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转眼这又到这年的年末了。
往年的跨年程锡东都是跟他手底下这些毛头小伙到环宇过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无非呢就是吃个很晚的晚饭，等着环宇的特色-五光十色且浪漫的摩天轮在零点免费开放，数个光棍乘坐一趟，了了浪漫的心愿。
今年，程锡东可不一样了，扬眉吐气了。
原本之前一次，团队奖励的横店之旅，程锡东死活要带家属的，奈何那时候数个小伙子刚得知"有嫂子"这样东西消息，心里酸溜溜的，一时无法接受，"老大"就这么与他们脱离"轨道"的事实。
何苗更是煞有介事，从程锡东那得知他们组里有个"恐女"的男孩，出于"人道主义"同情，她只是略带好奇的多问了句"现实里真有人有这种病？那他怎的上班？"
程锡东当时正跟小伙伴打boss到关键，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故而他来制造业啊。"
何苗撇撇嘴心道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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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业，连一个母蚊子都稀罕，她这样的小姑娘都是大熊猫一样的存在。
12月31号临近下班，程锡东给何苗发信息说有事绊住了，要五点才能走，让何苗等一等。
何苗看看电脑桌面，下午四点半了，算算程锡东赶过来还要半小时，加起来她要足足等一位钟头。
四周恢复了平静。
忙碌了一周，好不容易有个三天假，工作间里每个人都手脚很利落的收拾好下班走了，何苗然而一个小愣神的功夫，工作间已经只剩一个人了。
"何苗，你还不走么？"
仅剩的最后一位同事手里捏着办公室的钥匙看着何苗，带着询问的语气。
何苗慌忙站起来，胡乱整理了一下桌面就赶紧起身抓起包，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入口处。
"我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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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跟她微笑的点点头，转身就去锁了大门，夹着公文包脚下生风，最后给了何苗个心情大好的"拜拜。"
"拜拜！"
何苗露出同样交际的微笑脸，目送对方远去之后，暗自松了口气，抬手把手机举到跟前，单手给程锡东发了一句"那我先坐地铁到万达等你吧。"
看见对方很快回复了个"嗯嗯"的点头表情，何苗才迈开步子离开了办公区域。
刚坐上地铁过了几站，程锡东就发语音来说自己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万达了。
何苗抬头看看车厢顶部的时刻表，估算了一下，好巧不巧，他们两个人应该差不多时间能接上头。
快到站的时候，何苗问程锡东在哪找他，此时的程锡东还没到，他再度发语音给何苗，许是开车行进过程中动了耳机线，"刺啦刺啦"的尖锐背景声让本就耳朵敏感的何苗很心烦。
仔细辨认了程锡东说了什么之后她更心烦了。
"你就在彼往你们家的方向，东西走向的那条路，往南走，我就在那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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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苗心烦归心烦，眉头拧在一起，碍于地铁上人多，自认为"好声好气"的跟程锡东反馈，其实嗓门不小。
"你第一天认识我何苗么？我分不清东南西北，搞不懂南北走向，你不心知么？"
何苗这憋着火的功夫，地铁又过去了一站了，下一站就要下车了。
她的重点貌似搞错了。现在不是追究他了不了解自己的时候，而是怎的迅速的两个人能"接上头"。
那是自然，此时的何苗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不是很简单的么？往你家去的那个方向你知道的吧，就往你家去的彼方向的路啊。"
何苗一点开，程锡东扯着嗓门的嗓音加上耳机的刺啦声搞的她脑袋嗡嗡的响。
何苗气的不由自主声音又拔高了数个分贝："这样东西地方从哪个方位走都能到我家，你不心知啊，啊？你第一天去我家啊？？老娘要到站了，要下车了，我平时到家都从二号口出来，我就从2号口出来，找不找的到随便你！！"
痛快的"吼"出这一段，何苗解气的把电量不足20%的手机揣包里，大步往2号出口走去。吓得跟在她后面的数个同样到站下来的中学生，在跟她一起坐扶手电梯的同一时间，特意保持了不短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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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站口，走了没多远，何苗的移动电话就开始不停的震动了。
何苗拿出移动电话，是程锡东打来的语音电话。不耐烦的接起来。
"喂？"
这次听的很清晰，明显业已到了，耳机也摘了。
"你到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何苗脾气收敛了一点。
"我刚到了。你出来了么？我在1号口那里等你。"
无论何时，程锡东说话总是慢悠悠的，一如既往的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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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苗听到1号口几个字火气"噌"的就又上来了。
"我tm刚不是说了我从二号口，二号口出来，你聋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相处的久了，何苗早就原形毕露，发起火来也根本不注意何物形象不形象了，tmtm这种脏话直接就往外冒。
"我不是跟你说了往你家的彼方向，你怎么还去二号口啊？"
