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浪流倚在神像下方的台子边上，眼神空洞，两条腿弯曲的向前伸着，枯草扎进他的裤腿，他感觉不到痒，露在裤子外面的小腿肌肤上布满了伤痕，老乞丐盯着那些伤痕，不由得在边摇头叹气。
"城中乱了。"老乞丐说，"你回去没用，改变不了何物。"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真的死了吗？"浪流语气阴冷，他说，"你亲眼看见的，还是听别人说的？"
老乞丐伸了伸脖子，望着门口，天微微放亮了，黎明的长空挂着荒芜的月亮。破庙里传来其他乞丐们的鼾声。
"我听说的。"
浪流听后，脸庞上露出了笑容，"道听途说，算不得数。"他支撑着地面，腿上的伤，似乎骤然减轻了众多，他试图霍然起身来。他肯定的说，"我熟悉彼老家伙，他强着呢！你不懂功诀，故而不知道他拳法有多么高超，他的剑法有多么犀利。三十招。我跟陆谦玉都敌然而他三十招！"
他弯曲着身体，往前蹒跚了几步，摸了摸身上，发觉酒葫芦不见了，于是，他回头去找，看见了老乞丐那张哭丧的脸。
"浪流!"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缓缓说道，"别自欺欺人了，我是听说你逃了出去，才跑到芦苇荡找你。只是陆管家真的死了！我亲眼看见的。"老乞丐说完，浪流的腿弯了下去，他噗通跪在了地面。老乞丐去拉着他，却被一把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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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八道！"浪流喊道："别跟我开玩笑，我酒葫芦呢？"他在一堆干草里翻找起来。
"然而！"老乞丐握住他的胳膊，仰起头说，"陆管家是我见过的真正的英雄！"
浪流甩开他的手，他想喝酒了，他不想起酒葫芦是不是掉在了芦苇荡里了。如果是那样，就太糟糕了。他说，"你真没看见我的酒葫芦吗，就是那种很普通的葫芦？"
四周恢复了平静。
老乞丐摇摇头，他不知道浪流是不是在听，故而他继续说，"他倒下去的时候，像一座山塌了！"
"你有酒吗？"浪流喊道，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掠过长空。破庙里的乞丐都被吵醒了，但他们不敢出声，继续灰溜溜的佯装睡觉。"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这些胡。我想喝酒。"浪流感觉自己的心有种莫名的空洞，急需用酒来填满。于是他霍然起身来，朝着门口走去，腿上很疼，他咬着牙坚持，迈了几步之后，他还是倒下去了。是以，他就向入口处爬，爬了一会儿，他的脚踝被老乞丐拉住。
"你听我说！"老乞丐嗓音颤抖的说，"别这样！"
"好，我听你说！"浪流翻个身，躺在一束月光里，冰凉的空气吹着的头发，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眼里噙着泪光，他骄傲的说，"他倒下去的时候像一座山塌了。"
在陆谦玉和浪流逃走之后，石翁独自面对一众敌人，陷入了一番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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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毫无保留，平生所学，尽数展现，杀了一个天昏地暗，鬼哭狼嚎。
冲到他面前的杀手，往往敌然而一招，便倒在了长剑之下。
剑身之上满是豁口，可依然锋利无比，最后，从这位悠悠暮年的老者身上，敌人看见了一望无际的煞气，他们胆怯了，推推囔囔，再也不敢妄动。
石翁站在尸体堆里，平静的望着一脸惊讶的陆刃，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笑容。
"你这个忤逆门楣的恶贼。"石翁扬起手中的剑，长血洒向了空中，落在了陆刃的脸庞上，"老夫这就替天行道，为陆家清理门户。"
陆刃嫌弃的摸了摸脸庞上的血，笑出声来，他对手下说，"尔等暂时退下。"于是，他的手下跑到了十丈开外的地方，瞪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她。陆刃旋身见到这一幕，不由得脸都绿了。他面向石翁时，诧异的说，"老头儿，你这又是何必？念在你曾经服侍过我爹的份上，不要再拦着我了！等谦玉一死，陆家就是我的了，你能够继续做你的管家，不是很好吗。"
"八十三口人呐！"石翁跺着脚说，"他们都是陆家的子孙，你怎的下得去手？"
"自我拂袖而去陆家，我就不再是陆家人了。"陆刃说。
