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来厦门两天，天天阴天。
何苗梦中的阳光沙滩，在第一天就破灭。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沙滩是有，没有阳光，海风倒是挺大的，想玩水又冻脚，想看比基尼也不可能，人人都裹得严严实实，从背影看别说年龄段有时候连性别都搞不清。
后面的行程又没有这个机会了，只能说天公不作美，老天爷不给机会。
何苗当时只能穿鞋站在点点细沙汇成的沙滩上，望海兴叹"来的不是时候啊。"
没不由得想到到了第三天，六点太阳就调皮的从东边的天空一下跳出来，细碎的光亮穿过窗户，透过窗帘，打在何苗额头上，没有热度，只是足以叫醒何苗了。
何苗揉揉目光，起床，没想到自己竟又跟程锡东盖一床被子，两张床也不心知什么时候被拼在了一起，程锡东睡得还跟死猪一样，呼噜声还是一样让人讨厌。
何苗用脚踢了一会，程锡东没醒，她只能自己先下床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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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都结束了出来了，程锡东业已穿好衣服做在床上收拾出游必备的东西了。
"床是怎的回事？"
"你昨晚一直哼哼，似乎又做噩梦了，我怎的哄也哄不好，你反而闹腾的厉害。"
四周恢复了平静。
"啊？？"
何苗不敢相信。
昨晚自己是真的困啊，没有精力"演"啊，难道自己真的会说梦话吗？
"反正，只有我抱着你才不说胡话不哭。"
"这床太小了，睡不下两个人，我就把床头的桌子拿掉，把两张床并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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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何苗努力回忆着却没何物收获。
头天可能太累了，她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站坡上等的时候，连续两天，何苗他们跟一群大叔都在同一处，相距不远，等当地旅行社的大巴来接。
今天有点反常。
有个大叔手里拿着半根油条，晃悠晃悠的走到何苗他们跟前。
"你们也来旅游的吧？"
大叔一嘴的东北口音，辨识度太高。
"嗯。"程锡东回答。
这是男人的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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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住这样东西酒店不？"
大叔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满手的油光锃亮，暂时也不擦，就这么一直举着，又不放下
怕弄脏了衣服裤子何物的。
"嗯。"程锡东用最简略的一位字回答。
"是住204么？"
何苗拽着程锡东的胳膊躲在后面，又偷偷用诧异的眼神审视大叔。
程锡东没应。
"哦，我就住你们楼下。"
大叔为了缓解面红耳赤而露出的笑容，反而让气氛变的更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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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头天听见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声，好像就是从你们那一层传来的，你们心知咋回事吗？"
这大叔原来是来打听八卦的。
何苗心里有数。
怕是自己昨晚哭的太兴奋了让人误会了。
"是出啥事了？有人被打了还是咋了，你们清楚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大叔一双目光都是"满满的求知欲"，瞪的像铜铃。
何苗满脑门子黑线。
有那么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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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错了吧。"
程锡东很淡定，面带"奸诈"之色，回过来盯着何苗，笑的不怀好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或许哪只野猫发情了也不一定。"
何苗听到程锡东答的这句，立马伸出爪子，在程锡东手上狠拧了一把。
"是吗？"大哥有些失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反正头天我们准备出门看电影的时候，在窗台那看到一只灰白的猫始终在叫，动静不小。"
"啊，这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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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大叔立马转身找自己的"小伙伴"去了。
那边双手抱胸，三双目光囧囧的在盯着这边。
老话说人以群分一点正是。
三辆大巴一会就到，何苗拉着程锡东就跑，生怕挤不上。
三天三个导游。
这回是个黑瘦小个的朝气男导游。
上来就宣传手里59两瓶，国母用来招待高级外宾的片仔癀珍珠膏。
导游说这个东西对脖子酸软有奇效，长时间坐车、办公颈肩疼痛，涂了就能立马缓解，是液体补钙神器。
何苗没要，但是对导游上来做推销铺垫，献媚般给每个人涂的氨糖E凝露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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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苗涂了感觉原本有些落枕的部位明显症状减轻。
