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店员的话被这突兀的一声打断了，宠物店里一时间陷入了一阵安静。
怀里的猫仿佛通了人性，它察觉到了左右古怪的气氛，低低地叫了一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傅嵘桑宛如大梦初醒，笑容从脸庞上突兀地散了开来，哎了一声就往这边来了："这么巧啊小南，你来宠物店干何物？不是吧，你何物时候偷偷养宠物了吗？"
简柒南详细地盯着他怀里的猫，生怕是自己弄错了、看岔了。
这只缅因猫毛色雪白，两只耳朵的地方颜色深几分，呈浅灰色，右前爪子处有一块拇指大的灰色印记，那双目光跟他主人一样透着浅色的孤冷。
错不了，这是秦路延的猫。
简柒南转头看向傅嵘桑，这人神色转变太快，仿佛方才从他脸庞上看到的僵硬和震惊只是瞬间的错觉。他指着猫开门见山地说："你跟秦路延认识？"
意识到简柒南认出猫了，傅嵘桑把他拉到一边，笑脸收了一点，接着道："哎对，我们公司最近给他们剧组做道具呢，我来回往他们剧组跑了好几次，一来二去就认识了。话说你跟他才叫熟吧，看不出来啊小南，要不是热搜的事情，我还不心知你认识这样的大明星呢。然而这次事情确实太危险了，我正准备去看看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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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柒南默默听着，表情看不出何物变化。
傅嵘桑越说越没底，心都快虚透了，才终于听到简柒南开口："你跟他这么熟？竟然来帮他接猫？"
"啊，不算熟，是这样，我早上给他们送道具过去，听助理说他的猫在宠物店待太久了没人接，担心猫受惊，我这人热心肠啊，就主动提出来帮他接猫了，这不正好收买个顾客的人情嘛。怎的？你该不会也是来帮他接猫的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简柒南从愣怔中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潜意识地在寻找傅嵘桑话里的错漏。他蹙了下眉，继续问道："刚刚店员说什么？路先生？"
"这个啊……"傅嵘桑凑近了小声说，"秦路延是何物人呐，来给猫做个保养怎的可能用真名啊，他名字里不是有个路吗，估计是随便报个名字吧，哎别纠结了。要不我跟他说一声，你把猫给他带回去？"
简柒南直勾勾地看着傅嵘桑，这人说的好像每句都有理，可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是只因"路先生"这三个字太巧合了，故而自己才这么敏感吗？
简柒南还在消化着这些错杂的信息，傅嵘桑自己勾着他的肩出了宠物店，把猫塞他怀里："你怎么走啊？打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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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柒南垂下眸子看着怀里的猫，"嗯"了一声。
"行，正好我待会儿还有事，那我回头去你店里找你喝酒。这天盯着快下雨了，你也赶紧回啊。"
傅嵘桑的车跟逃命似的不多时就消失在了路边。
随着轰鸣声散去，耳边清静下来，简柒南终于从刚才那场巧合的惊诧中缓慢地回过神。
他没有打车，而是抱着猫沿着人行道一直往前走。
路边小店熙攘，人流从身边穿行而过，他不知不觉接了好几张广告单，走到路口才低头看了眼，从上边"中秋福利"等字眼上想起这天原来是中秋节。
四处奔波的人总会在这样的日子里从忙碌中抽身，重要的亲人或爱人之间会互相给一个问候，共同创造一个相聚的契机，于是这样的日子就被赋予了特别的意义。
可对简柒南来说宛如没什么特别的。
可即便自己不想在意，大街小巷乃至移动电话里随便一位软件的角落，都在隐秘地不断提醒你，所有人都在思念和怀旧，而后逼迫你在封尘的记忆里跌跌撞撞，好似必须怀念点什么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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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后天边几道惊雷，大雨如期而至。
雨水冲刷着玻璃窗，切切嘈嘈的声响扰得人心里无法安宁。
说不定是最近提到的次数太多，或是被中秋的氛围感染了，这一刻简柒南似乎格外的想念某个人。
是以这种时候总是想找点何物事做来填补那点空落，他去超市买了包烟，经过零食货架时顺手捎了几分，而后经过推荐区域时盯着里边五颜六色的月饼愣了好几秒。
其实他该象征性地拿两块的，但最终手还是没伸出去，只因不喜欢，也没必要。
走到超市入口处时接到秦路延的电话，他盯着街道上溅起的水花，听见对方低沉的嗓音："简柒南，你在哪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秦路延的嗓音有些发抖："在超市。你怎么了，生病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他仿佛听到秦路延缓缓松了口气，再开口是嗓子还是哑的："没生病。这天是中秋，你等我返回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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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柒南撑开湿淋淋的雨伞往家走，纳闷地说："我就在家，我能去哪儿。"
对方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良久才低低低嗯了声，半晌又说："南南恐惧雨天打雷，现在需要人陪。"
简柒南哦了声："知道了。"
简柒南把东西拎回家后就摁开了秦路延的家门，把蜷缩在沙发上的猫抱进怀里。客厅里太宁静，他打开了电视机，吵闹的人语让冷清的空间热闹了些。
屏幕里是某个电视台的中秋晚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简柒南没兴趣看，低头刷起了手机，结果这天的新闻几乎都是关于中秋的，视频热热闹闹，各种晚会直播都特别喜庆。
估计是最近关于秦路延的热搜刷太多了，他打开微博，推送的大半都是秦路延的视频，而且重复刷到了好几次他前段时间参加单位晚宴的现场视频。
