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乌沉沉的雨云已渐渐被吹散。
素月当空,薄云相隔,如蒙了一层细纱。一道微弱的光,穿过云层,倾斜而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月亮被云层挡住了,繁星却没有,整个长空都是净透的,像是一面镜子。
看样子,今晚是不会再有雨了。
蟋蟀凄切的叫声时隐时现,扰人清梦。
泥土的味道弥漫在湿冷的空气中,带着枯叶腐败的波动。
一堆火,照亮三张脸。跳动的火苗,烤着白嫩的肉。
白落裳不再多看那些可怜的青蛙,他心知,在这一老一少的眼里,自己似乎也变成了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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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这老头还会邀请自己吃青蛙肉,没不由得想到最后他既然就没再提一句,白落裳也稍微放松下来。
青蛙肉不多时就被烤出了油香味。
白落裳忍不住吞了下口水,青蛙的肉绝对要比又黑又脏的包子更诱惑人,可是白落裳却不愿意多看一眼。他只是默默的取下酒葫芦,浅浅的抿了一口。
四周恢复了平静。
老头也很喜悦的吃着青蛙肉,一只接着一只烤好的青蛙被他吞进肚子,细小的骨头在他嘴唇里发出脆生生的声音,他竟然连骨头都吞了下去。
丫头很兴奋的剥青蛙皮,一只接着一只的青蛙在她手里被活生生的刮下皮。
白落裳忽然连喝酒的兴趣都没有了。
不多时,密密麻麻捆了一条草绳的青蛙终于被两人吃完。
老头心满意足的在衣服上擦了下油腻的手,骤然从地面爬了起来,握着木拐蹒跚的走了两步,指向庙外,貌若随意的问了一句道:"公子感觉,这庙门外有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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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落裳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说话。
要说这门外有些什么东西,实在是多的很,但他不心知这个人想要听的是哪一种答案。
老头像是自问自答般开口说道:"这门的外面,有江湖。"
这句话有意思,白落裳忍不住笑了一声。
"江湖里,有江湖人,江湖人的脚下,有江湖路。"老头慢吞吞的讲道,"江湖路有轰轰烈烈的路,亦有逍遥自在的路,不心知公子正在走的是哪条路?"
白落裳笑而不答。
从一个垂暮的乞丐口中听到江湖二字,并不算一件奇怪的事,可这乞丐要在白落裳面前提到这两个字未免有些可疑。
老头侧过脸,斜着目光,对白落裳道:"这条官道业已太久没有人经过了,我们在此处呆了足足七天也没见一个路人途径此处,没不由得想到今日能见到公子,实在是令人感到意外。"
这桐虎山一带根本无人居住,这条官道也极少有人经过,别说他们见得白落裳很意外,就连白落裳见得他们出现在这里也是一样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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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般杳无人迹,叫花子还会出现在这里,岂不是更加令人感到意外?何况还很奇怪。
叫花子就是乞讨者,乞讨者又怎的会来一位人烟罕至的地方?倘若他们真的业已在此处呆了足足七天,却没有被饿死还真是奇事一件。难道他们这七天都是挖青蛙来解饥的?若是这样,那么他们一定吃了不少的青蛙,何况还是生吃。
一想到此处,白落裳心底突然生出一阵恶心。
莫非,这两个人是变态?
见白落裳始终不答一字,老头忍不住又道:"看公子的打扮不像是本地人,不知公子从哪里而来?"
本地人?
白落裳瞪大目光,表情更加疑惑。
本地哪里来的人?方圆百余里估计都难以找出一户人家,根本就不存在本地人。
白落裳暗暗吐了一口气,指着大门,郎朗笑着说:"前辈刚也说了门外头是江湖,那么,在下自然是从江湖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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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看着他,眼睛里不觉露出了赞赏之色,宛如是对他的回答很满意,点点头,笑道:"那公子要往哪里去?"
白落裳继续指着门外,微笑道:"自然是往江湖而去。"
老头展开一对稀疏的眉毛,"不知公子走的是哪条路?"
老头头咧嘴大笑,眼里的光芒更明显了些,显然是对这样的回答感到兴奋。意味深长的望着白落裳,老头笑着说:"只是不知公子走的这条江湖路,是不是一条不归路?"
白落裳看着老头皱纹纵横的脸,淡淡的笑着说:"自然是江湖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对于这样东西问题,白落裳选择了假装没听见,故而没有回答老头的话。
老头弯着背,步履蹒跚的走了返回,一步一步,十分吃力的挪着两条腿。他的动作纵然异常迟滞,却总算还是走了返回,"庙里虽破,但好歹还有四面墙,也能遮风避寒。公子不进去坐坐吗?"
看了眼黑漆漆的大殿,白落裳笑着摇摇头,心道那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谁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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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处看看月亮也不错。"白落裳望着夜空,"难得没有下雨,就不要辜负这么好的月色了。"
老头一只手不时的捶着腰,状若不经的说道:"月色虽好,天气却不好,太冷了。我看公子不进去倒像是恐惧什么,难道公子也是一个怕黑的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白落裳面红耳赤的撇开视线,笑着说:"没有光,我就睡不着。"
老头指着被云层遮住的月亮,"这也算得上是光?"
