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一卷风雨飘零
元宵节，夜幕徐徐降临，华灯初上，整个京城热闹无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十王府街东北角，高大的阳武侯府张灯结彩，欢庆上元夜。
侯府管家在门口张望着，准备迎接在外浪了一下午的阳武侯薛濂回府。
跫音从胡同口传来，老管家一喜，正要走下阶梯前去，却发觉前面身影并不是自家老爷，而是安远侯府的小厮。
"何管家，请问我家柳侯爷在贵府上吗？"远远的，小厮疾步上前开口问道。
"没有。"何管家摇摇头，叹息了一声，心领神会自家的侯爷肯定是和他家侯爷去浪了。
他们要是在一起，三五天没有归家，这也是常有的事，不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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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
倘若用东林党的说法，这是一位臭名昭著的地方。
尤其是在魏公公上台后，天启皇帝不管事，什么事都交给他去办。
四周恢复了平静。
是以，威猛的魏公公立马开启让东林党人半夜惊醒的噩梦。
原本这样下去，估计再有个几年，也就没东林党什么事了。
可惜，本尊上台后，这诏狱就默默无闻了。
造成的结果是，东林党又满血复活了。
不过，在崇祯皇帝上任后，此处又恢复了天启年间的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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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内没有任何花木，只有黄土垫起来的一个操练场，前院的东西两侧是两排耳房，里面驻扎着锦衣卫和管理诏狱的狱吏。
老王站在诏狱门口，看了看里面阴森恐怖的牢房，随即一声不吭，大步走了进去。
掀开遮挡寒风的门帘，里面烤火的五六个狱吏急忙起身，向老王问好。
"安静下来了吗？"
老王语气很柔和，但带着上位者自有的威严。
对于底层小吏，老王一贯不会耍脾气。
"禀报厂公，阳武侯薛濂业已宁静睡觉，安远侯柳祚昌犹在闹着要见皇上。"轮值的狱吏谄笑躬身汇报工作。
"防护措施都做好了吧，可不能让他们自杀了？"
老王斜着眼，捏着光秃秃的下巴，尽可能的做好每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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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东厂第一次文明办案，可不能砸了招牌。
"厂公请放心，墙壁四周都用棉布包裹着，他们想撞墙死都不可能。
别看他们现在闹腾着，等一会就老实了。
再者，里面的兄弟也时刻看守着。"
狱吏笑着说出了布置。
老王点点头，他也就是随口一问而已，小黑屋是他亲自布置的。没问题。
老王估计，等屎尿来了，这两位一辈子锦衣玉食的侯爷，是绝对抵挡不了这种龌龊滴。
此时，签押房的番子匆匆赶来，低头递给老王一封信件，"禀厂公，有宣大锦衣卫密奏。"
宣大无小事，老王不敢怠慢，接过信件，匆匆御览一遍，脸色一沉，立即尖声道："备轿，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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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鼎内焚着檀香，淡白轻烟幽幽不绝如夏日柳絮，丝丝袅袅从缝空中飘逸而出，静静散入殿阁深处。
袁贵妃和周皇后二人，正端坐在凤椅上，听崇祯皇帝讲商业课，也就是大明皇家商行日后的操作。
女官青歌负责记录。
"……周皇后之言也不尽然，不可一概论之，这代理商制度也要分商品。
譬如，蜂窝煤属于民生产品，关系到大明每一户百姓，就不能让一家垄断经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尤其这京城中，上百万人口，制作销售都来不及，更不要说财富让一家一户赚去，不可取！
能够把京城分成若干个区域，按东城区、西城区、北城区等划分，人口密集的区域设置两到三个分销商。
授予他们生产的权利，让治安司监督产量，皇家分钱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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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跟蒙古鞑子打交道，路途遥远，需要大量人手护送，就需要田宏遇这样的大商家来负责了。
酒水同样亦是如此，在大明能够一省一府一位代理商，皇家负责生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般人，吃不消，也没有这样的财力和实力。"
新成立的大明皇家商行目前只有四种产品，蜂窝煤、肥皂、地瓜酒、钟表，崇祯皇帝依据产品特性讲解操作模式。
皇帝这样东西职位没经验，可经商崇祯皇帝是见多识广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还是田国丈的命好，有田贵妃在，赶上好时机了。"
