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姮娥走后，陈玺吩咐人把屋子收拾出来，脸庞上顶着一位通红的巴掌印，若无其事地坐到麻将桌前，和川军的张军长寒暄:"内子脾气大得很，让华明兄见笑了。"
张华明还沉浸在刚刚那惊鸿一瞥里，那女子生的一副天仙容貌，眼眸一横，眼里的艳光浮动，描绘得恰到好处的黛眉含嗔带怒，粉光脂艳，珠泪莹莹，霞姿月韵令人心醉神迷。若他是陈玺，也心甘情愿挨这美人一巴掌，可惜名花有主，这是陈玺的正室夫人，旁人连肖想都不能，心下不由对陈玺羡慕至极。"少帅哪里话，令夫人也是真性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张华明来京城有一段日子了，关于这位少帅夫人的传闻他也听了不少，如今眼见为实，更加清楚这位少夫人在陈玺心目中的地位，他来京城，是为了和奉军交好，因此很有眼色地道:"少夫人和少帅鹣鲽情深，叫我等羡慕之极啊。"
明心知张华明是在睁着目光说瞎话，陈玺仍是忍不住弯了弯唇，这小妮子醋性越发大了，今晚他冷眼瞧着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陈玺嘴上应付着张华明，心思早都飞走了。
麻将打到天亮，陈玺对着旁边的女孩子招招手，那女孩恭恭敬敬地凑到陈玺身边跪下，曼妙的腰身折出一位勾人的弧度，陈玺微笑着把人一点:"这丫头叫红玉，还是个雏儿，华明兄若感觉入眼，留下红袖添香也好。"
张华明最喜欢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她们身上那股子的鲜嫩劲儿总能让他热血沸腾。陈玺送给他的这位美人容貌、身段都是千里挑一，陈玺如此大方，他颇为惊喜，连忙拱手道谢:"少帅美意，我就却之不恭了。"
红玉还做着被陈玺纳进门的美梦，听到陈玺要将她送给张华明，顿时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一个是位高权重、年轻俊朗的奉军少帅，一位是四十多岁、容貌平平无奇还凸着个肚子的老男人。红玉心里酸的要命，在这些大人物面前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恭恭敬敬地给张华明磕了个头，站到张华明后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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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玺纵然熬了一夜精神却好，他离开了这幢军中专门用来招待重要客人的小洋楼，屋外阳光正好，陈玺墨眸微眯，目光泠泠犯冷，除了在姮娥面前，他始终都是彼高高在上的奉军少帅。
他的一个亲兵敬了一个军礼，几步走到他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话，陈玺冷漠的眉目瞬间染上一抹阴狠之色，他干脆利落地比了一位抹脖子的动作。亲兵得到指示，小跑着退下。
陈玺朝着不远方泊着的座驾点点头，一辆黑色福特缓慢地驶过，陈玺上了车，有些心急火燎地吩咐:"回少帅府。"
四周恢复了平静。
屋子里的下人一团忙乱，姮娥支着额，神情疲倦地坐在沙发上，如同一尊菩萨似的，半晌也不见她动一下。
几个丫鬟齐齐应了一声，大小箱笼根据上面贴的纸条塞的满满当当。
还是飞琼拿了主意:"金银细软，文玩字画这些先打包，日常用具不算贵重的先放一放，至于衣裳鞋袜，那些穿旧了的扔了就是。"
陈玺刚走到屋外便听到屋里的动静，那声响让他头皮发麻。陈玺推门进去，屋子里的丫鬟各行其是，显然没有将他这个男主人放在眼里。至于姮娥，面色潮红，唇瓣殷红如血，慵懒地倚在沙发上，眼皮都未抬一下。
陈玺暗吸了口气，贴着姮娥旁边入座，揽住佳人肩膀就要往怀里带，姮娥一个挣扎，陈玺的手掌滑过她如玉的脖颈，心下就是一惊:"你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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姮娥脑袋昏沉沉得痛，实在懒得搭理他，明眸合上，浓密的睫羽覆在她带着淡淡青影的眼睑上，透出一股脆弱的柔美。
屋子里的丫鬟无一答话，继续着各自手上的琐碎活计。
陈玺心痛，手覆上她额头，滚烫的温度令陈玺皱了眉:"都是死人不成，少夫人病成这样东西样子，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陈玺墨眸凝成了一团寒冰，姮娥从崔家带来的这些丫头，连他这个男主人都不放在眼里，就是外边那些有名有姓的人物，都不敢在他此处这样托大，哪一个见了自己不是战战兢兢。偏偏这些侍女却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仿佛他这个人不存在一般，姮娥御下之严可见一斑。
陈玺一腔邪火无处发泄，将姮娥软若无骨的柔荑放到掌心里揉捏，俊颜含着一抹无奈的笑:"感冒可大可小，不能轻忽，我去给你叫医生，等你病好了，再跟我使性子也不迟。"他对着屋外大喊:"李一，去叫家庭医生过来。"
姮娥仍是闭着目光不说话，宁静得像是一尊玉白的雕像。
