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雾气带着湿气，浸润了两人的衣衫、头发和眉睫。
放眼望去，是茫茫的一片白色，天连着地，地连着天，何物都看不见。无所谓天，无所谓地，似仙境，似迷宫，令人迷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树枝在风里缓慢地地摆动，影子忽隐忽现，忽近忽远。
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重重浓雾如万顷波涛卷来，浩荡似水，弥漫了大地，变成了一道庞大的屏障挡在周围，似乎四面很高的墙壁，烟雾缭绕，如在梦中。
雾海茫茫，谁还心知东西南北。
如果换作平常，白落裳一定会信步徘徊于晨雾中，欣赏着雾的变幻莫测，可惜现在的他何物心情都没有了。
这种拉不开又扯不碎的白色，让他觉得不安。
白落裳有些心虚的不敢去看秋离凤的眼睛，如果一开始他就带着人出了山，就不会遇到这么大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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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跟前的情势，没有大半日的功夫，这场雾是散不去的。
白落裳摸了摸鼻子，尽管他自己并不亲口承认，但不想与秋离凤同行是真的，一开始不想为他带路也是真的。
昨天夜里，秋离凤骤然提出要和他一道同行。
四周恢复了平静。
白落裳并不知道这位秋大公子正做着何种打算，但他心领神会，秋离凤提出要同行的目的并不会简单。
秋离凤从来不做没有缘由的事，就像白落裳也从来不做不心知缘由的事。
白落裳先是吃了一惊，最后竟不闪不躲地承受了秋离凤朝他挥来的拳头。从拳头的劲道而言，秋离凤显然是没有留情的。
就在白落裳费思耗神的猜猜秋离凤的用意时，骤然察觉到一道劲气从身侧扫了过来。
挨了一记重拳，白落裳直接从马背上摔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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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秋离凤冷着嗓音开口说道。
白落裳睁着目光，神色怔懵的望着居高临下的那张冷漠的绝美容颜，半晌回然而神来。他就这样动也不动地躺着，像是不愿意再起来。
这是举世罕见的美貌，也是他最喜欢的一张脸，然而拥有这张脸的人却是他最害怕的人。说动手就绝不留情，随时翻脸，跟这样的人一起行动对自己而言真的是很危险。
"别忘了我还等着要凤凰血玉。"秋离凤扬着马鞭子，"若是正午时还走不出这些山，你心知会有什么后果。"
白落裳从地面爬起来，陪笑着说："这样东西大公子只管放心，马是好马，日行八百，只要我们一路往南，昼夜不停，不出两个月定能抵达凉州。现在时日尚早，我们不妨一路赏花上水，我保证不会错过唐家堡的比武招亲。"
秋离凤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为何一点也不急？"
白落裳反问道："我为何要急？"
秋离凤道："你大费周章的把那些人都引到凉州去，又怎的会不急？"
白落裳一僵，侧过头略带心虚道："……大公子这话我就更听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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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离凤冷冷道："不懂没关系，你只要把路带好，等我们出了桐虎山，就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你做什么，或者预谋做何物，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只要最后在凉州会和之后，你不要忘了给我凤凰血玉就好。"
白落裳眨了眨眼睛："你不和我同行？"
秋离凤冷笑道："你没听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
白落裳抬手慢慢地抹了把脸，而后笑容满面地仰头望着骑在马背上的人，"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会给你凤凰血玉，就一定会做到，答应你的三件事，我决不会赖掉。"
秋离凤忽然抬起头来，用下巴指着白落裳，高傲的神情，仿佛在说：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白落裳目光炯炯的望着秋离凤，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大丈夫那是自然是一言九鼎，你信不信没关系，我一定办到就行。"
秋离凤冷冷道："既然我业已说了不会和你同行，你能够带路了吧？"
白落裳苦笑："其实，我也很想早些出去，只然而现在似乎遇到了几分麻烦。我很想带好这条路，可是我发现我们已经走不出去了。"
秋离凤似乎半个字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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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落裳既无可奈何又诚恳的说："也许我这样说，你未必会信，但我还是不得不说，我总觉得此处不太对劲。"
秋离凤语气十分恶劣的大声道："哪里不对劲？"
白落裳朝前躲了两步，略显忐忑的说："这雾太不寻常。"
秋离凤不急不慢的道："能有何物不寻常？山里总是会起雾。"
白落裳诧异的开口说道:"你不觉得这雾来得太突然太诡异？"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般人都不会感觉奇怪。"
"那是一般人不爱琢磨事儿。"
秋离凤讥诮道:"你又能琢磨出何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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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落裳没有计较秋离凤的口气，反而很严肃的讲道:"你觉得顺着一位方向走山路还能回道起点的可能性有多大?"