周皇后听完，眼波不经意的瞟向崇祯皇帝，语气中满满的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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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过了哈，朕的皇后在此，哪里来的田国丈？你封的？"
讲了一位时辰了，崇祯皇帝伸伸懒腰，晃动着有些酸痛的脖子，打趣轻轻的避开这样东西话题。
周皇后的意思他明白，田宏遇吃了一块肥肉，她或许也想让她的两个哥哥参与进来。
只是，崇祯皇帝不允许。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田宏遇吃到这块肉，是凭本事的，为什么不能吃？
死鬼周奎的两个儿子，饶他们一命已经是极限，好不容易踢出京城，怎还能容他们吃香的喝辣的？
不要说这两个烂人，就是京城现有的皇亲勋贵，崇祯皇帝都要严格控制，争取不让他们享受大明皇家商行的利益。
大明皇家商行的产品，除了蜂窝煤崇祯皇帝放开一道小口，允许代理商自行生产。
其他的，他都打算垄断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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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是他打破阶级固化和赏赐有功将士的神器。
今后，谁要立功了，除了朝廷正常奖励之外，崇祯皇帝打算把他们拉到共同利益集团来。
例如，平头哥曹文诏立了大功，怎的办？
好办！
赏你家族所在地的酒水或者其他产品地区代理。
那么，普通将士立功了又怎么办？
也好办！
让你的家族一人到大明皇家商行来上班，吃皇粮，朕来付俸禄。
在这样的奖励下，崇祯皇帝感觉，大明军队的战斗力妥妥的上数个台阶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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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随着越来越多的将士享受到利益，阶级固化缓慢地的也就打破了。
在这方面，崇祯皇帝有比较深的研究。
后世，他看到一位采访段子，很有感触。
记者：你的理想是何物？
放羊娃：放羊。
记者：你放羊是为了何物？
放羊娃：赚财物。
记者：你赚钱是为了什么？
放羊娃：娶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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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记者：娶媳妇是为了什么？
放羊娃：生娃。
记者：生了娃干何物？
放羊娃：放羊。
这就是流传很广的放羊娃的故事。
有的人把它当段子看，有的人把它当有趣的故事看，有的人把他当笑话看，还有人把它当寓言看。
看完之后，笑一笑也就过了，未必就会去思考这个故事背后深层次的本质。
可放羊娃的故事，背后反映的是阶层固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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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放羊，世代放羊；一代穷，代代穷；一代富，代代富。
一位社会，阶层彻底固化之后，不同阶层之间停止了对流，是十分可怕的。
只因在这样的社会中，一个人会成怎么会样的人，不在于他的志向才智和能力，而取决于他所处的阶层身份。
它的可怕，就在于这种无力感，无望感。
纵使你有天大的本领，不如一位饭桶家里有个好爹。
纵使你风华绝代才情无双，不如别的姑娘工于心计嫁上了个好人家。
阶级属性，成了标划人和人之间一切关系的唯一评价体系。
如今的大明，正是处于这样的一个阶段。
崇祯皇帝要想大明千秋万代，就定要打破阶层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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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明皇家商行，就是崇祯皇帝打破阶层固化的工具。
他定要让放羊娃，有一位获得财富的机会。
这样，他的后代就不需要再放羊。
纵观历史，王朝的崩溃，则无不是阶层过于固化，反过来又导致社会生态封闭，知识封闭所造成的。
如今，崇祯皇帝站在全局的高度，发现大明正在处于这样的状态中。
而大明上下，粗略能够分为数个阶层。
第一等，文臣、豪强，定要要消灭。
他们兼并了规模可观的土地，成为比一般的地主更高级的超级旷野主，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可以影响朝野。
例如北方的晋商，安徽的盐商，江浙的海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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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代统治者，对豪强基本上是一有机会就扑灭。
