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以前邻居的大人们总说, 有的孩子生出来天生就是冷血的。哪怕是院门口的流浪猫，你扔两块吃的给它，逗一逗, 它都知道来蹭蹭你的腿, 但路凌不会。
不会冲人笑, 也不会哭，不是因为太冷血了, 反而是只因敏感。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七八岁的年纪, 在大人们感觉这么大的小孩不懂事也不会记事儿的时候，他业已能敏感地辨别出大人们话语里的唏嘘怜悯和施舍。
只因路娴单身母亲的身份, 他听过太多开玩笑口吻的闲言碎语，之后她总不归家, 大人们总会在路凌面前展现出关怀, 不经意地表现出对自己孩子的母慈和父爱，即便是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那些怜悯里也充满了炫耀和优越。
路凌不需要那些关怀，更厌恶那样的怜悯。
于是他习惯一位人生活, 一个人长大，所有事情他都能够自己扛着。
后来他的生活里闯进了一位小瞎子, 小瞎子跟他一样敏感，可跟他的敏感不一样, 小瞎子弱小，所以即便他浑身带着尖刺，可他还是会习惯性地讨好和试探，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被欺负, 才能好好生活。
路凌不喜欢他那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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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他选择把跌跌撞撞的简柒南也扛在肩上, 习惯性地保护他,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替他撑着挡着，这种习惯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可现在小瞎子长大了。
他开始着急忙慌地追上他哥的步伐，跑得太快太急，路凌总恐惧他磕着碰着，他舍不得看简柒南这样。
四周恢复了平静。
久久没有听到回答，简柒南低低地喊了他一声："哥。"
秦路延睁开眼，深沉地地盯着简柒南瞬间，低声问他："想好了么？"
简柒南重重地点了下头："想好了。"
简柒南最怕他哥生气了，可是他也心知，他哥是最容易心软的人。
从小到大，只要他软磨硬泡，他哥最后的结果只有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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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路延又沉默了良久，最后亲了下简柒南的鼻尖："给你一夜间的时间思考，明早如果还坚持，我给黄导打电话。"
简柒南想了想："我想得挺清楚的，明早我可以自己跟他说。"
秦路延眉头轻蹙，沉声说："不准私下跟他联系，这样东西角色加戏、改戏、造型、宣传包括之后所有的事情，都由我来谈，记住了么？"
听到他哥松口了，简柒南的目的就达到了，之后所有事情他都能够听话。
他老实地点点头，卖乖似勾住他哥的脖子仰头亲了他一下："记住了。"
秦路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还有事没完。"
简柒南纳闷："什么事？"
秦路延勾着他的腰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坐直，轻轻捏着他的耳朵拉过来让他看移动电话屏幕，指着其中一位微信联系人，问他："这人是谁？"
简柒南揉了揉发烫的耳尖，跟犯了错被抓包似的，赶紧老老实实地凑近屏幕看，盯着彼昵称为"甜口小野猫"的联系人疑惑地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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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简柒南掀起眼皮跟他哥大眼瞪小眼，小心地说："我不心知……真的。"
他望见他哥下颌骨动了一下，于是赶紧低头再次去确认彼联系人，确认的结果还是不心知。
他真的不知道啊。
简柒南表情僵硬地扯了扯唇："估计是酒吧的客人，什么时候加的不想起了。"
秦路延垂眸看了他好一会儿，指尖停在"发消息"的按钮上："能看么？"
简柒南琢磨着自己从来没跟客人聊过天，是以很有底气地嗯了声："看呗。"
对话框一点开，只见里边躺了一张性感的美女身材自拍照……
甜口小野猫：[图片]
甜口小野猫：我就跟你说我腰上有纹身吧，我没骗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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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口小野猫：要不你亲自确认一下？
简柒南默默往后挪了两寸。
秦路延抬起眼皮懒懒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声音也听不出情绪："你平时在店里，还跟客人聊纹身？"
简柒南绷着嘴角，抿了下唇："我不聊天，不想起了……但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这不是没回她么。"
秦路延："为什么不删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简柒南："在店里花了钱的顾客，删了不礼貌。"
秦路延："不回消息就礼貌了？"
简柒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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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路延眸子冷恹恹的，看不出来有没有生气，他垂下眸继续点开下一个联系人，一个接着一个，好在众多对话框里边只有一句普通的打招呼消息。
