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一旁的妇人哎哟一声，赶紧探头去看，深沉地的水井里，周寡妇只冒出来一个头，扑腾了两下，便没进水中，只剩一串水泡。
"快来人呐！周家寡妇掉井里了！"那妇人着急忙慌的往旁边的田地里喊，在地里的庄稼汉们听到嗓音撂下锄头便奔了过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金小凤一见这架势，衣服也来不及捡，扭头便跑了。
刚到家没多久，谭四海和他爹便听到风吟从林子里赶了返回。
谭猎户手里提着刚打的野鸡，特意拿来给徐氏补身体的，徐氏自从生谭四海时受了凉，每到秋冬，阴冷的时节，手脚的关节处都像针刺一般的痛，只能卧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
谭猎户扯了稻草来栓住了鸡脚，把野鸡往鸡圈里一扔，冲进屋子里去，抬手就要扇金小凤耳光："你个混账娘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周家寡妇要是救不上来，老子把你也扔井里面去！"
"爹，你快住手！"谭四海赶紧冲过来，拦在金小凤和谭猎户之间，用自己的身体把金小凤死死的护在身后，"别吓着了小凤！"
金小凤却拨开谭四海的手，直往谭猎户跟前挤，口中叫嚣着："打！你这天有本事便打死我！打死了我，我爹娘可不会放过你！金家也不会放过你，你得罪了金家，就是得罪了知县老爷，谭三光，你这辈子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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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谭猎户手高高举起，向着金小凤凑上来的脸颊，发了一次又一次的力，却始终下不了手扇上去，总算，手一垂，这一拳头打在了门扇上。
金小凤冷冷一笑："哼，谭三光，你就个孬种！"
自从金小凤心知，谭猎户这人虽长得五大三粗是个莽夫，但畏惧权势，欺软怕硬，她就再没怕过他。
四周恢复了平静。
金小凤毫不在乎："那是她先惹我不痛快，再说了，我衣服还丢了呢，那里边可有我陪嫁的新衣，才穿了一次……"
谭猎户目光发红："金小凤，你有没有良心！周家寡妇被你推进了井里去，即便是捞起来那也去了半条命！"
说到这儿她眼眸一转，瞟了一眼躺在床上满脸焦急的徐氏，阴阳怪气道："这事归根到底，都是怪你这瘫媳妇，要不是她干不了活，又怎的会让我去洗衣服，我不去洗衣服，也遇不上这桩倒霉事！"
徐氏一听这话，整个人无力的倒靠在床头，两行眼泪便涌了出来，嗓音嘶哑："四海啊，你怎的偏偏看上了这么个女子……"
谭四海胸中翻涌，转过身来，瞪着眼，盯着金小凤："小凤，我娘是因为生我落下的病根，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我……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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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小凤眼一眯："怎的，你要怎的样？谭四海！你这样东西活王八，在屋里屋外夹着尾巴做人，当初追我的时候，恨不得给我舔鞋，现在娶了我来，就敢瞪我了？"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有那句说错了吗？你娘不是瘫在床上何物也做不了吗？难不成你还要我睁着目光说瞎话？"
金小凤话音刚落，跟前黑影一闪，还来不及躲，一个巴掌啪的一下便扇在了她的脸庞上。
谭猎户是下了死力的，这一巴掌下去，把金小凤扇飞出去老远，后脑重重磕在墙上，金小凤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跟前一黑，人就晕死过去。
谭猎户方才那电光火石间是实在气然而了，一冲动便出了手，见金小凤昏过去了，又后悔不迭，他可不敢得罪知县老爷。
此时心里头懊恼不已，怎的会一时鬼迷了心窍，向金家提了亲，这尊菩萨他们谭家真是供不起了。
更何况，这只怕不是个菩萨，而是个罗刹！
"爹！"谭四海嚎了一嗓子，扑身上去掐金小凤的人中，掐了好半天，怀里的人才悠悠醒转。
刚醒过来，院门外边便有人来报信："谭猎户，快去看看吧，周家寡妇捞起来了，周书礼正闹着要找四海媳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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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怎么办！"谭猎户急得团团转，谭四海更是汗如雨下。
金小凤撑起力气，嗓音软软的道："这有什么大不了，不过是村妇的一条贱命，能值几个财物？过些日子和知县就要给我一百五十两银子，即便那个周寡妇死了，我们也不过赔她五十两。"
"一百五十两？！"谭猎户吃了一惊，他还不心知金小凤与和知县做生意的事，乍一听到这么多银子，目光都直了。