视频里的人坐在嘉宾席，一身高定矜贵的墨黑西服，气质冷肃，即便正对着镜头眸子里依旧是浅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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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柒南捏着猫的耳朵，啧了一声，而后又陷入了愣怔。
秦路延生活在星光璀璨之下，跟他全部是两个世界的人，可这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他旁边，而后两道全部不该重合的人生轨迹有了突兀的纠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看似是秦路延单方面的努力，可是简柒南知道，对方的每一步靠近，都是他明为抵抗实则是一次又一次心软妥协的结果。
为何物呢？
只因秦路延身上有太多他怀念的、幻想的、属于另一位人的影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窗外一声惊雷将简柒南拉回了神。
他指尖摁在锁屏键上，正要掐灭屏幕时目光冷不丁地顿了下，紧接着他目光缓慢地睁大，划着屏幕将此时正播放的视频往回拉了几秒，最终定格在晚宴走廊中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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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站在彼处，后面巨大的led屏闪着8月8号的字样，身着墨黑西装的是秦路延，而笑着站在他旁边跟他说话的人……
简柒南截图放大，那张眉骨锋利的脸不断清晰地展现在他跟前，那人笑起来时有种桀骜不驯的爽朗，那张脸他简直不能更熟悉了。
——是傅嵘桑。
简柒南脑子嗡了一下。
记忆开始回笼，他回想起那天傅嵘桑告诉他，他那会儿正忙着在公司厂房备货，怎么会出现秦路延公司的晚会现场？
他赶忙翻开前段时间跟傅嵘桑的通话记录，日期正是8月8号。
故而傅嵘桑说谎了。
怎的会说谎呢？
一位谎言的诞生一定是为了隐藏另一位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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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那天怎么会给傅嵘桑打电话？是为了想确定何物？
他某片记忆的神经被狠狠地拨了一下，那道模糊又熟悉的声音再次从他耳边穿过——
"路凌！"
彼时窗外一道惊雷在大雨中落下，简柒南搭在沙发上的腿一脚踩空，身子下坠，膝盖轰然砸在了地毯上，他仿佛一瞬间从深重的梦魇中忽然惊醒，身子发虚，四肢的力气被抽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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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路延给简柒南打完那通电话之后，在酒店的玄关站了许久。
屋子里的灯映照下来，在地毯上形成一道道光斑，秦路延就站在那片光影里久久没有回神。
傅嵘桑往他微信里轰炸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将他打入了冰窖，一阵一阵冷得发麻。
他脑子还没回过神，双掌就不可控地拨通了简柒南的电话，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那一瞬间他特别想确定这个人的存在，好怕一手抓空，就再也找不到彼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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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小阳接起电话时有些慌乱："喂延哥？"
"车开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嘈杂声："延、延哥，我以为你今晚住酒店，就先走了……今晚是中秋节，我爸妈专门来涟城一起吃团圆饭。对了，车钥匙就在那个黑色包里，我打电话问问袁智吧，他应该——"
"算了，不用了。"
秦路延挂断电话，走过去拿出了车钥匙。
路灯昏黄，在断断续续的雨帘里染了一片细碎的光亮，车子穿过灯火璀璨的中秋团圆夜，一路疾驰朝着市区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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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我上午去你们店里接过一只猫，那只猫叫南南，当时正好被我朋友抢先了一步。"简柒南拨通了在网上搜到的那家宠物店的联系电话，"我朋友把猫带过去保养时，在你们店里落了一件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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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外套吗？我们店里没发现何物外套啊？是寄存在柜子里的吗？"
"对。"
"您朋友姓何物？我现在查查看。"
对面笑了一声："那是自然是他的真实名字啊。"
简柒南语气顿了下："我不确定他当时留了什么名字……"
简柒南的心被重重砸了一下："真实名字？"
"是这样的啊，来我们店保养的宠物都非常珍贵，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宠物送到店里，主人和我们双方都要签字的，登记的都是个人的真实身份信息。"
对方的话不疾不徐，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简柒南的耳朵里，可他却好像听不清，只感觉耳边陷入了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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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没听到回音，在电话里喊了他一声："先生？"
