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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第一卷风雨飘零
丝竹鼓乐声中，朕心甚慰的崇祯皇帝重新回到高台座位，频频劝他的道友们享受宫廷美食。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卢象升坐在下方，有些不安的扭动着屁股，无心饮酒。
他在西北前线风餐露宿浴血奋战，打得叛贼四处逃避溃散，但是天子却一封私诏命他火速回京。
急匆匆将军权交给副将，他于今日上午马不停蹄赶回京城。
洗漱过后，只是午间小憩片刻，以解奔波之苦，便参加今晚文华殿天子赐宴。
现目睹意气风发的崇祯皇帝，和穿梭在跟前的宫女，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端起色彩鲜艳的瓷碗，面对案前十余种精致的菜品，他发现竟然不知吃哪道菜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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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些奢靡了！
他总算发现哪里不对劲！
举目望去，熊熊的烛火中，文华殿仿佛亮如白昼。
四周恢复了平静。
高台上的皇上一身崭新军服分外显眼，跟前的宫女太监也都是新衣时服，脸庞上带着欢心的笑容。
再联想先前皇上的豪言壮志，新气象三个字不由自主的浮现在脑海中。
皇宫他没少来，和皇上单独进餐也有几次，以前怎的样他很清楚。
不说别的，在他印象中，皇上穿的总是一身破烂的龙袍，纵然那是别人不能穿的。
看来皇上有钱了，增加皇宫用度了，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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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好像穷人，总算吃上饺子了！
只是，皇上是真有钱还是打肿脸充胖子？
若按过往来看，想来后者居多，这样好吗？
要不要劝劝？
可皇上吃顿饺子容易吗？
一时间，他有些拿捏不定主意。
"卢爱卿，可有何物事？不妨言来听听？"
卢道友的位置很显眼，第一排第一位，高台上的崇祯皇帝看见他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出身开口问道。
"启禀皇上，微臣刚从前线返回，和将士们一起吃得比较粗糙，现骤然面对如此多精细美食，一时有些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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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望皇上恕罪！"
见皇上发问，卢象升白白胖胖的圆脸，露着苦相答道。
呦呵，老实人也有玩心眼的时候！
只不过，玩得不怎的样，让人一眼就看穿。
主要还是脸庞上表情不到位，欠缺火候，和朕的温爱卿相比，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差远了！
你还不如实话实说，直接说朕有些奢靡了。
崇祯皇帝心里暗笑卢道友表演差劲，可脸上却十分严肃。
老实人，最好别跟他开玩笑，容易较真！
崇祯皇帝举着酒杯来到卢象升案前站定，转身面对诸位道友一脸萧索凄苦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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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段时间，国事愈发艰难，朕夜不能寐，常常反复深思。
假如一人到了那穷苦的田地，受尽无限凄凉，耐尽无端懊恼，晚来摸一摸米瓮，苦无隔宿之炊。
早起一看厨前，愧无半星烟火，妻子饥寒，一身冻馁，就是那粥饭尚且艰难，哪有余财物沽酒？
更有一种可恨处，亲朋白眼，面目寒酸，便是有凌云志气，也分外消磨，怎能够与人争气？
个人尚且如此，何况一国之君乎？"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崇祯皇帝入戏了，联想到前世今生，两个苦逼逼，不禁泪流满面而不自知。
凄凉的嗓音响彻殿内，让每位道友心里沉甸甸的，重若千均。
皇上有说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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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没有！
这八年来，他过的不正是这样的日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卢象升更是背着崇祯皇帝，眼里噙着泪水，暗自摔了自己一耳光。
皇上过得怎的样，自己心里没数吗？
满殿中就自己嘴贱，非要揭开皇上的心痛事，卢象升啊卢象升，你真是愧为人臣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都说天子富有四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地何其广大？物产何等丰富？百姓何下亿兆？可实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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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陡然提高嗓音，语气中充满愤懑，仰着头望着文华殿上空的琉璃瓦，自顾说道：
"大明两京十三省，犹以江南富冠天下。
工坊遍地，生丝、铁器、瓷器……无不闻名四海，苏浙、两广、福建……的海商贩运货物致富，其利何止数十倍？
其财何止千万？可曾给朝廷上交过一两银子？"
"皇上，微臣有罪！"
提到税赋，此处有内阁的事情，首辅温体仁含着热泪出席跪地请罪。
"关爱卿何事？"
崇祯皇帝扶起温体仁，指着殿外怒喝道："大明与文武勋贵大臣共天下，优待士子。
可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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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顾忌官身，为了所谓的清名，他们能够行事毫无下限。
人浮于事，对大明真正的时局没有数个关心和了解，整日里蝇营苟且，划拉着自己的小算盘。
若是朕说他们两句，动辄就是强谏，抑或乞归，看似大义凛然铮铮铁骨模样，实则就是一副小人行径。
他们所谓的顾清名而辞官，其实就是明哲保身之举，并不是为国为民，为的就是日后起复。
当然，口头上都说得好听，何物时局昏暗、奸臣当道、政见不合等，总之把脏水都往外泼，把屎盆子都扣到别人身上。
朕已经忍无可忍了！"
再次走到卢象升跟前，崇祯皇帝盯着饱含热泪的他开口说道：
"前段时间，朕查抄了一批朝臣和宦官，得财上千万，比国库一年税赋还有余。
故而，朕改善了宫中用度，方有今日你我君臣共进此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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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有罪，愧为人臣，请皇上责罚！"
卢象升哪里挡得住崇祯皇帝如此猛烈的攻势，匍匐在地嚎嚎大哭。
"不知者何罪之有！
爱卿请平身，且与朕共饮一杯。诸卿，一起共饮，祝大明蒸蒸日上！"
"祝大明蒸蒸日上！"
……
文华殿里，诸位道友齐声吼道。
只是，嗓音中皆带有哭声，被崇祯皇帝感动了。
PS:感谢书友颜蛰、傲骨铁心打赏，铭感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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