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沉入血池,白起感到整个世界都颠倒了。心里最后的防线层层崩溃,恐惧如同每一丝每一滴的尸血一样死死地包围着他,吞噬着他。
他感觉不到尸魔们对他的撕咬,感觉不到手中的暗金镰,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赖以生存的战争魔铠的存在,而他也不再是那个威震四方的人屠白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一切仿佛都回到从前,他只是彼沉在血池里绝望的四目小怪物。
——二十六年前——
小城的一隅,一个瘦弱的少年无助地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低垂着头,额上扎着头巾,皮肤苍白,眼神里凝着惊惶……
在他面前,围着几十个与他一般大小却火气十足的少年,而他紧靠在墙边,像个小孩子一样无声颤抖。
"就是他,彼怪物!打!"不心知是谁吼了一声,所有的人都一下冲了上来,二话不说就对少年拳打脚踢,而少年只是抱紧脑袋默默忍受着,不敢有任何反抗。
他业已习惯了,早就习惯了,被别人的嘴巴辱骂惯了,被别人的拳脚殴打惯了,似乎一切就是这样了……他已经接受了,接受别人辱骂,接受别人殴打,他于是没有一丝反抗和敢于反抗的心理,只是抱紧脑袋,想着别被打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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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的拳脚打在身上,少年全身都在剧痛着,但他却没有发出一丝呻吟,甚至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抱紧脑袋,蜷缩在地,任他们肆意殴打自己。
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谁让……他是怪物呢……
拳脚疯狂地殴打中,一个人骤然抓住了少年头上紧紧扎着的头巾,将其狠狠撕扯了下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只见少年那始终用头巾扎着的额上,还有一对目光——少年有四个眼睛!
"看见了吧!我就说他是怪物,四只眼睛的妖怪!"
"就是他带来了厄运,这样东西妖怪!"
"打!打死妖怪!"
头巾被扯掉后,一身灰尘的少年还蜷缩在地面,四只眼睛里凝满了惊惶与恐惧,他也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是怪物的自己,讨厌自己多出来的那两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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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些人又继续涌上,更加愤怒更加疯狂地殴打着他,好像就要这样将他打死一般。
但没有,他没有死。他一次又一次在人们的殴打中残活了下来。人们没有一点手下留情,但他却在总是奇迹般活了下来,活到所有人都没有力气再打他了,而后他咳出几口血,捡起沾满灰的头巾戴回额头,抱着孱弱的身体继续向前无望地走去……
——十六年前——
无论过去多久,他依然被这样东西世界当做恶心的怪物,从四只眼的少年长到四只眼的男人,没有一点变化,他还是被人们围在墙角里殴打,何况,殴打他的不再是拳脚,而是人们手中握紧的棍棒。
但这天,一位披着红纹黑袍,名讳徐福的男人出现在了他面前。
"嘻嘻……四瞳怪人,这可真是最完美的实验体啊!"徐福阴狠地笑着,抚手杀死了那些围着男人的人,而后用黑布一裹,将男人像羊羔一样拎走了。
等黑布被揭开的时候,男人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一个空旷而幽深的禁闭室。
徐福将他像羊羔一样扔在旁边,根本不挂念他会逃跑。
是的,他的确不敢逃跑,甚至没有想过要逃跑,就是这样的,他从小到大都是默默接受着人们对他做的一切,不论是如何痛苦的事,都是他身为怪物而必须接受的罪孽——谁让他天生是怪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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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想到,徐福给他的痛苦,每一秒都远远超过他的曾经受过的所有伤痛。
