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秦路延终于露出了一点笑, 亲昵地刮了刮简柒南的脸颊，"好。"
"切个蛋糕再睡？"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嗯。"
两人买的蛋糕总算还是在简柒南生日这晚拆开了，吃过晚饭了肚子还是饱的, 这蛋糕没怎的吃, 主要是长寿面没吃上, 不切一块蛋糕表示一下简柒南今晚估计是睡不着了。
屋子陷在安静里, 夜色深重，模糊的月光透过窗纱落了进来, 给屋子染了一层清透的薄光。简柒南只能看清他哥模糊的轮廓, 大部分陷在昏暗里，像曾经无数个深夜那样, 他看不见他哥的神情，却在每次靠近的时候都能及时得到回应。
洗漱完，简柒南掀开被子钻进了他哥怀里, 拿冰凉凉的脚去蹭他哥, "好冷，给我捂一下。"
小腿被对方的体温包裹, 可两人都是偏瘦的类型，小腿靠近的时候骨头硌到一起会有些疼, 于是简柒南索性大腿一伸圈住了他哥，跟螃蟹似的挂在他哥身上睡。
小时候总嫌时间走得太慢，想快点长大，现在长大了, 又希望时间能慢几分, 让简柒南在他怀里躺得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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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路延无可奈何地举起手臂将人搂住, 手指温柔而缓慢地抚摸简柒南后脑的发丝，感受着怀里人呼吸渐渐匀长平稳。
-
翌日剧组要杀青, 秦路延有一场重头戏，两人清早起来就赶去了片场。
四周恢复了平静。
江时森和鹿余生被父母撞破之后，鹿余生消失了，此后多年再也找不到一丝关于他的痕迹，江时森和父母的关系维持在了一种不进不退、不涌出也不亲近的状态。
这天的这场戏，是江时森工作了三年之后，终于给自己争取到了外派升职的机会，他总算能够名正言顺地拂袖而去这个地方了。
双方积攒了多年的情绪总算在江时森提出要离开的这天爆发了。
家里一片狼藉，江时森的母亲歇斯底里地诉说着这些年的憋屈，将几方的过错全部抖落出来，摊开在面前，像结痂的伤口被再度血淋淋的撕裂开。
江时森的父亲劝他和母亲道歉，可江时森这次没有妥协，他只是沉默地站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半的身子陷在黑暗里，整个人的轮廓锋利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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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的工作人员没有发出一点嗓音，全都陷在这场表演里。
简柒南看着他哥的影子，这一刻他忽然在想，这会不会也是他哥和路娴当年的缩影。
他心知路娴不是个会尖叫怒吼发疯的人，可她最会温柔刀，而路凌是个面冷心软却不会低头的人。故而路娴的每一刀都能刺中他的心脏，他却只会默默忍受着。
简柒南心知路娴对于他和路凌来说终究还是不一样。
他十岁的时候才被路娴收养，那时候他业已有了自己的情感判断，路娴对他很好，陪伴却不多，他把路娴当做自己的家人，可那种感情更多的是感恩。
但是即便是这样，当时路娴拉着他低声哀求说"我把你养这么大，就当报答我一次行不行"的时候，简柒南所有的心理防线都决堤了。
更何况是路凌呢。
路娴终究是他的母亲，从襁褓中将他养大，血脉连着心，他们之间有无法割舍的亲情。那时候哪怕他浑身长满了锋利的尖刺想要对抗，也不能伤害自己的母亲，最后只能把刀尖都对准了自己，一位人独自消化。
所以简柒南不难理解他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会生这样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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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他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周遭全是荆棘牢笼，暗无天日。
现在路娴回来了。
他不得不担心他哥的伤疤会不会被撕扯开，又陷入到那些灰暗的情绪里。
这场戏结束，戏中的演员们还久久没有离开了来，江时森母亲的饰演者瘫软在地不住地抽泣，简柒南拿着毛巾上前，详细盯着他哥的眼底："哥。"
秦路延垂下眸子看他："嗯。"
简柒南确定他哥出戏了，这才拉过他的手自己翻看："刚才杯子碎裂的时候，我望见有玻璃渣子飞到你身上了，划到哪儿了？"
秦路延任由他抓着手，"没伤到。"
"另一只手呢？"把左右手和露出皮肤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简柒南这才放心，凑近了压低声音说："李老师这场戏太牛了，我都怕她太入戏会忍不住抬手打你。"
秦路延被他逗得笑了一下，简柒南抬眼："要是真打你，你会不会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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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路延说："不会。"
"这么敬业？"两人往休息室走，简柒南从桌上取过杯子，拧开递过去，"然而也是，她是你妈。"
简柒南这话说完自己先顿住了，而后找补了一句："我说在戏里。"
"嗯。"秦路延喝了口水，宛如毫不在意，"下午最后一场外景拍完，就结束了，今晚剧组要举办一场杀青宴，制片人投资方都会来。"
简柒南点点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秦路延拧紧盖子，垂眸盯着他："要是不想去，也能够不去。"
简柒南："我不去可以，你要是不去，第二天热搜就是你耍大牌。"
秦路延静默瞬间："那你回家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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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我不想一位人待着。"简柒南啧了一声，半开玩笑地说："万一小姨在家怎的办？"
秦路延扯唇笑了，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我让小阳给你准备礼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
说是杀青宴，其实更像是一位小型酒会，为了给艺人导演各方投资商创造一位交流接触的机会。