哎哟一声，赶紧将地上坐着的金小凤给扶了起来，又连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小凤，方才爹是一时生气，出手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说着又冲谭四海嚷："还不快把刚打的野鸡炖了汤给小凤补补！"
……
山坳里，金小楼与黄桂枝对外边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桂枝拿着张笺子，细细磨了墨，提起毛笔规规矩矩的写下一行小字。
金小楼此时正床上给麟儿穿冬衣，这天是一日比一日冷，好在麟儿手脚上的水泡都散了，这几日小鱼小虾米的吃得好，长得白白胖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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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娘亲！"金小楼冲麟儿唤了两遍，麟儿嘴里咿咿呀呀的学了几句，忽然口齿特别清晰的冒出一句小奶音："亲亲。"
金小楼一乐，扭过头问桂枝："你听到了吗？"
这才看到桂枝正写着什么，忙凑上去看。
这笔墨纸砚还是昨日一早，周书礼冒着寒霜给桂枝送来的。
桂枝回应金小楼一笑："自然听到了，我们麟儿可聪明着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这写的是何物？"金小楼见纸上写着七七八八的何物面粉，白糖，之类的东西，心里奇怪的问到。
"这几日总是吃你给我做的新鲜东西，我也想做一样你没吃过的点心，给你尝尝。"桂枝写完最后一位字，把纸张摊开来，"从前我娘最爱做的竹髓玉，是一种合在竹筒里蒸熟了的水晶糕，破开来就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长在竹髓里，不仅好看，味道也好吃。"
此时正午刚过，桂枝吃过了午饭便拿着镰刀出了门，去山林旁的竹林里砍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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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小楼本想跟着一道儿去，却被桂枝拦在了屋子里，留她和好面，烧好水，等着自己回来。
金小楼想着竹林不远，桂枝也去过不少次了，便没有再推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哪心知，这一等，面老早就和好了，水也烧开了好几遍，直等到日落黄昏，还不见桂枝的影子。
金小楼越等越着急，正打算熄灭了灶膛里的火，抱上麟儿出去找桂枝，便透过窗台见院门外，桂枝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
桂枝裙裤上满是泥污，荆钗也不知丢哪里去了，头发披下来，胡乱的散着，她小脸煞白，神色既惊慌又害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见小楼迎了出来，桂枝一下扑了上去，紧紧的抱住金小楼，紧紧的好半天也不松手。
"这是怎么了？"金小楼一璧抚着桂枝的背，一璧挂念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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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桂枝有些哽咽，却始终没有掉下眼泪来："小楼……我……我去砍竹子，哪知刚砍到一半，便……便见到了金大成……"
"他欺负你了？"金小楼炸了毛，这个金大成，可真是阴魂不散！
桂枝不出所料点点头："他满嘴的污言秽语……说我无论怎样逃都是他的女人，他还想……还想在竹林里扯开我的衣服……"
"我就跑！"桂枝咬了咬牙，接着到，"他在后面追，我只能往林子跑，跑了好久好久，他一直追。"
桂枝有些发抖。
金小楼明白，以金大成的性子，定然是非要追到桂枝不可的。
荒山野林里，桂枝一位弱女子，怎的跑得过金大成。
"他……追上你了吗？"金小楼轻轻问。
桂枝摇摇头，这一摇头，金小楼悬着的心便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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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摔倒了，从山坡上滚了下去，砸到了头，好半天才醒。"金小楼这才看到，桂枝额角上果真有个青紫的大包，"然而，等我醒来附近业已没了金大成的影子，我在林子里窜了半天，临到天黑，总算找到了返回的路。"
"返回就好！"金小楼揽住桂枝往屋子里走。
金小楼烧了热水，替桂枝洗了澡，又给她换上干净衣服，坐在床边，一直握着桂枝的手，直到她睡着后，金小楼这才收拾了休息。
第二天一早，院子外便闹闹哄哄。
金小楼疑惑的打开房门，便见里正站在当中，开口便冲金小楼道："金大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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