白落裳点头道:"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老头好笑着说:"这一点点的弱光,不能给人们带来温暖,也不能驱走黑暗,有何用?"
白落裳想了想道:"有总比没有好,一点点至少也还可以让人看得见,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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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收了笑。
一点点的光线虽说没有什么用处,却让人不至于变成一位瞎子。选择待在暗光里,也总归是比陷入无光中要好得多。
白落裳微微仰着头,用手摸了摸酒葫芦,笑盈盈的吟道:"风初起,燕子迟归,月照岁微寒;草浅露,杏花微醉,春困倚清风。正是一年春好时,纵然现在还无法欣赏到花容,至少也该好好欣赏一下月貌,方能不负春/意。"
"公子真是一位情志高雅的人。"老头将丫头拉到旁边坐下,让她趴在自己的腿上,捋了捋丫头乱蓬蓬的头发,"我们可没办法心平气和的赏花赏月,我们每天只关心着怎么让自己不饿肚子。"
白落裳能身同感受,"生与活,均不易。"
"不错,一位人能生在这世上不易,要想活在这世上也不易,故而我们不得不想方设法让自己活下去。"老头一边摸着丫头的脑袋,边沉着嗓音说,"有的时候,人为了活下去,就不得不去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白落裳依然表现出一副能身同感受的样子,附和道:"时势所迫,被逼无可奈何,也是人之常情。"
老头骤然很古怪的冷笑一声,笑的十分小声,也掩饰的很好,"公子是否有过被逼无奈的时候"
白落裳下意识的瞥了老头一眼,微笑道:"人活一世又岂能事事如意,我那是自然也有过被逼无可奈何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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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老头将那对隐隐约约能够看得见的眉毛高高挑了起来,很感兴趣的开口说道:"能够说来听一听吗?"
白落裳笑而不语,他没有再说下去,老头也不好再追问。
丫头趴在老头的腿上,歪着头,吃吃笑着,有些痴,有些傻,却也很乖巧。看得出来,她很依赖这个老头。
三个人静静的坐在彼处,一时无话。
过了一会儿,那老头突然再次找了个话题,与白落裳搭话道:"公子既是从江湖来,可有听过‘千面狐狸’这样东西名号?"
白落裳半眯着目光,不动声色的挑了一下眉毛,笑着说:"有所耳闻。"
老头又道:"你说说看,一个闯荡江湖的人,总是带着面具,难道是怕别人看穿他的心?"
白落裳道:"我不这么认为,或许他戴面具,正是因为他长得太俊俏了,挂念抢了‘六美之冠’的名号而惹来麻烦,所以才戴着假面生活。"
老头没有理会这句玩笑,依然满脸正经的问道:"据说还有一个和千面狐狸一样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人,你说说看,江湖怎的也能有这样的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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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皱眉,"这种人,竟然至今无人见过他们的真容,你说这是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白落裳笑了,"江湖这么大,何物样的人容不下?"
白落裳不咸不淡的微笑着说:"江湖这么大,什么样的怪事装不下?"
老头看着白落裳,漠然道:"听闻最近江湖上出现了一位很有名的人,所有人都知道他,所有人都在议论他,所有人都想要见一见这人的真面目。"
白落裳不感兴趣的打了个哈欠,有些闷闷然道:"江湖就是这样,永远不缺有名的人。"
江湖很大,江湖人很多,有名的江湖人自然也很多。但是,能在江湖上掀起一番风浪的人却很少。
白落裳一语含糊带过,假装听不懂对方的弦外音。
老头轻声一笑,慢吞吞的继续说道:"这样东西人不是一般的有名人,他的通缉告示贴的满城都是,连我家丫头用来裹馒头的纸,都是用彼告示来包的。"
"哦。"白落裳恍然大悟,心道,难怪刚才见到那张裹着包子的纸会让他觉得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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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老头又道:"名,有的时候就是枷锁,名声太大,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白落裳点头表示赞同。
老头继续讲道:"过多的谀诃和夸奖,往往能让人丧失自知之明。"
白落裳又点头,赞道:"老伯所言甚是。"
老头瞥了他一眼,道:"在这世上,根本没人能做到傲不可长,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志不可满。"
白落裳叹了口气道:"没错,这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
老头转过头,直直的盯着白落裳,问他:"那你呢?"
"我?"白落裳指着自己的鼻子,无可奈何的苦涩道:"我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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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不动声色的调开视线,"都说那人狡如兔,滑如狐,没有人能抓得住他。"
白落裳笑了笑,"俗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凡事都是一物降一物,传言也只是传言,不可不信,不可全信。"
老头轻摇了摇头,"他没有弱点。"
"有。"白落裳肯定的说,"他是人,他就有弱点。"
老头看着他,"他的弱点是什么?"
白落裳弯着目光笑眯眯道:"他的弱点是什么,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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