拿着一大袋珍珠膏的导游，一排一排兜售。
前面每排都有人买了，只有何苗这一排没人动。
导游拿着包装还算精良的盒子问了两边，没人理，立马作罢准备往后去。
"等等。"何苗叫住他。
"要几瓶美女？"
虽然业已走过去几米开外，导游还是很喜悦的折返回来。
"你方才给我们涂的那个蓝色凉凉的何物露，哪有的卖？"
导游听到何苗的这个问题，瞬间换了公事公办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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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私人的东西，要买可以自己去药店。"
"本地药店有吗？"
何苗追问。
"有。"
导游有点不喜悦。
"你再给我看看行吗？"
"不好意思，没有手拿。"
"你说在哪，我给你拿。"
程锡东都这么说了，导游也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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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上衣内侧口袋里。"
导游挺不耐烦的。
程锡东缓慢地站起来，一只手摸向导游的胸口。
导游下意识往后躲了一躲，程锡东手长，轻易就灵巧的用修长的手指把何苗要的给夹出来。
东西拿到手，何苗"卡擦卡擦"拍了好几张照片，心满意足还给程锡东让他完璧归赵。
她自己在某宝上以图片搜索的形式立即下单买了两瓶。
要去的目的地土楼离市中心真的很远。
坐在大巴上不知多久，何苗他们甚至都睡醒了两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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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越开越偏，临近午时12点。车上的每个人都又累又困的时候，车子终于停住脚步来。
包括何苗在内的好多人，都拿着东西高喜悦兴的准备下车，以为到了。
导游这样东西时候用他的小麦克在广播里要求大家赶紧回原位坐好。
众人听导游的安排重新落座。
没想到的是，没有任何预告，没做任何铺垫，这个良心导游直接一人塞一张入场券，像赶羊一样的把一车人赶下车。
何苗和程锡东怎的也没不由得想到，两人花了小1万的豪华之旅，竟然也沦落到需要被强迫洗脑买东西的地步。
这种事何苗不是头一次经历。
但是像这样毫无征兆的。还是头一回遇到。
导游反常的举动，当时就引起了何苗的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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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地下车，拉着程锡东跟在大部队的最后面。
就想看看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何物药。
穿过幽长狭窄，弯弯绕绕的玻璃展示柜。
每个柜台前，都有头戴耳麦的营业员介绍产品。
何苗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此时的导游故意带着大部队长时间的驻足不前，非要等到每个营业员介绍完之后，再前往下一个地点。
何苗她们饿着肚子玩着手机，听听都困了，人群里逐渐有了不满的嗓音。
在一群人怨声载道，忍耐力快到极限的时候，导游才带着大部队前行。
下个场所才是来这的"重头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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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进一位"小黑屋"，里面站着一个微笑甜美的"小姐姐"，穿职业套装，明显跟外面的不是一位"批次"的。
导游故技重施，把所有人都赶进去。
何苗跟程锡东在门外探头进来，就见里面一家老小，老的少的规规矩矩坐在小板凳上。
何苗知道有诈，僵持在入口处不进去。
何苗拉着程锡东不动。
一位劲摇头，意思是不对劲。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锡东做了个摊手的动作，自投罗网。
何苗扒着门框，不愿意，架不住导游不经意的用力一推，何苗一位踉跄进了门，旋身要拂袖而去，门早就被导游顺手反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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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三十数个人还有站在前面的职业装小姐姐，保持一样麻木的表情跟何苗面面相觑。
何苗"仰天长叹"，最终还是逃然而啊。
她跑到程锡东身边的位置坐下，用眼神问程锡东"怎的会要进来。"
程锡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盯着前面业已开始天花乱坠，吹杯子里的理疗磁石，功效多么神奇，甚至开始做起实验，说的唾沫横飞的"小姐姐"。
何苗看着程锡东专注的侧脸，心里"啧啧啧"的感叹，再理智的男人遇到好看的女人也会无脑。
"哪位朋友愿意上来试一下，我们这款理疗磁石的神奇效果？"
忽悠你掏钱必有这样东西让你亲身体验，亲自见证的过程。
几个上岁数的大爷大妈，举手颇为踊跃，故而说让老年人跟团游最大的隐患就是受骗。
