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午夜，子时。
七月的天气，在京城是闷热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然而护国寺在半山，周围均是山林，植被丰厚，又或许是山清水秀的缘故，即便是白日里也不会觉得闷热。
到了夜间，更有股清凉如水的感觉。
福元圆很准时地溜到了禅房的屋顶。
虽然百分之九十九确定老神棍白天开口约的人是她无疑，但仍要观望一番再说。
禅房里，了得大师正转着佛珠默诵经文。
屋顶上，福元圆掀开瓦片看了小半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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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神棍功夫没她高啊！
该不心知她来了。
福元圆琢磨着摸摸下巴，那中午时候他是怎的心知她在的呢？
四周恢复了平静。
莫不是掐指算到的？
就在思索间，忽听得了得大师顿住了手，长叹一声霍然起身身来。
哟西！
老神棍还会叹气呢啊？
可是心知了自己造了孽，懂得悔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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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福元圆推断不错，大房的刘氏和福元青对原主下手，定是只因老神棍的双凤命之说。
啧啧！
出家人也不懂得谨守口德，真想揍他一顿替原主出气。
"施主，可是到了？"
了得大师的声音幽幽传来，惊醒了此时正思量的福元圆。
她拍拍双掌，轻飘飘地跳落地面，推开禅房的门："你找我？"
了得大师被迅如鬼魅般出现的福元圆吓了一跳。
饶是见过无数大世面的他仍忍不住颤了一下，抽了抽嘴角忙轻念一句‘阿弥陀佛’，抬起平静无波的双眼："施主请随老衲来。"
两人在禅房里的小桌前入座，福元圆开门见山："敢问大师午时是怎知我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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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得大师的嘴角又抽了抽，这位施主说话这么直接让人很难回答啊。
他能直说是夜观天象算出今日午时能见到第二凤命之人吗？
当然是不能。
只好转着佛珠默念‘阿弥陀佛’。
福元圆撇撇嘴。
"那大师你找我何物事？"
了得大师依旧转着手中佛珠，没有言语。
不是他不说，而是一时半会儿不心知该怎的说。
这姑娘，委实异于常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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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若是得知自己身具凤命，不是该有无数疑问想要一问究竟才是？
怎的这姑娘如此淡定，仿佛跟她毫无关系一样？
他昨夜夜观天象，推算得今日午时第二凤命之人会只因他得知自身凤命之事。
然，他亦从天象推得第二凤命之人只因他曾犯下的口业恐怕会改变许多命数，这是身为出家人的他所惭愧的。
如果当年不是只因福元青相助让他得一大悟，他亦不会一时兴奋将福元青凤命之事告知刘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曾想起当年师父便提醒过他，天机本不得妄语。
这些年，他才渐渐了悟更深。
午时他并不心知福元圆在屋顶，只是因为昨夜的推算开口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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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刚才亦然。
面对目光炯炯的福元圆，了得大师忽然有种无措感，他略微嗓子："想必施主午时听到老衲与国公府夫人的对话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听到了。"
"……"
问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把想问的问题都说出来，像中午彼夫人一样。
这样老衲才好见招拆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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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福元圆听不到了得大师的心声，对午时听过的事也没有太大的好奇心。
凤命什么的，她是不信的。
神佛什么的，或许是有，但原主前世那般倒霉，与其诉诸虚无的神佛，不如通过自己的努力去争取一切。
一时静默。
了得大师额角微微冒汗，只得开口道："施主对此可有疑问？"
福元圆摇头："没有。"
这天聊不下去了！
了得大师忍不住心中暴走。
"不过我倒是有些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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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些意见？
了得大师的额头又蒙多了一层薄汗。
自从出家以来，还未曾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忽觉心头颤颤。
"施主，请说。"
福元圆清清嗓子，好整以暇道："了得大师，小女子先请教下，妄语分几种？"
了得大师微怔，随即答道："妄语分上人法妄语，大妄语，中妄语和小妄语。"
"那何为上人法妄语？"福元圆浅浅一笑。
"上人法是指贤圣所修所证的法。没有证得而说业已证得，这就是上人法大妄语。"了得大师侃侃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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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元圆眯眯目光，声音清脆："敢问大师，小女子与堂姐都未曾婚嫁，是否真的能凤临天下不过仍是虚妄之事。大师却将此事告知小女子的大伯娘刘氏所知。这可算是犯了上人法大妄语戒？"
了得大师瞳孔猛地一缩，紧握佛珠的手不自觉抓得更紧。
面前的小姑娘看似云淡风轻浑不在意，但一字一句却如针见血，让他无地自容。
他不得不承认，福元圆确实没有说错。
多年前他的师父便已如此提醒过他。
额角的汗又密密地厚了一层。
"阿弥陀佛，"了得大师颤颤眼帘，"施主说的正是。"
福元圆嘴角浅浅一勾，老神棍还不算泯灭人性嘛！
"大师可曾想过，我大伯娘和堂姐得知国公府双凤命之事，会做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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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了得大师："阿弥陀佛。"
"一山且不容二虎，"福元圆并没有因为了得大师不接话就停止讨伐，"大伯娘她们又怎能容得下另一个凤命的存在？"
"施主，"了得大师的眉毛跳了跳，忍不住道，"该不会如此吧？"
"怎的就不会如此？"
福元圆声音如珠落玉盘："我八岁那年，我堂姐曾推搡我落入湖中。"
了得大师面色微白，闭目道："阿弥陀佛。"
"常言道‘天机不可泄露’，小女子不才，"福元圆乘胜追击，"猜测其中缘故怕就是凡人得知天机后会不自量力妄图改天逆命。"
"大师将凤命之事告知我大伯娘，此举便是推改天命，实乃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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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得大师身子一僵，垂眸连声低念‘阿弥陀佛’。
福元圆说的并没有错。
无论刘氏和福元青怎的做，终归都是只因他泄漏了天机。
"故而，"福元圆单手握拳站起身，"大师，你可认错？"
婉耳的嗓音在寂静的禅房回荡，久久不绝。
了得大师长叹一声，睁开目光直视福元圆，"老衲确实有错，不知施主认为错当如何？"
福元圆回望，眸光清澈，"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大师若是愿意悔改，一切还不晚。"
了得大师嘴角抽了抽，额角的汗总算默默地滑落了下来，"施主希望老衲如何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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