徐福揭开一块二米长宽的地板,将十几罐不同动物的血倒入其中,然后,握着一支木桨将相互分离的十几种血液混合一色。
"虎尸骨、蛇尸胆、鹰尸目、猴尸肝、孔雀尸心、熊尸掌、鲛尸鳍……"徐福嘴里细细念着,将一样样从不同动物尸体里取出的器官扔进脚下的血池中,而后张开手,释放强大的魔蓝能量将那一池血液去材料调和一体。
最后,徐福回过头转头看向那蜷缩在地的四眼男人,"最后,就只剩下你了,我最完美的实验材料……就让我,来讲你炼化成真正的怪物吧……"
男人只是呆呆地蜷缩在地,全然不知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而就在此时,一对明亮的目光在禁闭室里闪烁起来,将徐福和男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那是个七八岁大的孩子,身着华衣,眉目间凝着不像孩子的成熟气质,最醒目的是他的一双眼睛,宛若虬龙一般熠熠生辉。
"二皇子……这可不是小孩子能随便玩耍的地方啊……"徐福朝着彼年幼的嬴政走去,脸庞上对着阴鹫般的笑。
而嬴政却没有理会他,而是超前走去,直到那个四目男人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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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怎的会有四只眼睛?"嬴政静静地看着彼蜷缩在地,肤色苍白的男人说道。
"噢……他只是个怪物,只是一个只因血脉不干净而长出了四只眼睛的怪物……"徐福也不恼,依旧堆着笑说道,"二皇子你血脉纯净高贵,可千万别离他这样的怪物太近啊!"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跟前这个畏缩在地瑟瑟发抖的怪人。
而他只是低着头,丝毫不敢抬眼去看嬴政。
"你在恐惧什么?"年仅八岁的嬴政盯着彼人,一针见血地开口问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恐惧你们……"他低着头,颤颤地开口说道。
"怎的会要害怕……"嬴政再度问道。
"不知道……但就是感觉你们……很可怕……"他依旧低着头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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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还想说话,但被徐福打断了。
"好了好了,二皇子,我可没那么多时间与嬉戏,还是去找你母妃芈皇后吧……"徐福走到两人中间,将嬴政轻轻推后几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要对他做什么?"嬴政盯着徐福,静静地问道。
"用他来炼化尸魔……"徐福看着年幼的嬴政,故意做出一种很可怕的表情,然而嬴政不为所动。
"怎的会……"这次出声的是他,他微微抬起头,有生以来头一次对别人对他的所作所为发问。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因你是个怪物,你不配像个人一样活着,你还苟活于世的唯一价值,就是给我炼化成尸魔!"徐福用猩红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
徐福一手提着他,一手捏着一柄短刀,然后用刀在他的前胸上缓慢地剌出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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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像铁烙一般狠狠烙在了他心上,但还来不及等他思考,徐福就将他从地上抓了起来。
锋利的刀刃剌开胸膛,他感到一阵火辣的剧痛,但他不敢呻吟,他早已习惯了沉默地忍受一切痛苦。但鲜血却泊泊涌出,染红了他胸前破旧的布衣。
徐福一把撕开了他的衣服,而后将他整个身体扔进了血池之中。
从这一刻起,就是他十余年噩梦的开始。
当他的身体浸入血池,当他正不断流血的伤口接触到池中融合了几十种尸器与兽血的尸血时。
——"啊!!!"深入骨髓的诡异痛楚瞬间击溃了他的意识,使他的身体本能地发出了痛苦至极的呐喊!