因为，一旦等豪强做大，朝廷拿他们没办法的时候，那么这样东西王朝离覆灭也不远了。
第二等，地主、文人，要改造。
他们左右不了朝野局势，他们只能左右一乡一村的秩序。
用比较时髦的话来说，他们是时下的中产阶级。维系社会生产秩序的中坚力气。
第三等，佃农、流民，要让他们安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佃农失去了自己的土地，只能租种地主的土地。交完租子，所剩无几，一直挣扎在温饱和贫困线上，生活过的比较拮据或者比较悲惨。
土地兼并越来越厉害，旷野主豪强，通过土地兼并，为了榨取更多的利益，就会抬高佃农的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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佃农连租地种，都种不起了，就会沦为流民。
流民，是大明农民起义的策源者。
只要对流民承诺说，造反后有地种就能够了，根本就不用对他们进行战争动员。
当一位社会，阶层固化到两极分化的极致，到让人活不下去的地步，那么就会有人不惜用生命的代价，来摧毁这个现有的既定秩序。
在这样的情况下，崇祯皇帝其实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清洗，大明才有救。
不管会不会引起不满，甚至留下骂名，铁血清洗都必不可少。
只是，以崇祯皇帝目前的威望和实力，这样做有些不实际，想想也就罢了。
只因，他的基本盘还不够。
而大明皇家商行，就是他用来凝聚基本盘的工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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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样，他才能快速的掌握更大更多的权利，而后雷霆一击，消灭一切妖魔鬼怪。
没办法，他的时间不多了。
定要剑走偏锋。
否则，崇祯皇帝也不会如此处心积虑，堂堂的大明帝王，居然要靠经商拉拢人心，分配财富。
丢人呐！
想想当年的正德小皇帝，多厉害啊！
当年明孝宗为了平衡朝中各派势力煞费苦心，甚至累死。
正德小皇帝朱厚照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接了父亲的班，还没上任就让一班文臣吃尽了苦头。
他心知自己若是按部就班地当一天皇帝批一天的奏折，那些文官们会让他一秒不停地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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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早他也会像他父亲一样累死，故而他要自己做自己的主。
可是这帮文官怎的可能听他这样东西小屁孩的话？
尤其是那些先皇老臣，连他得空划个船都能跟不务正业拉上关系，还给他整了一位五大罪：
"一、皇帝单骑出宫，不带随从；二、皇帝在宫内乱转；三、皇帝去北海划船；四、皇帝喜欢打猎；五、皇帝乱吃零食。"
扯**蛋，十六岁的人连这点自由都没有，还做个鸟的皇帝？
正德小时候肯定没少听父亲聊过朝廷政事，那是自然不甘心做别人的傀儡，何况他还是一位好武之人，岂能被一帮文人玩弄于股掌？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他必须分三步走；首先在朝中要有自己的人，其次要给文官集团树立一个强大的对手，最后还定要掌控军权。
朱厚照的第一步就是重用宦官，提拔贴身八个太监掌控朝政，让他们成为能够压制文官集团的势力。
这一步他做得很绝，甚至把自己的行宫挪出了紫禁城，管你文臣怎么反对，惹急了就让太监们大开杀戒，顶多背个听信谗言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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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要独立，就是要自由，就是要培养自己的武装军队。
虽然在实施的过程中遭到了文官集团的强有力反击，但朱厚照仅以牺牲一个刘瑾的代价就安抚了整个文官集团。
并趁机把自己的老师杨廷和推到了文官集团领袖的位置。
仅此一点，崇祯皇帝就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实讲，他现在基本就是在学正德小皇帝，也是这样布置和安排的。
思忖间，守门的小黄门进来禀告："皇爷，王公公求见！"
有急事！
否则，老王不可能来后宫找人。
"皇后，袁妃，改日再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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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崇祯皇帝旋身回乾清宫。
彼处，才是他的工作间。
"皇爷，动了！"
老王紧随着崇祯皇帝皇帝的脚步，老脸笑成褶子，开心的低声开口说道。
"也该动手了，时间到了。"
长叹中，崇祯皇帝步履更快了些。
要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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