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一卷风雨飘零
金秋九月，向来是个收获的季节，可唯独在崇祯年间是个例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受到小冰河的影响，大明的天灾是多样化的。
北方旱，南方涝，时不时的有点大小瘟疫，还有铺天盖地的蝗虫也来搞乱。
可以说，真他娘的令人蛋疼。
故而，正当崇祯小组长雄心勃勃想大干一番之际，全国要求赈灾的奏折如雪片般飘来。
好在如今崇祯皇帝有点小钱，虽然不多，但好歹有点不是？
是以，得到崇祯皇帝赞助的户部尚书毕自严，这天这里拨付十几万，第二天彼处拨付二十余万，倒也勉勉强强能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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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眉头紧皱，背负双手紧盯大明各省灾情舆图，整个人呆呆的好像一位傻子。
蓝色区域是轻灾区，管不了，真管不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红色区域是重灾区，勉强管管而已。
朕的大明，怎的如此多灾多难啊？
许久，崇祯皇帝才缓缓的吐了一口气，摇头轻叹。
两百多万的赈灾银是发出去了，可有多少能到灾民手里，崇祯皇帝真的不敢保证。
毕竟，赈灾粮款在地方官府彼处就是笔糊涂账，就是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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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像是其他的支出，需要详细记账，需要见到成果，需要监管严密。
只要地方官员转手一挥，然后向朝廷报称赈灾粮款业已发给灾民了，贪官们就有大笔银子进账了。
倘若朝廷只因灾民得不到而追查，贪官们大能够说是因为赈灾粮草不足，而灾民又太多的缘故。
再做几本假账，也就能够应付过去了。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向朝廷追加一笔赈灾粮款，那样又是一笔收入。
也正因为如此，自古以来，赈灾粮款就是贪官们眼中的肥肉，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由于涉及面积广，分布不均匀，即使已经派出大量锦衣卫，想来效果也有限。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远的地方崇祯皇帝管不了，可近在眼前的河北霸州的蝗灾，崇祯皇帝却想亲自出宫巡查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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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饷午，崇祯皇帝在几十骑的护卫下，出现在霸州的郊外乡间，并在农户的指点下，来到灾情最严重的田地周围。
当抵达后，前世今生从未见过蝗灾的崇祯皇帝，被跟前的景象镇住了。
之前的路上，也有少量蝗虫，故而明知蝗灾严重，但究竟如何严重，崇祯皇帝却想象不出来。
直到此时，到了目的地，崇祯皇帝总算明白了何物叫做"蝗虫一过，片草不留"。
眼前，铺天盖地到处都是蝗虫飞舞，黑压压的漫山遍野，翅膀拍打间嗡嗡声竟是有些吓人。
而崇祯皇帝眼前的田地，却早已片草不留，只剩下一片秃土。
事实上，不仅仅是跟前的这片田地，放眼望去，满眼苍茫，崇祯皇帝竟然看不到一点绿色。
天地间所有的绿叶植物，竟让被漫山遍野的蝗虫啃食干净。
可蝗虫纵然让人震惊，但对崇祯皇帝而言，真正让他震撼的，却是田野周围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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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几十骑从远方奔来，可谓是大张旗鼓，可这些百姓却无动于衷。
国人最爱围观的事情，并未在他们身上望见。
就这么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片秃地，宛如还在疑惑，他们辛苦耕种了一年的活命粮食，都哪里去了？
郊野田地左右，他们或行或立，就这么盯着漫山遍野的蝗虫，神色间带着满满的恐慌无助，更多的还是绝望麻木。
隐隐间，不知何处，有哭声传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展现在崇祯皇帝跟前的，到处是绝望颓然，天地间一片灰色，似乎找不到一点点的希望存在。
路上，崇祯皇帝没有看到传说中饿殍遍野、人吃人的惨剧，但他已经能够想象了。
