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秋离凤裹着一身炫黑的斗篷，从头盖到了脚，原本光线就不好，他这样一打扮，就更加不容易被人发现，整个人也几乎隐进了黑暗。
白落裳并不是靠眼睛发现秋离凤的，因此，不管秋离凤穿成何物样子，打扮多么奇怪，白落裳也不会心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秋离凤的竹箫在他细长的指间灵活地转来转去，与白落裳肩并肩的坐了一会，才又开口说起话来："我业已去过彼城隍庙了。"
"哦？"白落裳诧异的拉住他，"有没有发现何物？"
秋离凤拧眉，直直的瞧着白落裳的眼睛，略显困惑道："你的眼睛？"
刚才他离得有些远，纵然听到了白落裳说过自己突然看不见，然而也只当他是在玩笑，而现在却已经证实，他的眼睛真的是不能视物。
可怎的会呢？难道是摔下来的时候磕坏了？
但怎么看白落裳也不像是这般脆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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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头，白落裳笑着说："这个待会儿再说，你先说说看，在那城隍庙里，你都发现何物了？"
秋离凤回道："那破庙里何物都没有，唯有一尊残破的城隍爷石像。"
"不可能呀，分明就有何物在里面，不可能会错。"白落裳十分肯定的说着。
四周恢复了平静。
凭他的感觉，那庙里不可能何物都没有，可秋离凤能这么回答，就说明那里实在何物都没有。那他先前会对那个地方感到发自本能的恐惧，又是为何？
秋离凤显然也抱着同样的疑惑，语带凝重的开口说道："你的直觉一向很准，可这一次却不准了。"
白落裳无可奈何的摇头，长叹道："倘若能够，我倒是希望这一次是真的不准。"
他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头一回希望自己的直觉都是自己的错觉。
"你刚才为什么骤然要往这下面跳？"秋离凤现在想想还感觉心惊，还好他离得不远，否则他也拉不住白落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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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凭白落裳的本事，想要摔死很难，可如今他目光不能使，就这么掉下去的结果还真不好说。
"只因我感觉出路可能就在这坑里，只是我不知道这坑到底有多深。要下来只能跳，但要想不被摔死，就只能在秋大公子身上抱希望了。"白落裳一脸嘻笑，说话的语气也是一派不正经，那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刚才的惊险不过是秋离凤一位人的错觉。
秋离凤不悦的仰起头，瞥着头顶上乌黑的深穴，叹道:"这么说，你早发现我跟在后面了？"
白落裳低眉笑着说:"直觉而已。"
"可见，你的直觉向来很准。"秋离凤调转视线去看他，"也正是过。"
白落裳敛了敛眉，疑惑道:"但那破庙里，你何物也没发现。"
秋离凤认真且严肃的开口说道:"没有。"
怎么会没有？
白落裳几乎能够肯定，那座庙里一定有着某种东西，他只是不能肯定那是何物。秋离凤倘若真的进去过，凭他的灵敏，不可能不会发现什么，但他说他何物也没有发现。这倒是让白落裳开始有些怀疑，秋离凤真的进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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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从外头跳下来后，有没有望见忘无忧两人？"白落裳开口问道。
"见到了。"秋离凤缓缓回道，"可惜没死成，然而也活不久了。"
那地方空气稀薄，若没人回去救他们，迟早会窒息而死。
秋离凤这话正是，可说话的语气却不对，怎么听都有种恶意在其中。
"那地方透着光，莫非是洞并不深？"白落裳道。
"不可能。"秋离凤一口否定，"那地方的尸骸的厚度堆得比屋子还高，底下又怎么可能透着光呢？别说是光了，连空气都不透。"
"可那孩子说，那地方透着光。"白落裳猜测道，"倘若外头的阳光都能够透过缝隙照进来，想来那些尸骸并不会盖得很厚……"
"别想了，这绝不可能。那小孩儿看走眼了，那些光并非是从外头照下来的。"秋离凤的神情略显沉重，却又不愿意再多说，不轻不重的结束这个话题，道："我想我们还是赶紧找到出口要紧。"
白落裳一听，反倒笑了起来，"大公子这么急着出去，又为何要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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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离凤用力往白落裳肩头敲了一下，凶巴巴的道:"废话，当然是救你。"
白落裳不信道:"刚才你不还说是要找一位不见光的人吗？人，怎么现在又说是救我？"
秋离凤呲牙恶声道:"顺带救你而已，再说你可是一千两黄金，就这么掉下去岂不可惜。"
"大公子怎的看也不像是缺钱的人。"白落裳笑道，"我纵然不应该问，但我实在是忍不住好奇，你到底要找的究竟是何物？"
秋离凤道:"你这么聪明，也就不用我再多说何物了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白落裳想了想，也就不再多问。
两人都是聪明的人，也都想要心知对方更多的秘密，但又都很颇为善于保护自己的秘密。他们每做一件事都不会对彼此刻意隐藏，可做这件事的动机和目的却又让对方猜不透。
秋离凤对白落裳是这样，白落裳对秋离凤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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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不见天日的尸洞到底有多深？"白落裳朝洞穴边缘探了一探。