简柒南回过神，嗓音艰涩，想确认什么般又重复地问了一遍："你说的是……真实身份信息吗？"
"对的。"
简柒南只觉得电光火石间遍体生寒，心口越跳越快，迟疑地说："他姓路。"
"好的，稍等。"
等待的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简柒南却觉得无比漫长。
他不心知自己期待的是一个何物样的结果，对方该会说没有查到这个人，根本没有一位姓路的人……
"抱歉啊先生。"那人说，"这边显示路先生没有在我们店里寄存物品……"
电话不心知是什么时候挂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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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柒南也没听到那人后面说了何物，他呆愣地坐在沙发上，窗外大雨重重敲打着玻璃，落在耳边却像一道道锋利的冰刺，仿佛在细细密密地剜着他的心脏。
当时这个话题被一位拥抱理所那是自然地盖过去了，他最终也不心知秦路延怎的会难过。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秦路延的那句"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发现我在难过"。
可是现在他忽然又想了起来。
他开始顺着记忆往前追溯，回到了那晚跟秦路延聊的话题。
他们聊了何物……
聊了手指上的疤痕，聊到了他以前从未提起过的哥哥，关于这样东西话题，秦路延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一位从来没出现在两人话题中的人忽然出现，最首先问的不应该是这人是谁吗？
当时没详细想，现在静寻思来，一种无法形容的古怪缓缓在他胸腔里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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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路延当时问的是——
你找过他么？
……
明明算不上什么实质的证据，可一旦轮廓冒出了头，细节就会自己接连不断地涌出来，缝缝补补，成为一张摊开在他面前的大网，将他套得牢牢实实。
傅嵘桑毫无预兆的跟他偶遇。
某天跟秦路延视频时电话那头传来的那道嗓音。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路延拥抱他时落在耳侧无比熟悉的亲昵……
每一位细节都让简柒南喘不上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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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门忽然传来摁密码的滴滴声，简柒南如梦初醒，猛地看向入口处——
玄关的灯亮了起来，秦路延站在那里，四目相对间，两人都沉默地愣了一瞬。
电视里传出来热闹的声响，这个千家万户共贺的中秋团圆夜攀上了高潮，此时情思正浓欢语正盛，那人带着一身水汽和风尘匆匆赶了返回，他外套衣摆处浸湿了一片，冷白的手指垂在身侧，勾着一袋五颜六色的月饼。
屋子里人声切切嘈嘈，两人耳边却一片寂静。
简柒南目光垂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
忽然想起不心知是哪年的哪天，也是一个这样的雨夜，路凌带着一身的水汽从外边回来，冰凉的手指从他的掌心摩挲而过，一个比他指尖还要冰冷的东西落在了他手里。
简柒南茫然地抓着，问他："哥，这是何物？"
他想起路凌好像揉了下他的头发，低声说："雪糕。"
起因是简柒南某天路过街边的小卖部，记不清经过缘由，只想起数个半大少年惊讶地说你竟然连雪糕是何物都不心知？之后列举了许多简柒南没听过的东西，那时候简柒南才心知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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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那晚他哥冒着大雨不知道从哪给他捎回来了一支甜腻的雪糕。
从那之后，糖果薯片各式各样的零食，总会时不时惊喜地出现在他的桌上。
他心知他哥不喜欢这些，只是只因他哥注意到了他眼里的黯然失落，故而那些别人有的，他哥都会不动声色地送到他身边。
就像现在这样，因为今天是中秋节，即便简柒南路过摆满月饼的货架时没有举起手，这样东西日子应有的、象征着团圆的月饼还是如期而至了。
……
明明只不过一天没见，两人这一眼却仿佛隔了数年的时光。
彼简柒南幻想的，出现在他梦里无数次的瘦高清冷的人影，在冷白灯光下重重叠叠，好像在这一刻总算有了颜色。
"喵——"
猫从沙发上窜了下来，踩着简柒南的脚扑到了秦路延怀里，他收回视线，揉了揉猫的脑袋，又将它放到了柜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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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袋子落在桌子上发出窸窣的声响，简柒南发麻的神经终于有了知觉，全身的血液开始活络，他眨了下眼将那阵酸涩压了下去。
"秦路延。"他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快听不清了。
简柒南话没说完，只因说到后面他自己都没底气了，眼眶越来越红。
秦路延"嗯"了一声，朝他走过来，简柒南目光一瞬不瞬地跟着他，喉咙干涩："超市办会员可以领中秋福利，你把身份证给我，我帮你……"
秦路延沉默地看了他许久，看得简柒南开始迟疑混乱，咽了咽嗓子又要再度开口时，就见秦路延低下头来，捧起他的脸在他目光上略微落了一个吻。
他说："不用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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