百姓神色间那无尽的绝望无助，业已足够震撼崇祯皇帝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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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百姓们苦啊……"随身的王承恩目睹此情此景，眼中泪痕微现，摇头叹息。
突然，有孩童的嬉笑声传来，仿佛黑暗中的一丝光亮，不由的将崇祯皇帝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放眼望去，不远方，正有两名三四岁的小孩在田地间戏耍，都是普通农户家装扮，天真无邪，不懂世事。
只是脸庞上乌七八黑，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们不心知跟前这些蝗虫意味着何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也不心知自己今后将会面临怎样的惨剧？
只是见到蝗虫怕人后，反而到处扑捉蝗虫，玩的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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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孩童不远处，有一名老人正站在那里，同样是农户打扮，年纪很大了，老态尽显，颤巍巍的。
但与其他愁云惨淡的百姓不同，他竟是面带微笑，看着两名孩童玩耍。
看样子，这名老者应该是那两名孩童的长辈。
崇祯皇帝翻身下马，和跟屁虫王承恩走了过去，但却阻止了其他跟屁虫。
"老人家，晚辈有礼了。"来到老人面前，崇祯皇帝拱手温和说开口问道：
"小子初来此地，见蝗灾泛滥，不由担忧，但我见老丈面带笑意，宛如……"
其实，话说到后面，崇祯皇帝就后悔了。
因为，他骤然发现，老人纵然面带微笑，可眼神深处，皆是绝望。
不出所料，老人转头看了崇祯皇帝一眼，见他衣着华贵，仆从众多，只是微微一愣，却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客气，反而笑得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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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惨笑！
"不是不挂念，是不用挂念，只是等死罢了。"
老人声音沙哑，浑浊的眼中皆是空洞，无悲无喜缓慢地开口说道："去年赵老爷加租，足足加了三成。
我儿气不过，就找人一起去官府理论。
但官府却不管，说我们能够不种赵老爷的田地。返回后，赵老爷的人就把小儿打瘸了腿，到现在还不能下床。
为了给儿子治病，屋卖了、东西当了，何物都没了，儿媳妇也跟人跑了。
现如今家里除了两个孙儿、和下不了床的儿子，就剩下我这个没用的老头子了。
老了，下不了地，就算没这场蝗灾，我这一家老少也活不下去了。
既然如此，又有何物好挂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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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说得很慢很慢，似乎在与他说不相干的故事。
慈爱的盯着眼前那两个正在到处奔跑的孩童，继续说道："老头子没出息，有心为俩孙儿谋个活路。
但这世道男孩不值钱，卖不出去。
家里粮食见底了，老头子一家老少只能等死了。
俩孙儿无辜，大的才四岁，小的才三岁，不想让他们在饿死前，还整天只因老头子愁眉苦脸而不开心。
故而，老头子我就只能笑了，让孙儿们再多开心几天也好……老头子能为他们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说着，老人纵然还在笑着，但两行浊泪已是顺着脸颊流下，无比怪异，却更显凄凉。
玩耍的两名孩童注意到了崇祯皇帝等人，继而望见落泪的爷爷，跌跌撞撞的跑到老人身前，各抓住老者一边衣角，一位开口说道：
"爷爷……爷爷你怎的了？"一个说道："爷爷别哭，爷爷别哭。"老人擦了擦眼泪，依然笑着，慈爱的对两名小孩儿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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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爷爷没哭，风大，吹了眼……爷爷这天夜间给你们烤豆子吃，走，跟爷爷回家……"
说着，老人没有再理会崇祯皇帝和王承恩二人，就这么领着两个小孩颤悠悠拂袖而去了。
崇祯皇帝泪眼婆娑，心里堵得慌，气不顺，想杀人，想杀众多人。
沉默良久，而后煞气腾腾凶狠地的瞪了王承恩一眼，让他浑身一颤却多少有点莫名其妙。
知道皇爷心里难过，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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