秋离凤抱着手臂，开玩笑着说:"你打算再跳一次下去看看？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白落裳堆笑着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秋离凤却不屑道:"跟你做朋友代价太大，我承受不起。"
"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跟你做朋友，就要生死不计，无怨无悔，随时都要做好共赴黄泉的准备。"
"有这么……严重？"白落裳对这话感到无比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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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认为自己并非一个危险的人，跟他做朋友，又怎会有关乎生死的危险？
怎的想也想不心领神会，白落裳也只好怅然道:"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会没朋友。"
"这话不对。"秋离凤道，"子雲道长不正是你的朋友？"
白落裳沉思。
他与段南山确实是兄弟情笃，曾几度生死，段南山也未曾离他左右。现在想来，始终以来都是段南山为他赴险，他却不曾为段南山做过何物。可见，跟他做朋友，当真是自己赚而别人赔。
长叹一息，白落裳苦笑道："跟我交朋友竟然会冒着这样大的危险，那我岂不是很对不起他？"
"这话不用跟我说。"秋离凤霍然起身身，"上面的那条路堵死了，或许这条路可以试一试。"
"且慢。"白落裳拉住秋离凤，"还要麻烦大公子一件事。"
秋离凤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黑压压的头顶方向，凭着微弱的光，隐隐约约还能够瞧见几分轮廓。全是死人的骨头，根本没有能够借力的地方，要说徒手攀爬，倘若轻功有白落裳的好，或许是能够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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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麻烦我上去一趟？"秋离凤不满道。
"大公子真是聪明人。"白落裳没有感到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那东西带着做何物？"秋离凤不愿意。
"既然不需要带着，大公子又何必给我丢下来呢？"白落裳不解道。
"就是给你找个陪葬的而已。"秋离凤毫无不妥的说着。
"这……秋大公子还真是言行全凭喜好。"白落裳无可奈何道，"且看在我的薄面上，帮了我这个小忙吧，多谢。"
秋离凤臭着脸色开口说道:"我的轻功可没有你的好。"
白落裳弯着眉眼，笑脸相应道:"大公子眼睛比我的好，从此处攀上去对大公子而言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不足为道。"
秋离凤挑着眉，骤然不由得想到了什么，勾着唇角笑道："多卖你一位人情也不是不行，但你可要想好了，这人情你日后可是要一一奉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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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丢下一句"等着"，便自己纵身跃了出去。
半盏茶的功夫，秋离凤已经提着小男童跳了下来，身手轻盈，行动飘逸，来去如风。
白落裳不禁拍手赞道："大公子好功夫！"
三个人行动，加上秋离凤的本事，行动起来倒是比原先快了不少。
期间，秋离凤找小男童询问了他些问题，问他为何会一位人来这全是尸骸白骨的乱葬岗。
小男童似乎很怕秋离凤，战战兢兢的不愿意与他靠的太近，见秋离凤瞪他，就忍不住往白落裳身后躲，不甘不愿的回答，说是为了上坟。
秋离凤板着脸继续开口问道:"上谁的坟？"
小男童不自在的拉着白落裳的袖子，低声回答:"我爹。"
白落裳略感意外，牵过小男童的手，小声问道:"那一堆骸骨里……有一个是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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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小男童闷声点点头，"嗯。"
白落裳顿了顿，又道:"你爹何物时候死的？"
白落裳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那你娘呢？怎么会没和你一块儿来给你爹上坟？她放心让你一位小孩子来此处给你爹上坟"
小男童握紧白落裳的手，声音愈发低沉的回道:"我娘告诉我，爹是十年前被害的。"
"我娘死了。"小男童的情绪更加低沉起来，盯着十分心痛，目光里渐渐弥出泪花，"我娘生病了，没有财物下山看病，过了不久就过世了。"
陷入回忆，那小男童便开始讲起了他与他娘一起生活的事，从他激动又失落的语气中，能够看得出来他很爱他的娘亲。
白落裳牵过小男童的手，笑着开口问道:"叫何物名字？"
小男童低垂着头，温顺的回答:"路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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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字取的实在是有点……
白落裳摸了摸小男童的头，又问:"几岁了？"
小男童还是很乖巧的回答:"八岁。"
白落裳语重心长的对秋离凤叹道："真是可怜，先失去了爹，后又失去了娘，没爹没娘的他叫什么？"
秋离凤冷着脸道："叫孤儿。"
白落裳缓慢地摇头叹道:"真可怜，年纪轻轻就……"
秋离凤指着白落裳的鼻子，讽刺笑道:"你当真是伪善，我简直要对你的厚脸皮叹为观止，你是那种心存悲悯的人吗？"
"……"白落裳觉得自己被秋离凤迎头一记耳光，打得啪啪响，连双耳都因此哄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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