那一瞬间,红得发黑的尸血从他的伤口涌入,与他的血液交换,融合到他的血脉之中。无数种血混合出的尸血是非自然的魔物,千奇百怪的血分子融于一色,会吞噬一切的异己血液,故而他的由伤口深入的每一寸血脉都受到了尸血的强烈冲击。同一时间,他全身浸泡在这恐怖的尸血池中,尸血也会从他细微的皮肤毛孔浸入肉体,使他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都产生强烈而痛苦的灼烧感。
这噩梦一般的痛苦,令他在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后便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完全沉进血池,任由尸血从他的嘴唇、鼻孔、耳孔涌进,由内而外地炼化他的身体,折磨他的灵魂。
徐福站在血池外,还意犹未尽地享受着他先前痛苦至极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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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嬴政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身体逐渐沉入血池,而后便旋身离去了。
——十三年前——
他业已在血池里囚禁了三年了,那血色的噩梦也一直持续了三年了。
徐福将地板合上,只露出他的头颅,而他头颅以外的身体则始终沉在血池里。
每隔十天,徐福就会在他身上重新划一道伤口,加大尸血和他血脉间的交流融合。因而每隔十天,他就要体会一遍尸血涌入新伤口的极致痛楚,何况随着伤口总数的增加,他受到的痛苦总是在逐渐加深。而现在,他的胸膛之上,已经布满了一百多道伤口。
在这浸泡于尸血,不见天日的三年里,他承载了无数的痛苦,也在这痛苦中变得成熟,更重要的是,源于尸血的交融,在他的灵魂深处无声的埋下了一颗血腥的杀戮之心。
而这一天,彼业已十一岁了的皇族少年却又出现在了禁闭室,准确地说,是在徐福不在的时候偷偷潜了进来。
"白起。"十一岁的嬴政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露出地板的脑袋,开口说道。
"你在叫谁?"他微微抬起头,仰视着嬴政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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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嬴政对他说道,"这是我给你取的名字。"
"你为何物要给我取名字……"白起看着嬴政,四只目光的目光颤抖着。
"你没有父母,就该受命于君,而我,会是以后的君王,故而由我来给你取名字。"嬴政盯着他,静静地开口说道。
"你……"白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何物。但心里,他却下意识地接受了这个嬴政给他去的名字。
这时,嬴政俯下身,手里拿着一柄金钥匙去开囚禁着白起的血池囚牢的枷锁。
钥匙插入,枷锁顿开。
"你……你在干什么?"白起满眼惊疑地盯着他。
"出来。"嬴政说道。他业已打开了血池囚牢的枷锁,白起从里面一推就能轻易出来。
"啊?"但是白起丝毫没有要冲出囚牢的意思,仍然待在其中,一面惊讶地盯着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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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出来!白起!"嬴政重复道。"你不想出来吗?"
"我想……"白起下意识说道,"但是……"
"没有只是!"嬴政看着白起,龙之明瞳闪烁着,"还记得我上次问你的话吗?你怎的会恐惧?我不是问你我们有什么可怕的,我问的是你怎么会要害怕!你怎的会要有恐惧这种想法!"
"恐惧是种卑劣的意识,只有弱者才配拥有。"
白起听着嬴政的话,心中凝思着,面对这样东西年仅十一岁的少年,他心里仅不由生出一分崇敬。于是白起振臂推开地板,淌着一身尸血,从血池里爬了出来。
"跑!"嬴政盯着全部站在自己面前高近二米的白起,宛若命令般开口说道,"跑出禁闭室,沿着西边始终跑,跑过一里地,你就能离开咸阳宫城。"
"如果你想要自由,能够一直跑下去,不再返回;倘若你想要跟随我,就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回到血池之中,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白起沉立着,静静地听着嬴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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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嬴政近乎咆哮一般再次喊到。
白起的大脑一片空白,在嬴政发出那一声咆哮后,他身体里压抑了十多年的追寻生命自由的渴望终于被释放。
他裹着一张斗篷,用尽全力跟随本能向外跑去,冲出禁闭室,冲出咸阳宫城,冲出他生命里的重重恐惧!
"啊!!!"白起对着无尽苍穹第一次抬起了头,发出了源自生命本能的呐喊!
——现在——
"啊!!!"纵身沉入血池之内的白起忽然睁开了战盔掩映下的四目,目光无比坚定。
就像嬴政在十三年前将他从血池里释放出来时说的一样——怎的会要害怕?怎的会要有害怕这种想法?血池也好,尸魔也罢,这一切的一切,他早就业已跨越了,再没有何物恐惧可言。
"我可是杀神白起!"