"是你咎由自取。"石翁用剑指了指他，说，"孽障！你配不上陆家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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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刃望着陆谦玉逃走的方向，发出冷冷的嬉笑声，"那个没有父母的可怜虫，值得你为他死吗？"
"我可以死一次，而你要死一万次。"石翁说完，起了一手刺杀式，长剑伸直了，奔向陆刃。
"顽固的老东西！"陆刃抽出鞘中长剑。刹那间锋芒毕露，凌冽寒光映在石翁的目光里。
石翁所用，是一套攻速极快，精妙绝伦的剑法。剑法以刺为主，辅以挥砍，极为简单，却难以防范。近身之后，似荆棘缠绕，更显剑法威力，非常难防。
陆刃用的则是陆家的《千军破》，前面的三章，九式。与陆谦玉所学如出一辙，只是比陆谦玉老练许多。
陆刃此人早年间也是个练武的奇才，在江湖上浪迹多年，钻研过百家剑法。
他学以致用，尽取之长，把其它剑法与陆家剑法三章合二为一，自成体系。他把这种混合剑法命名为《千刃剑法》，说白了，就是在固有的陆家剑法里加了许多有效的流氓招式。
陆家《千军破》本就在江湖上久负盛名。想当年，老太爷在世，多少江湖剑客慕名而来，折戬而归。
再往前数，陆家先祖，以一把孤寒长剑，一部《千军破》傲立江湖数百载，未尝一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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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翁深知陆家剑法精髓，对战之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但是他步入风烛残年，身体行将就木，力气大不如前，不适合持久战。在剑招上，他先天落了下风，须得速战速决。
双方交手了几十个回合，胜负不分，华丽的剑招在旁人眼里留下了眼花缭乱的印象。
在旁的杀手们，无不诧异，原来石老头与陆刃全是深藏不露之人。
他们的武艺不知道甩了在场众人几条街。
石翁名号，或许有人早有耳闻。然而陆刃平时里大腹便便，一副无能小人的模样。谁能不由得想到，他的剑法竟然领衔群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时间，其他人插不上手，只得在边观摩欣赏。
剑气纵横，人影攒动，战场上刮起了狂风，将两个人笼罩在其中。
剑碰剑，拳对拳，掌对掌，各种嗓音，形成了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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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狂风落尽，尘埃散去，众人无不瞠目结舌。
石翁站立不动，陆刃在他的跟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石翁发出了一声闷吭，胸部以下的衣服染上殷红，喉咙翕动，嘴里倏然涌出大口鲜血。接着，他把血吐在了陆刃的脸上。
他的剑，穿过石翁胸膛，石翁的剑嵌入他的肩头。两个人像不动的雕塑，鲜血从他们各自的伤口上缓慢地流淌。
"老东西。"陆刃的脸抽动着，他讨厌石翁的血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那似乎是热油一样滚烫，他笑不出声来，他说，"你给我放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到此为止吧！"石翁握着他的剑刃，鲜血让他的左手成了血手，他翘着嘴角，笑出声来，"你的右臂，我收下了。"接着，他手下的剑斩下，陆刃的右臂滚落到地上。
"啊！"像是雷电击到他的身上，陆刃长啸一声，松开手，踉踉跄跄退了几步，疼痛几乎让他昏厥过去。幸好边的手下不在犯怵，两个人抵住了他的后背，他才没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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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我...也只能到这里了吗？"石翁瞥着一口气，猛的抽出插在胸口的剑，鲜血溅射而出，在场的每一位人身上都留下了石翁的波动。
他倒了下去。然后，看见了月亮高悬，云在流动，一片绯红悄悄侵染了苍穹，他缓缓的闭上目光，念着，"谦玉少爷，保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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