简柒南神经紧绷着，明明他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没何物好不安的，可总是挂念会被他哥看见些何物不该看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下一秒，他哥从联系人里边看到了一个肌肉男头像，简柒南瞄到的瞬间就感觉大事不妙，不出所料一点开，里边躺着好几张露骨的男人自拍……
1个1：[图片][图片][图片]
1个1：帅哥，玩不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秦路延握着手机的指尖缓慢地收紧，他舌尖抵了抵牙齿，冷浸浸地看向简柒南："还有男人。"
简柒南低着头抠手指，略微拧着眉："你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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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路延："不是不礼貌么。"
简柒南语塞，把移动电话从他手里抽过来，迅速把这人删了，然后递给他哥看："删了。"
秦路延漫不经心地"嗯"了声："不是我让你删的。"
简柒南顺着他哥的话说："嗯，我自己要删的。"
秦路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伸开手臂："过来。"
简柒南磨磨蹭蹭地往那边挪，被他哥一把捞过去坐到了腿上，简柒南跟烫到屁股似的想霍然起身来，被秦路延箍紧腰摁住："别动。"
"……哥，电影放完了，睡觉么。"简柒南如坐针毡，手搭在他哥的肩上，试图转移话题。
秦路延将脑袋靠在了他的前胸，抓着他的手，领着他沿着薄薄的布料边缘往里，轻声说："我也有，不要看别人的。"
简柒南看不见，只觉得手指一片滚烫，他缩着手指想往回蜷，却被他哥一根一根掰开来，埋在他前胸低声问他："不喜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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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柒南脸颊热得滴血，嗓子发干："……不是。"
秦路延身材管控没得说，薄薄的一层腹肌，并然而分喷张，但线条结实流畅，属于有规律的长期健身才有的效果。
少年时两人不需要多少触碰就能很容易地生出火来，现在也不例外，简柒南有点坐不住了，身上难受得很，他难为情地想推开他哥："哥，我不舒服……"
秦路延脑袋从他胸口拂袖而去，微微仰头盯着他："哪不舒服。"
简柒南心知他哥明知故问，羞恼地别开眼，呼吸重了些："想去厕所。"
秦路延没松手，眸底浅浅浮上了一层晦涩："……帮你，好不好。"
期间他仰起头，头顶的灯光落下来，在眸底盛了些许细碎涣散的亮光。
简柒南一愣，然后倏地躬起了腰，他搭在沙发上的腿不受控地收紧，手臂搂住他哥的脖子，将自己整个人都搭在了他哥肩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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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秦路延准点醒了过来，下巴蹭到了怀里毛绒绒的脑袋，是以又闭眼睡了几分钟，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了。
等简柒南醒来时旁边业已空了，他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昨晚暧昧的记忆开始回笼，满脑子都是他哥冷白劲瘦的手指，指骨泛红，用力时手背泛起几道明显的青筋……
他咬紧牙齿闭了闭眼，而后掀开被子往下看。
何物……都没穿。
简柒南拉起被子盖住了脑袋，直到听到酒店门响，他哥拎着早餐返回了。他掀开被子露出一条缝隙，看到他哥正朝这边走来，是以赶紧闭上目光装死。
秦路延站在床边盯着被子里的一条小鼓包，俯下身轻声问他："醒了么？"
简柒南继续装死。
"没醒。"秦路延略微点头，手直接往被子里伸，里边的人跟触电似的卷着被子就翻到了里侧，拧着眉露出一双眼睛："睡觉呢，搞什么偷袭。"
秦路延气笑了，纵容地叹了口气："起来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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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简柒南边坐起身边咕咕哝哝："拿条裤子给我……还有内裤。"
秦路延静默了一瞬，下巴指了指旁边的衣柜："最下层柜子里，自己拿。"
光溜溜的简柒南："……"
最后他还是趁着他哥转身，飞速溜下床从柜子里翻了条内裤，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一身衣服，而后背对着他哥开始飞速往身上套。
秦路延坐在餐桌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从上到下，一寸不落。
简柒南穿好衣服转过身来，秦路延才慢吞吞收回视线，简柒南绷着眼皮："偷看了吧？"
"没偷。"秦路延不紧不慢地把早餐拿出来，"直接看的。"
简柒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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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出来，床头柜的移动电话屏幕亮了下，简柒南取过来边划开看边往餐桌边走，发现是邢腾发来的消息。
之前他跟邢腾说清楚了之后，对方就没再找过他，现在发消息过来，是问他什么时候去店了。
他业已决定要进组拍戏，拍摄地倘若不是涟城，那么拍戏和顾店肯定不能一起兼顾，所以酒吧的工作，他得考虑考虑了。
他哥仿佛能感知到他的想法，把稀饭推到他面前，问："喜欢当调酒师么？"
简柒南抓着移动电话愣了下。
这份工作当然称不上喜欢，他不喜欢酒，也不喜欢夜场的喧嚣，但这是他得靠这份工作谋生。
没听到简柒南的嗓音，秦路延掀起眼皮看他，简柒南把手机放到一旁："不喜欢。"