扇动着恶魔一样的双翼,白色死神白起从尸血混杂的废墟地里飞了起来。
在沉入血池之中,突然觉悟的一刹那,白起就释放了觉醒,毫无保留的释放,所以能量的爆裂产生了巨大的连锁反应,毁掉了大半个禁闭室。
苍白色的火焰瞬间迸发,燃烧着四周的尸血,伴随着节节升腾的恐怖魔压,释放出了一场巨大的白焰爆炸,强行震飞了所有的尸魔,那电光火石间,白焰倾颓,能量席卷,整个禁闭室都被直接炸毁了大半。
那十九只尸魔也在爆炸中被震伤,但他们是尸魔啊,他们都是徐福用尸血浸泡了十几年炼化的尸魔,不知伤痛,不惧死亡。它们托着受伤的流满尸血的身体,又从地上疯狂地爬了起来,并瞪着无瞳的黑目盯着飞翔在长空中的白色死神白起。
它们还想冲向白起,但白起再没有给它们机会。
白色死神白起飞翔在半空中,忽然挺直脖子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嘶吼——那是与地面的十九只尸魔一样的嘶吼声,不同的是,白起的嘶吼拥有着远超他们的震慑力!
在白起凌空嘶吼的震慑下,十九只尸魔总算丧失了冲杀下去的杀戮欲望,只裂着嘴对长空中的白起低声的嘶吼着——它们,业已被白起征服了!
严格意义上说,白起其实也是一只尸魔,一只未进化完成,仍拥有意识的半尸魔。
无所谓,白起现在业已不再是当年彼悲哀的四眼怪物,他业已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怪物了。
是怪物又怎样?嬴政并不嫌弃他是个怪物,他作为怪物也一样能够为嬴政的皇图而效力,何况这个怪物的他拥有着更多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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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哪怕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将自己看做怪物,这世上也还有一位人将他当做全部平等的人,将他当做朋友……
白起的心里忽然闪动了一下,他想起的,他心里永远都藏着那份真情,如同这身铠甲形影不离——
——十三年前——
头一次出逃,白起跑到了咸阳宫城以外,面对着自由无束的世界,他却最终选择了返回,选择了在午夜前回到血池之中。
第二天,徐福何物也没有发现。
从那以后,只要是徐福不在的时候,嬴政都会出现,为白起打开枷锁,让他跑出咸阳宫城去追寻自己的自由。然后白起在每天夜里准时返回,重新沉入血池。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每一天,白起跑出咸阳宫城都会去到同一个断崖处,静静地坐着,看嫣红的夕阳。
直到那一天,夕阳染红断崖时,他遇见了墨子……(这段回忆可详见第十一章兼爱非攻,守望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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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子,白起人生第一个也唯一一个朋友。朋友,多么神奇的概念,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朋友,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得到友情。
他们在一起看过无数次夕阳落下,彼此建立了无比深厚的友情。
但一切都是终将消散的宴席……
十年后的一天,嬴政再度给白起打开血池囚牢的枷锁时开口说道:"白起,准备一下,随我拂袖而去咸阳宫城,永远离开,直到我们能夺回它!"
白起坚定地点下头,但是这也意味着他与墨子的离别之日到了。
离别时,墨子将毕生杰作非攻战甲赠给了白起,护他生命安全,而白起只能留他一条布带,以为念想。
而后,白起穿上非攻战甲,带上墨子那一句"你是我的朋友",就踏上了嬴政的皇图之路。
——现在——
白起从天空中缓慢地落下,十九只尸魔陆续爬行而来,跟随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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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回过头看着废墟里的一角,纵然地板炸裂,墙壁倾毁,但白起还是能清晰地认出,那一处就是第二十个血池,曾经囚禁着他的那一位血池……
过去的,终究都过去了……他不再是被囚在血池里的怪物,或许,也不再是墨子的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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