，早点上路。
这时，他骤然听见一声很奇怪也很小声的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店小二忍不住回过头看去。
一位洗旧了的包袱，一位挂着酒葫芦的怪人。
怪人盘腿坐在楼梯底下，底垂着头，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握着酒杯，自斟自饮，旁若无人。一面缓慢地品酒，一面吃吃的笑。
此处没有人比他更奇怪，因为没有人愿意坐在楼地底下喝酒。
这人的嬉笑声也颇为古怪，像是在嘲笑。
店小二不由瞪大目光，谁敢在这时候发出嘲弄的嬉笑声？如果不是本事太大，就是胆子太大。可是从那人的身型看起来，既不像是一个本事太大的人，也不像是一位胆子太大的人，倒是很像是一个脑子不太好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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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已悄悄靠近，不动声色的推了怪人一把，很严肃的开口说道："你不要笑。"
怪人看也不看店小二一眼，继续吃吃的笑。
店小二咬牙道："难道你是个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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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人吃吃道："我才不是聋子。"
店小二道："既然你不是聋子，你就该听得见我说的话。"
怪人叹气道："你的话，我自然是听见了，可是我为什么不要笑？"
店小二紧张的道："只因你不能笑。"
怪人笑得更大声几分，道："我为何物不能笑？有人生来只会哭，有人生来只会笑，我就属于生来只会笑的人。你不让我笑，就好像不让我吃饭一样，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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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又哈哈笑了起来。
怪人莫名其妙的笑道："我笑我的，能惹何物麻烦？"
店小二被他的嬉笑声吓得浑身发汗，急着道："你难道想要惹麻烦？"
店小二战战兢兢的打量了一下那一桌高谈阔论的衙差，见他们全数没有注意到这边，才松了一口气，轻声道："坐在此处的人都是你惹不起的。"
怪人低笑着说："惹不起就惹不起，反正我笑我的，又没去招惹他们。"
店小二瞪着目光，小声道："你要不是很有本事，最好不要做招人注目的事。"
怪人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我然而就是笑了一声。"
"笑一声也不可以。"
"这是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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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脑子有毛病？"
怪人皱眉，"我脑子没有毛病。"
店小二冷冷道："既然没有毛病，怎的会你就听不懂我说的话呢？"
怪人只有苦笑，"你这话若是换成别人来听，也不大听得心领神会。"
店小二跺了跺脚，干脆蹲下来，当他看清楚怪人的脸之后，他那满肚子想要说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怪人喝了两口酒，见店小二不说话，忍不住抬了下头，奇怪的问道："你喜欢盯着我喝酒？"
店小二回过神来，叹气道："我总算知道了。"
怪人开口问道："你知道了何物？"
"我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不在意你在这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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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为何物会不在意？"
"只因你是个瞎子，因为你何物也看不见。"
怪人不说话了，但他还在笑，很奇怪的笑。这人纵然长得不好看，双眼又瞎，却比一般人都爱笑。说不定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天生就是属于只会笑的那种人。
店小二盯着怪人，好奇道："既然你是个瞎子，你怎的会心知我此时正看你喝酒？"
怪人抹了抹嘴巴上的酒渍，吃吃笑道："只因瞎子的眼睛看不见呀，故而对旁人的视线总比一般人要敏感几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店小二又叹了一口气，而后站了起来，他业已不想和一位瞎子说话，很多人都不喜欢和瞎子说话。
难怪这个人会盘腿坐在这里喝酒，只因他是个瞎子，他根本找不到位置可以坐。更何况这店里人满为患，他也只能躲在这种地方，才能安心的喝酒。
倘若没有听见那一声奇怪的笑，店小二也不能发现此处还坐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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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个人是何物时候进来的呢？
店小二摸了摸脑袋，实在是想不起来何物时候见过这样东西人。不过进来吃饭喝酒的人那么多，有一两个记不住也是正常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瞎子竟然用他的一只手拉住了店小二的衣袖。
这样想着，店小二也就放心的笑了笑，刚要迈腿走，就被人捉住袖子。
店小二有些不耐的开口问道："做什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瞎子仰起脸来，咧嘴笑道："能够帮我寻一间客房吗？"
