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揉了揉前胸，白落裳无可奈何的垂下眼皮，默默的吞回从喉里往外翻的血气。
这瞎子当真是不好当，处处都要吃亏不说，吃了亏还不敢抱怨。然而，在这个时候，自己不拖累别人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哪里还敢有何物抱怨。但，秋离凤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白落裳的确是何物也看不见，但秋离凤却看得很清楚。跟先前攻去他的手法一样，那老头不知道使用了何物办法，竟操纵了那些手臂粗的绿藤，如同带了千钧之力冲他们攻去过来，那重锤一般的力气，若是被击中，不被粉身，也得碎骨。
几乎是想也不想，秋离凤一脚就将白落裳踹开，自己也毫不大意的闪身后退数尺。
望着那根气势汹涌的绿藤，秋离凤的目光又染上一层寒光。
"躲得倒是挺快。"那老头不咸不淡的开口说道，"可光是会躲，也不能自救的。"
秋离凤冷冷的盯着老头，冷然道："楼千云，你想要杀我，还没那个本事。"
老头叹息一声，也不否认，"不错，我没本事杀你。同样的，你想要杀我，也没彼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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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我才会带人来。"秋离凤手臂一挥，十多个披着黑斗篷的人忽然从暗处跃出，在他左右一字排开，"这些人，你该认得。"
老头原来还无精打采的目光，也一下子变得晶亮起来，嘴里也发出古怪的嬉笑声，"宴影楼的人，我自然应该是再熟悉不过的。"
秋离凤冷笑道："那你以为，有他们在，我能不能杀你？"
四周恢复了平静。
老头脸上突然浮现出极一种其扭曲的笑，他边笑着，边道："没想到，真是没不由得想到，都二十年了，那位还不肯放过我"
秋离凤看着他，一字一字的道："倘若你不是楼千云，陛下也不用这么费心，我也不用这么费神。"
"陛下"二字，像是两根刺，一下子就扎进了老头的心底。
老头的目光里骤然露出了一丝怅然。
好像一下子，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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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的种种又变成一把刀，绞得他一身都在痛。
老头忍着痛，额头上竟然也布上了一层冷汗，也不心知是只因了何物，他才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应。
他就这么呆了许久，想了许久，忽然眼神渐渐就变了，又变得和最初见到的时候一样，浑浊无神，像极了垂暮之人。
而事实上，这人虽然老了，可本事一点也不老，在他的面前，秋离凤再厉害，也只不过是一个朝气后辈。
尽管这老头是长辈，秋离凤却一点也不当自己的是晚辈，秋离凤从来不知道"尊老敬老"为何物。是以，只听秋离凤轻慢道："既然你心知我今天来到这里，也该知道，我是为何而来。"
老头回视秋离凤，将秋离凤眼中的轻慢看得清楚，但他却不计较，自当是跟前这朝气人心高气傲，也不与他计较。
老头缓慢地说道："二十年前他亲自带人也奈何不了我，更何况是你。"
秋离凤脸上带着诡异又傲慢的笑意，一字一字道："二十年前，是只因你的话让那群废物动摇了，而这天，没有人会因为你的挑拨就动摇。"
老头转头看了眼白落裳，沉默了许久，才又缓慢地道："这样东西人不是也动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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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离凤哼了一声，傲然道："你以为他会真的信你而疑我？你最好别小看这个人。"
白落裳靠着树干，垂着头无奈叹气。他好像在听那两个人说话，又似乎没有在听。那两人的谈话似乎和他有关，但同时又似乎根本就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些话，他听得懂，又听不懂。听得懂的话和他没关系，那么听了也是白听，和他有关系的话他听不懂，那么听了也那是自然还是白听。
反正听与不听，懂与不懂，似乎都无所谓。
白落裳用一只手撑住腰，样子好像很累。
他怎的会不累呢？
他简直快累死了，还被秋离凤好留情的踹了一脚，这一脚没把他踢断气，都算是他白落裳福大命大。
那一边。
"听你这么一提醒，我才心领神会，看来我是找错对象了。听了我的话，他竟然对你不生半点疑。"老头收回视线，长叹一声，摇头道："看来我的‘幻世遗音’业已没用了。"
说完人影一闪，顿时便消失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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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倒像是很干脆的样子。
秋离凤甩了甩袖子，面上是一脸的寒霜。
他心知，那老头的"幻世遗音"并非没用，在尸洞的时候，白落裳就遭了这道的殃。倘若不是很凑巧的被彼小鬼唤醒，白落裳也不可能从"幻世遗音"的幻术里离开了来。
"幻世遗音"是一种能使人神志迷乱的方术，在尸洞的时候，白落赏之故而会无知无觉地陷入绝望的情绪当中，正是只因"幻世遗音"这一种的幻术。