程锡东也急了，语气里带了点埋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平时到家就是从二号口走的，有什么不对吗？"？
"好吧好吧，那你过个马路，到对面来，往左拐，我就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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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苗纵然心里憋着气，还是照做了，但是，她理解的对面和程锡东理解的对面还是有差距的。
按着她自己理解的对面，她先过了一个红绿灯，到达之后左转又过了一位红绿灯，方向和方位完全跟程锡东概念里的是两个东西。
此时坐在车上，紧挨着交警执法车辆，打着双闪的程锡东总算发觉出了问题。
然后，何苗活生生走了半个小时，就是找不到程锡东。
再打语音电话过去，何苗直接不接。打了几次之后，何苗直接关机，最后只在微信上留了一句"我先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这下程锡东也不管会不会贴罚单了，直接熄火下车，沿着二号口的一路找。
其实一开始何苗发的是气话，她还是在路上继续找了一段的。
只可惜，这两个人在这样东西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似乎是遭受了禁咒一样的，寻寻觅觅永远也找不到彼此。
转到最后何苗的手机成功自动关机了，她没法子上了一辆路边随便一辆ppc，自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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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当气话的，结果最后，得，真的是自己先回去了。
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移动电话充上电。
移动电话连上充电线不久刚开上机，程锡东第n+1个火急火燎的电话就追过来了："喂喂喂，老婆你在哪？"
何苗业已到家了，很淡定，她此时心里就只想着报复报复这个"渣男"，给他点颜色瞧瞧。
"我都告诉你我自己先回去了，让你也回去，听不懂吗？"
何苗带着高姿态，心里只想好好的痛快"复仇"。
"我回去干嘛啊，不是说好了一起跨年的么？"
程锡东意识到了何苗下面要干嘛，语气开始严肃起来。
"我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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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苗痛快的甩出来这一句，果然让程锡东瞬间脸色变样了。
"不是早就说好了要去的吗？怎还出尔反尔呢？"
程锡东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句话。何苗愣了愣，她没不由得想到程锡东反应这么大。
这是继厦门之旅那次"你能不能不要再作了"以后，程锡东吼她的第二次。
何苗平静了几秒。
程锡东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只是收不返回了。
最重要的是他认为自己没错。
而且现在道歉说软话的话，何苗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可惜他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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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忘了女人都有一位厉害的武器。
"你，你又吼我？"
何苗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诧异。
"你这个死渣男，你又吼我！！我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让你吼我的吗？"
"我没有吼你，你去问问我同事，我平时发火是不是比这样东西还要凶，我只是有点生气罢了，这哪是吼你，真的，我历来没吼过你！"
何苗理解的言下之意是他没把自己的火都发出来呢，这还只是九牛一毛。
"我只是感觉答应好了，约定好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啊，我很不喜欢这样，放别人鸽子，这是我的底，你之前在厦门，你一生气就自己跑了，我老是找不到你人，不也担心你嘛……"
何苗在想着下面怎的"回击"的时候，程锡东一位人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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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锡东这样东西人平时沉默寡言，惜字如金，跟何苗在一起了才愿意多少说一点，现在"老夫老妻"了，只有吵架了，才会跟个老太婆一样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别人他都懒得搭理，何苗是特别的才有这待遇。
可他从来也不想想何苗的诉求。
这种时候，何苗只想他闭嘴，听自己说。
"啊！"何苗一声哭嚎，把电话那头一直喋喋不休的程锡东吓了一个大激灵，同一时间也打扰了在客厅沙发上端正看地道战的何老头的兴致。
程锡东宁静了，何苗才好开始她夸张的带哭腔的论述。
"从厦门到这一次，哪次吵架你都有理，要么就是我没有大局意识，要么就是我不遵守承诺，我是来跟你谈恋爱的还是谈大道理的，你怎么要求这么多啊，啊，呜呜……"
何老头拉开何苗虚掩的屋子门，探头进来看了一会，又自觉的缩回自己的大脑袋，贴心的给自己闺女锁好门。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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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锡东一时语塞，不心知怎的回答。