有一种正常的人，总是喜欢用一种异样的态度去看待一位身有残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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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也属于这种人，他对这个瞎子也没有何物好感，是以他用力扯回袖子，瞪着眼睛不满道："你去那边柜台问问不就知道了。"
瞎子指着自己的目光，苦笑道："可我是瞎子，我看不见，这里人太多，我摸着过去多有不便。你不是也说过吗？坐在这里的人，都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店小二继续瞪着眼睛道："那你又是怎的进来的？"
瞎子无奈道："摸着进来的。"
店小二抱着手臂冷冷道："那你怎么就走不过去了？"
瞎子苦笑："这里人太多。"
店小二表现出颇为的不耐烦，"可是我很忙。"
瞎子很快从包袱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店小二手上，笑嘻嘻的道："我就住两个夜间，十两银子应该够的吧。"
店小二瞄了一眼银子，还是颇为不耐烦，"现在业已客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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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又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他手里，笑眯眯的道："我就一个人住一间房。"
店小二立刻又瞪起了目光，"你一位人还想住一间房？别人五六个人才住一间房。"
瞎子再掏出一锭银子，笑着道："我一位人出五六个人的房财物，可以住一间房吗？"
店小二这一回改变了态度，乐呵呵的手下银子，一锭放进了自己的衣兜，此外两锭用给瞎子开了一间屋子。
一个瞎子住一间客房，的确是可惜了。但人家一位人出了五六个人的房财物，这买卖不做，店家岂不就成了傻子？
瞎子出手如此大方，店小二对他的态度也是有了很大的变化，跑前跑后的伺候着，生怕就让一位瞎子住的不舒服。
店小二心甘情愿被使唤，瞎子也不省事，刚让人端了一盆洗脚水，又让人上了一坛酒进来。
店小二诧异道："客官当真是海量！"
瞎子得意洋洋道："我虽然是个瞎子，可是酒量很好，如果我想喝，你们店里的酒还不够我一个人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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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只当他在吹牛，然而嘴巴上还是挑着好听的说："我们店里何物都不多，就是酒多，只要客官想喝，要多少有多少。"
瞎子点点头。
又嘱咐了几句话，店小二才准备出去，临走时，他随手就把房里的灯灭掉。
谁料，他才刚熄了灯，就听瞎子开口说道："麻烦请你把灯点上。"
瞎子一下子就板起了脸，冷冷道："你欺负我是个瞎子。"
店小二略惊讶了一下，回头盯着瞎子，低声笑着说："客官，灯还燃着呢。"
店小二略显面红耳赤，只有把灯点上。
一个瞎子而已，还点灯做什么？
瞎子应该是用不上灯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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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店小二不放心道："客官，你休息的时候可要记得熄火呀，若是此处失火，可不是小事。店里今晚住下的可全都是来头不小的大人物，要是你此处……"
"好了。"瞎子不悦的打断店小二的话，生气道："你以为我这样东西瞎子连一盏灯也灭不了？"
店小二见瞎子不喜悦，随即赔笑道："哪里的话，小的怎么敢这么想？我只是怕客官多有不便，既然客官说了能够，那就是可以，是小的多嘴。要是客官没何物吩咐了，小的可以走了么？这天此处客人多，事情也多，这不，我还得给人端洗脚水呢。"
瞎子面色依然不悦，手指着窗前的地面，生气道："把灯给我端过来，放到此处。"
店小二只得照办。
瞎子那是自然不需要灯，只是一个古怪的瞎子需要灯就不奇怪的。而且，这样东西瞎子奇怪的地方还不只这一点，因为他马上就又吩咐店小二做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但见瞎子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而后丢到店小二手里，道："把我的衣服挂在窗上。"
店小二看了看闭上的窗户，这衣服要怎么挂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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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不动，瞎子又冷冷道："你把窗户打开，衣服就能挂上去了，这也不心领神会吗？"
店小二狠狠瞪了瞎子一眼，虽然他对瞎子的态度颇为不满，只是对瞎子的话他也只能照做。只因在他的眼里，谁付钱多谁就是大爷，他方才拿了别人五两银子，他当然就应该替别人办事。可是，他实在是想不到，这样东西看起来弱弱小小的瞎子，脾气居然这么大。
房里明明有一只专门用来放置衣服和行李的矮桌，可这个瞎子偏偏要把衣服挂到窗台上？莫非这人是脑子是毛病？
将衣服挂到了窗户上，店小二原本想着就这样不动声色的走掉，但还没等他走到门边，就又被瞎子喊住。
店小二只能叹气，只能走回去，赔笑道："客官还有何物吩咐？"
瞎子已经从床上走了下来，光着脚在房里走来走去，接着开口说道："去，给我拿三炷香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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