外景戏拍完之后，他们回酒店换了身礼服，按照秦路延一贯的风格，两件礼服都是简约的黑色，这还是简柒南第一次穿这么正式的服装，他站在镜子前审视片刻："有点奇怪。"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秦路延替他打上领带，"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简柒南想了想，"不太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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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人一身墨黑西服，胸前别了一颗百合胸针，发型也是精心打理过的，每一处都透着精致。秦路延从镜子里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简柒南脸庞上，眉眼染了一点笑意："特别好看。"
简柒南把他哥全身上下审视了一遍，也笑着夸回去："特别好看。"
"吃完晚饭，我估计有点忙，累了就去二楼屋子睡觉，我结束了来接你。"秦路延叮嘱。
"嗯。"
"不准喝酒。"秦路延提醒，"倘若有人来敬酒，能够直接拒绝，不用挂念得罪人。"
简柒南点点头："知道了。"
两人现在是全网公开的情侣，又是这部戏的主角，进场后就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黄永山亲切地带着他们去了主桌，这桌上不是制片人就是投资人，很明显黄永山这是在给几方创造合作机会。
简柒南的长相很出众，很容易引起大家的兴趣，秦路延都替他回绝了，表示不考虑往娱乐圈发展，这是他唯一一部也是最后一部参演作品，众人只能惋惜。
这时秦路延接到了夏筠的电话，不多时夏筠就来到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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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筠一到，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
很明显他们都认识夏筠，毕竟他们是从一个年代一起打拼过来的，夏筠年轻的时候名气比如今圈里任何一位经纪人都要大。一听说她签了秦路延，起初几个等着秦路延主动的老总，也跟看到了香饽饽似的开始主动找秦路延搭话。
有夏筠在背后操持，秦路延的星途不可限量，哪怕几年只出一个作品，那都是能拿质量说话的。再者夏筠如今在商场风生水起，加上秦路延的明星效应，两人强强联手，之后必然会有一番新天地。
饭局到后期，秦路延看出来简柒南有些百无聊赖，打电话让小阳带他去了二楼。简柒南回屋子后往大床上一躺，歇了一会儿，又起来拉开窗帘准备看看夜景，没料到这一看，就看到了酒楼下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简柒南愣了几秒，虽然是头一次看见本人，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秦明川，他身上透着常人难以比拟的冷肃，远距离盯着就让人觉得森寒。
简柒南回过神，正准备告诉他哥，没料到楼下又出现了新的变故。
秦明川似乎遇见了熟人，走到一半忽然停住脚步，侧首望了过去。
……
路娴知道这天路凌和简柒南杀青，她就住在附近的酒店，原本出来转转，希望有机会能看他们一眼，没想到刚出巷口，就远远地和一位男人对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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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原地愣了几秒，秦明川转变方向朝她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在她面前站定，半晌才沉沉地开口："我同意你回来，你应该心知怎么会。"
路娴面容平静："我上网了，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你的儿子，变成这样跟你脱不了干系。"
这样东西位置视角隐蔽，可秦明川一身高定正装，还是吸引到了路人的注意，他稍稍与路娴拉开了点距离，语气自若；"小时候你给过他足够的陪伴么？"
路娴皱了下眉，无话可说。
秦明川逼视着她："是你，从小剥夺了他拥有父亲的权利，往他旁边塞了一位同性恋，他才变成了今天这副不伦不类的样子。"
原来是打算让她回来背锅了。
路娴抬起头："我承认让小凌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是我的错，你想把锅都甩到我身上，能够，但这跟南南有何物关系？你别想拉他下水！"
秦明川冷笑着退了一步："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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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秦明川。"路娴淡淡道："其实就算你不用这样的方式，他是不是同性恋也跟你无关，是你自己非要着急撇清。你在怕何物？怕别人说这是遗传了你？"
秦明川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额角露出了明显的青筋："……路娴！"
"路娴？还是陆弦？当年我们发生意外，你嘴里喊着的名字……"
秦明川宛如被踩到痛点："你住口！"
路娴痛快地笑了一下："随便你喊的是何物，我那个时候太傻，我不恨你，最恨你的该是夏筠。"
担心秦明川失态，助理忙走过来："秦总，路过的人越来越多了，咱们该进去了。"
"那个小瞎子。"秦明川咬紧了下颌，一字一顿道："我能让他消失一次，就能让他消失第二次，你猜你儿子会不会疯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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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柒南不心知秦明川看到了谁，他踏入去的地方是个视野盲区，望见他出来，简柒南立马拉起窗帘下了楼。
这会儿秦路延此时正和人说话，他跑到他哥旁边，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拉了拉他哥的手打断，凑近他耳边轻声道："秦明川来了。"
不心知是夏筠听力太好还是对这样东西名字敏感，她刚刚还在旁边跟人说话，闻言忽然回过头来，脸庞上的笑容淡了点："秦明川？"
简柒南不知故而地点了点头。
夏筠静默了一瞬，脸上的笑容完全散尽，她缓慢地置于杯子，伸手拍了拍秦路延的肩膀："我跟你父亲是老相识，我先替你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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