陈玺把人强搂到怀里，抱着姮娥小心翼翼地解释:"我昨晚没有骗你，我是真的有事，川军的张华明过来拜山头，我总不能把人晾着。"
姮娥阖着眼，若不是鼻尖传来细细的呼吸声，陈玺真以为自己抱了个有温度的假人儿。
"都停下来。"陈玺不敢拿姮娥怎么样，却看这些下人百般不顺眼，主子之间闹别扭，这群丫头不说劝着，还一位个地火上浇油。数个年纪小、不经事的小丫鬟吓得一位哆嗦，"噗通"一声跪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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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些大丫鬟们个顶个的端得住，别说是陈玺发脾气，就是拿枪对着她们的头，该怎样还是怎样。
不出所料这新买进来的丫头，再怎的调教都失了些火候。姮娥心生恼意嫌这数个小丫头丢脸，她头痛欲裂，脾气上要比平日差很多，她倏然睁开一双目光，眼角渗出些烧红了的气体意，甜糯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喉咙间刺疼得厉害:"把人都发卖出去，看得我心烦。"竟是一言定了这群小丫鬟的命运。
虚软、凄厉的求饶声刚溜出口，半开的屋门外涌进来一位管事娘子和好几个身骨壮硕的妇人，眼疾手快地把小丫头们堵了嘴，唯恐她们说出不恭敬的话，叉着胳膊拖了出去。
陈玺冷眼看着，这小妮子平日里一副端庄、柔和的菩萨样儿，一旦心狠起来，等闲的男人都比然而她。
"我同意你回韫城了？"陈玺一只手摸着她柔软的发顶，一双暗沉的墨眸深不见底。
姮娥展颜一笑，水一样温软的明眸透出些许嘲讽:"我来，没经过你，我走，也不必你同意。"
陈玺的火气再也压不住，讨好也罢，威胁也罢，都像是这一拳打在棉花上，陈玺又有些不确定了，声音冰冷的可怕:"没有我允许，你出得了这个门？"
姮娥针锋相对:"那就拭目以待。"
陈玺气得咬紧了腮帮子，简珍妮和英、法大使馆的驻华大使关系匪浅，陈玺即使并不买这群洋鬼子的帐，也不想在报纸上被口诛笔伐，姮娥这么说一定是有了万全之策。但陈玺怎的可能放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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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得，摔不得，也只有好言好语地哄着。
"那个红玉，是我准备送给张华明的，你说你这样东西天生的小醋坛子，猫儿、狗儿的醋也要吃。"
姮娥懒怠看他，用帕子蒙住了脸，帕子下的樱桃小口红唇嗡动，发出来得像是气声:"我历来不养猫狗这样的小玩意儿，更不会让这群小畜生往身上凑。"
原来她是在气这样东西，这醋性也太大了几分，陈玺原本颇为的怒只剩了两三分，他简直要气笑了:"逢场作戏，我又没把人往怀里拉，你瞎吃味何物。"
真要他把人拉怀里了，这府里，怕是立刻就没了她这个少夫人立足的地方。姮娥覆在丝帕下的唇无声冷笑，她是被陈玺强娶过来的，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肯不肯，就连和离也是奢望。既如此，只可以她先不要陈玺，不能陈玺不要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戏做到了这样东西份上，别管真情假意，若想要定出个胜负，硬着头皮也要唱下去。
姮娥一把扯下覆在脸上的帕子，红润的唇珠翘起:"昨个是逢场作戏，明儿又是交际应酬，少帅不愧是风月场上的高手，哄起女孩子一套又一套，只一点，我不是你那些红颜知己，这种话，少帅还是省省留着跟别人说吧。"
陈玺抱着她哄:"除了你，我还有那个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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姮娥修的尖尖的指甲去掐他半挽着衣袖的手臂，陈玺却不动如山，眉毛都没皱一下。
还是拿着医药箱进来的西医打破了两人对峙的气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医生跟陈玺请过安，拿出温度计给姮娥测体温。
姮娥烧到三十八度五，医生开了药，富贵人家的阴司多，要想活的长久，就要不看不问，西医诊完了病，背着药箱出去了。
屋子里乱哄哄地看得姮娥目光疼，姮娥挥挥手，把人手全撤下去，就着温水吞完了药片，她冷眼望着陈玺:"少帅还留在这儿做何物？京城里多少绝代佳人等着少帅垂怜，何必在我这儿受冷脸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陈玺冷哼了一声:"你还心知你是在给我甩脸子！"他握住姮娥的柔荑放在唇边亲了亲，前一刻还是风雨欲来，这一刻却是风停雨歇，他唇角含了笑，跟姮娥保证:"小祖宗，我以后一定离所有的女性八百米远，你就原谅我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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