秋离凤静静的盯着白落裳，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表情没有多少变化，看样子似乎对白落裳的话一点也信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不感觉奇怪吗？"白落裳着急道。
"我觉得你才奇怪。"秋离凤淡然道。
"我奇怪?"像是听了什么笑话，白落裳从鼻子里发出两声笑，"你说说，我哪里让你感觉奇怪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晚上了，你就这么领着路让我在这里转来转去，一点也没有想要带路的意思。现在又说是只因雾大，故而迷路。你说说看，到底是你奇怪，还是这里的雾奇怪？"
"你业已认定问题在我，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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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跟前氤氲的雾气，白落裳心底越来越肯定自己的担忧："现在业已全数看不见路上的东西了，或许只有等到雾气消散，我们才能够继续上路。"
道不分，树如失，一场大雾让这片山地变成了一位巨大的迷阵，他们在其中兜兜转转了几次都找不到出路，可每一次又都能准确无误的回到原点，就好像他们一直都在原地打转。
心思敏锐的秋离凤，怎么可能没有发现这种怪异的情况？白落裳不信秋离凤丝毫没有察觉，他只是不心知秋离凤怎的会不承认。
"你说，传闻中死在桐虎山的人，会不会就是只因雾太大看不清路，才跌下悬崖摔死的?"白落裳猜测道。
秋离凤没理会。
"雾这么大，赶路实在危险，我们不妨就先歇歇脚如何？"白落裳询问道。
"不能。"秋离凤一点也没考虑就回答了白落裳。
"秋大公子，就算你再怎的着急，也要看当前形势来做决意吧。"白落裳道，"现在的形势是对我们不利的，我们该视势而为，要不然也只会是徒劳无功，说不定还会遇到危险。"
秋离凤正待说什么，蓦地听见一声响动，有东西从密林里冲了过来。一声破空的嗓音，打破了浓雾的屏障，直冲两人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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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落裳与秋离凤皆是一惊，齐齐侧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条绿色的青藤从树丛里飞窜而出，直向两人扑来，竟像是活的，带着神铁一样的力量，在一尺长的荒草丛里划过一道轨迹。
两人都不敢大意，同时从马背上跃起。
只听"噗"的一声，绿藤刺中了秋离凤的坐骑。
秋离凤才刚一落地，便看见那根绿藤又朝自己刺了过来，势如破竹，快如利箭。
眼看就有刺过来，秋离凤见势也不作迟疑，一跃而起，同一时间拔出竹箫里的软剑。
他紧紧攥住剑柄，只有那条绿腾一靠近自己，他就会毫不客气的一剑砍下。
他并不心知一条绿腾怎的会骤然活过来，也不心知它怎的会而袭击自己。然而对于所有威胁到自己的东西，他从来都是先崭为快，一刃取命。
正准备向绿藤砍过去，白落裳业已抢先秋离凤一步跑了上前，一把拽住绿藤，施力猛的将它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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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它拔了做什么？"秋离凤推了白落裳一把，对他的做法感到不太满意。
"我不拔，你也会用剑砍掉。"白落裳丢掉绿藤，拍了拍手，一点也不把秋离凤的不满看在眼里，"我用手拔掉它，与你用剑砍断它，之间有何物区别吗？"
"你是多管闲事。"
"说的似乎跟我没关系似得。"
"当然和你有关系，倘若不是你浪费时间，我们现在也不可能还呆在这里。"
"我怎么心知发生了什么，总之走不出这座山，绝不是我的问题。"白落裳一脸凝重的开口说道，"你现在应该相信我们走不出山不是我的问题了吧。"
秋离凤收回软剑，扫了一眼密林深处，也没再说话驳他。
白落裳蹲下来，查看了一下秋离凤的马。
绿藤的攻击十分猛烈，几乎是直接穿过整个马肚，马几乎是当场毙命，连一声哀鸣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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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不难想象，倘若这绿藤刚才击中的是秋离凤，后果可想而知。
"大公子说对了，我们应该早些拂袖而去此处，那依你看我们现在该如何？"白落裳看着秋离凤，寻思，难道这下要让秋离凤走着出山？这前前后后可是有五十里路，秋离凤肯用腿走着出去吗？
秋离凤宛如看透了白落裳的想法，是以挑着眉毛，高深莫测的说了句:"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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