几个大爷大妈轮番上去，按照这样东西"小姐姐"的操作提示，把所谓的神奇的理疗磁石搁在黑漆麻乌的一杯脏水里，盖上杯盖晃三晃，水随即澄澈起来，上来的每个人在这一刻无不惊呼，而后在"小姐姐"的温馨提示下，用镊子把杯子里的磁石拿出来，由"小姐姐"放在面前一块固定好的白色毛巾上擦拭干，再放在颈肩部门缓慢地揉搓，不少人当场感觉血脉通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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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波操作下来，何苗更确定这就是骗子，她双掌按着板凳边缘，不住的用手指轻敲，思忖着一会要录视频留下证据，回去跟消协投诉。
"我能试试吗？"
何苗略微惊愕，不敢相信程锡东也被骗了。
她冲着程锡东不停摇头，示意不要冲动。
程锡东的目光根本都没扫到何苗。
何苗作罢，心想着你就干等着受骗吧，大傻子！！
"小姐姐"略微愣住了。
她多年的"行骗生涯"第一回遇到朝气人这么积极的。
"我想试一下。"程锡东又重申了一次自己的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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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小姐姐"朝他招手，示意程锡东到前面来。
程锡东一脸严肃，目不斜视走到"小姐姐"面前，先拿起杯子闻了闻，再取过磁石望了望，放在手里盘剥了几下，再按刚才的"试验"要求做了，也体验了磁石理疗项目。
一切结束，"小姐姐"问程锡东感受如何的时候，程锡东一直莫名严肃的脸绽开了舒心的笑容。
何苗坐直身子，看程锡东的表情估计要搞大事情。
果然，他淡淡的开口，一张嘴就平地一声雷，把一旁的"小姐姐"炸的笑容僵在脸庞上。
"你这理疗石没你说的这么神奇吧。"
"咳咳，这位先生话不能这样讲的吧。"
何苗看着"小姐姐"脸庞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跟川剧变脸一样，笑喷了。
"你这个实验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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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锡东下一句才是真的毫不留情。
何苗暗自替他捏把汗，这就是明晃晃在人家地盘砸场子啊。
"你这水在倒入墨汁之前，本身就含有大量的活性炭，不放你这神奇磁石，你晃晃杯壁它也能自净。"
程锡东说着又倒了点墨汁在"清水"里，盖上盖子，晃了几次，果然干净如初。
底下开始窃窃私语。
"其次，你说这个磁石在身体有劳损的部位，滚几次就会发烫这也是无稽之谈。"
程锡东抬头盯着下面所有人，何苗感觉这一刻的程锡东自带玛丽苏男主光环。
"你桌上的那块擦拭磁石的布上涂了不少辣椒素吧？"
程锡东一双鹰眼盯着"小姐姐"慌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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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开始以为接触的冰凉感是石头自带的，其实有一部分是辣椒素造成的，当然了，后期觉得热辣辣的也是这辣椒素在起作用。"
"我说的正是吧？"
何苗真想当时当下站起来给程锡东呱唧呱唧，这推理能力，这观察水平，这逻辑分析，索得斯内。
这是看了一场话剧版名侦探柯南啊。
何苗没不由得想到的是，这样东西"小姐姐"脸皮是够厚，都经历了大型打脸现场了，还能脸不红心不跳，请程锡东下去，进行下一环节。
程锡东回来的时候，何苗眼里是"王者归来"，她狗腿的给程锡东捏肩直竖大拇指。
程锡东笑笑，又装回"大神"的高冷。
下一环节就是吆喝卖东西了，明明已经被拆穿了，照样按原套说辞，激情高昂的售卖。
"磁石腰带您真的不考虑带一条吗，原价968，旅行社内部价368，买到就是赚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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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下面的反应不热烈，"小姐姐亲自下场"，一个个游说，得到的反馈都是连连摆手。
这边她正苦苦游说一位面善的奶奶来买，何苗看她纠缠看老人家实在上火，刚要"路见不平出声管管"的时候，奶奶的孙女哇的一下就哭了。
"不要不要，啊，我要出去。"
还是孩子真实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何苗乐了。
这样东西没有窗台，狭小的让人压抑的空间，回声还是比较大的，孩子一哭闹，原本叽里呱啦唠嗑的人群，群情激奋，都以为"骗子"伤着孩子了。
"小姐姐"何其无辜，百口莫辩，在众人七嘴八舌的指责里，打了电话，叫人开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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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伙出去后，导游压根不在门外，大家不顾工作人员"好言劝说"，纷纷强势"逃离"这样东西"吃人"的地方。
阳光明媚的大午时，一行人蹲在空地面，晒着大太阳，肚里空空等着导游带自己拂袖而去。
出门在外，旅客有时候就是待宰的羔羊，就看旅行社下刀的轻重。
掉进陷阱被人坑了也不能就默默忍着，敢于发声，敢于投诉，类似的事才能越来越少。
导游到一点半才来，什么也没说，上车数人头，按人头收卡，发动。
多的是集体噤声的大众，只是像程锡东这样的"二百五"行为随意模仿弄不好，很可能要被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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