白落裳看不见跟前发生了什么，只是陡然听不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感觉很是怪异，不由得不安的开口问道："他人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秋离凤却丝毫不惊，听了白落裳惊讶不已的问话，也只然而是慢吞吞的回回道："我想他是打算隐身起来，对我们进行攻击。"
"隐身？"白落裳哑然道，"世上竟然还真有这种功夫？"
秋离凤不屑的冷笑着说："这是奇门遁甲之术，说简单的，不过就是幻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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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幻术？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会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招数，未免太邪门了一点。"白落裳难以置信的上前两步，"难道说，大公子你又能破解得了这隐身之术？"
秋离凤冷着脸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白落裳双手握在一起，安静了一会儿，骤然又拖着声音疑问道："这老头是……"
"一个旧人。"
"哪里的旧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宴影的旧人。"
"宴影楼？"白落裳皱眉，"我感觉大公子或许还有许多话没有和我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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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话可说。"秋离凤不多时的打断白落裳的话。他看得出白落裳心里想问什么，但他现在不想回答，只因此时并不是说话的时候。
白落裳被秋离凤打断话，有一丝疑惑，"你干嘛不让我问？难道你真有事瞒着我？"
这话简直就是废话，秋离凤什么时候把话全数告诉过他？秋离凤瞒着他许多事情，就好像他也瞒着秋离凤许多事情。两个人就算是朋友，就算是生死至交，也还有隐瞒不能说的事情。
白落裳的话，纵然听起来像是废话，但他心知秋离凤一定是听得懂的。
秋离凤的确是听懂了，故而他很不喜悦的皱了眉，口气很重的道："你有时间在此处怀疑我，不如先想办法自保，我是无法保证始终保你周全，你当心知。"
白落裳一听，只感觉面红耳赤不已，他历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要靠另外一个人才能保得住周全。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眼睛。怎么会他掉下尸洞眼睛就瞎了？怎的会秋离凤进尸洞却一点异样都没有？
若只是暂时的，那还好些，万一从今以后他都这么瞎着，那岂不是糟糕了？光是想想瞎掉后的生活，白落裳就觉得毛骨悚然。
秋离凤朝四下看了看，脚尖轻点，落到白落裳身前将人提起，一股柔劲在地上旋转了一圈，带着人飞跃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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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轻功轻盈如落花，一起一落，停在了已经被烧毁的城隍庙旁的空地面。
白落裳被人提着飞起来，等落下来两脚沾地的时候，他还在晃神。
"你就在此处等着。"秋离凤将人放开，见白落裳还一脸懵的样子，不放心的嘱咐道，"你一位瞎子，最好不要乱跑。"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地方安全。"
白落裳察觉到秋离凤立马要走，伸手拉住人，"你怎的肯定此处就安全？你刚不是业已一把火烧掉这破庙了吗？"
秋离凤不耐烦的甩开白落裳的手，生气道："说了安全便是安全，你就待在这里，别乱走，少给我添乱。"
默默的收回手，此刻的白落裳，真是恨死了双眼不能使的感觉。
目光瞎了，连脑子也不够使。
他现在的脑子根本就乱的什么也思考不了，许许多多的疑点，他都想不通。
这座破庙虽然被秋离凤一把火给烧了，从彼老头的话里可以听出来这破庙对他而言很重要，若是庙已经被烧毁，那这地方到底为什么会变得安全？若是庙还未被全数烧毁，彼处面究竟还藏着什么？还要他待在这里，岂不等于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又怎么会说是安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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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离凤双掌背负，静立原地，见白落裳面色多变，就猜到了他此时正胡思乱想，忍不住出声道："多思何意，等这件事解决了，我再与你一一解释就是。反正你现在也只能相信我，不是吗？"
"只是……"白落裳还要说什么，秋离凤却已经没有耐心再听，只见他身形一动，回到了刚才所站的位置，再不看白落裳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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