秦路延并不意外："嗯，那以后有想做的事么？"
简柒南思忖了良久，他确实有想做的事情，可也只是想想，以他目前的状况根本没有实施计划的可能。
但是他哥问了，他还是想说出来："倘若我三十岁之前能攒下一笔钱，我想重新上大学，选择一门我喜欢的专业。"
秦路延沉默了许久，简柒南以为他哥在认真地替他思考可行性，然后就听他哥问："要住校么？"
简柒南没反应过来："啊？"
秦路延盯着他的目光："不住校，跟我一起住好不好。"
简柒南心底软了一片，嘴上却说："那上课怎的办？"
秦路延说："我送你，下课来接你。"
简柒南笑了下："说话算数？"
秦路延"嗯"了声："算数。"
简柒南默然一瞬，啧了一声："规划得挺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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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秦路延倒了杯水，"你先把酒吧那边处理完，然后进组拍戏，空闲时间学习。"
他哥这么一说，似乎所有事情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简柒南点点头："哥，这事儿我得回涟城处理，至少得当面跟腾哥说心领神会，也店里的兄弟们道个别，不然不太好。"
秦路延把水递给他："嗯，该这么做。"
吃完早餐，秦路延接到了秦明川的电话，他走到窗边点了接听，电话那头压着火气："从这天开始，你的微博账号没收，舆论的事情我会处理，你给我消停点！"
秦路延："我不喜欢欲盖弥彰的处理方式，倘若公关团队做不到直面问题，我会用我的方式处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的处理方式就是把事情闹大？想和我鱼死网破你还太嫩！"秦明川冷声说："我会给你加派助理，拍这部戏期间，你最好不要给我闹出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丑事，尤其是跟男演员，注意点分寸。"
简柒南老老实实地坐在餐桌前，见他哥挂断电话走过来，才稍稍松了口气："哥，他知道我要跟你一起拍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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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秦路延说，"也不需要知道。"
简柒南"哦"了一声。
秦路延挨着简柒南坐下，再次问他："想清楚了么？"
简柒南郑重点头："特别清楚。"
秦路延没再说何物，他拿着移动电话给黄永山打了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喂路延，这么早打电话，有事儿啊？"
秦路延开门见山："黄导，小南愿意试试鹿余生这个角色。"
电话那头愣了瞬间，半开玩笑地说："是他愿意了，还是你愿意了啊？"
黄永山笑得特别敞快："只要他能演鹿余生，有何物条件你尽管提！"
秦路延跟简柒南对视了一眼，无可奈何地说："我实在不放心他。故而我有几个条件，希望黄导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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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路延不紧不慢地说："第一点，鹿余生这个角色的饰演者，请官方不要以任何形式对外官宣，戏播出来之前，不准放他的任何路透。"
"这样东西……"黄永山迟疑了下，笑说："没问题，毕竟小南不是圈里人，没有粉丝基础，官宣也没什么用，还会招来质疑，这点还是你想得周到。"
秦路延继续说："第二点，小南参演这部电影只是友情客串，不会出道，电影制作完成后，不能宣传他，消费他，不能迫使他参与任何相关活动。"
黄永山有些为难："路延，咱们拍电影也讲究长期的效益，而且他作为主演，不参与宣传，这样东西……"
秦路延的语气不容商量："黄导，这是我的底线。"
黄永山当然知道不能拣了芝麻丢了西瓜的道理，毕竟秦路延愿意接这部戏业已是意外之喜了，没有比他更好的宣传了。
他笑着说："好，我答应你。然而路延，我问个私事儿啊，他们说你俩是过命的好兄弟，你这么护着他，看来他们说的正是了？"
秦路延额角抽了抽。
简柒南喝着水差点呛了一口，而后忍不住笑出了声，被他哥睨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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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路延冷静地说："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简柒南笑容收敛了些，咬着杯子默默盯着他哥。
黄永山说："行，明白了。还有别的吗？"
秦路延想了想："之后看情况添加。"
"……"黄永山气笑了，"你还挺不讲道理啊，行吧行吧，你要是真不放心，咱们可以签订协议。"
秦路延："嗯。"
"你们需要提前开始体验角色，适应环境，尽可能提前进组吧。"黄永山说着哎了一声，"说到适应环境啊，我们到现在还没确定拍摄地，一直在两个城市间犹豫。这俩小城都总差着点意思，没有那种小城的陈旧感，风土人情味也不够浓。"
"江时森和鹿余生生活的地方，房子是青砖绿瓦，有街道大院，最主要的是剧本里描绘的天气，夏季阴雨连绵，即便到了秋冬树木也是青色的，就从这点来说，怎的也得是南方的小城才符合啊。"
简柒南默默听着，不知道想到哪儿了，他恍惚间有点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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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就听到他哥说："我可以推荐一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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