"一天到晚，动不动就怎的会不懂呢？这就是我的底线！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衬托你的聪明才智衬托出你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吗？？"
"不是的……我……"
何苗无理取闹起来也是个狠角色，程锡东也只能吃瘪。
"你看看你看看，话都说成这样了，你还准备回嘴教育我！！别的男朋友跟女朋友发生争执了或者吵架了，哪个，哪个不是主动道歉，哪怕不是自己的错也道歉，你呢？？你非要跟我论一个一二三出来，正向反向，横推竖推的论证你正是，有意思吗？有意思吗？"
"可是……"
程锡东蔫了，一路听着何苗的"控诉"他早就业已到了何苗家楼下，单手始终拿着移动电话放在耳边，手指冻的根根通红。
他现在不想吵了，他只想何苗赶紧消气，这一页赶紧翻过去。
毕竟，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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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何苗噼里啪啦骂了个痛痛快快，程锡东后面没反驳一句，就这样他硬生生，大冷天在楼下站了五十多分钟。
"丫头，差不多得了！"
要不是何老头及时拉开门"善意的提醒"吓了何苗一大跳，让她把后面"数落"的词儿吓忘了，兴许她还能兴奋的再叭叭俩小时。
"行了，你回去吧。"
何苗抹了把自己脸上肆意流淌的眼泪鼻涕，大度的开口说道。
"你，发泄完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锡东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问。
"我发泄什么了我发泄？我在跟你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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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讲道理，讲道理。"
程锡东怕又把祖宗惹恼了，赶紧认怂。
"那道理讲够了也该饿了吧，娘娘，不然您先洗把脸，移驾，小程子带您用完膳再回宫歇息怎的样？"
何苗头一次听程锡东说话这么"卑微"。
心里想着"你也有今天"，故意端着。
"那小程子先回车里侯着，本宫梳洗一下再一同前往环宇用膳。"
"去环宇吃吗？"
程锡东语气里带着不敢相信的惊喜，兴奋的差点跳起来。
"是啊，不是约好了一起去环宇跨年的么？"何苗拿下手机望了望屏上的时间，"现在七点多，应该还来得及一起吃饭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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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及来得及。"
程锡东忙点头。
"那我就在楼下等你吧，反正也站了50分钟了。"
程锡东说的很可怜，很明显的"苦肉计"。
"别，你先回车里暖暖吧，我哭的跟花脸猫一样，好好收拾收拾也要二十来分钟呢。"
"那好吧，我回车里等你，你好了直接去小树林那边。"
"好嘞，你去吧。"
挂掉以后，何苗立即起身去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盯着镜子里哭花的脸，突然抬高下巴，绽放笑颜，伸手自信的在下巴那比了个胜利的V字。
与此同一时间，双手插兜一路小跑往回走的程锡东心情大好的哼着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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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双苍劲有力的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他吓了一大跳，黑灯瞎火的，各种不好的画面冲进了脑海。
只是，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他一再给自己做心里建设，这才敢缓慢地回头，竟也算是"老熟人"。
就是那个每次目送他进来出去的保安大爷。
"小伙子，丫头生气了？不让你上楼啊？没事没事，来大爷这，大爷给你解决！"
"不用大爷，解决了！"
程锡东知道人家好意，只是不想别人多过问自己的私事。
"没事没事，在大爷这不用说假话，老叶是出了名的脾气好，来来来，大爷给你打个电话，让老叶领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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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用，真不用大爷，她原谅我了，一会接她一起去吃饭！！"
程锡东见大爷从衣服内兜掏出移动电话，扑上去就把大爷的手往里推。这一推一拉的，好一翻推诿，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爷打太极收了新徒弟。
程锡东好不容易说服大爷放回移动电话，这下心惊胆战的，也不敢回车上坐着了，就半靠在小区大入口处，等着。
何苗到大入口处的时候，保安大爷背着手，一脸揶揄，目光不停在何苗和程锡东俩人身上游移。
直看的何苗打了一位又一位颤栗。
她急忙奔向程锡东拉着他就跑。
到车上，俩人好不容易喘气喘匀了，何苗随口一问。
"不是叫你在车上等的么？怎的站大入口处？"
程锡东并没有接何苗的话，只是自顾自的叹道"在你们小区谈个恋爱，真的是另一种方式的直播，公开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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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何苗没听懂，只能用一个感叹词表达她的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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