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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劳燕分飞（四）
老头子在急救室里抢救时，高明一直守候在住院部大楼门口。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是他愿意呆在此处，而是只因老太太和陈小薇明确告诉高明，无论是急救室还是老头子病房，都绝对不允许他靠近。事情弄成这样东西样子，高明自然也不敢走开，便只能独自待在外面的花园里。
始终耗到夜里十一点多，老头子才从抢救室推出来，被送进病房之后，老太太只因惦记乔乔，决意打车回家。从大楼门口经过时，高明凑上前去想跟她说话，老太太却理都不理，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高明想了想，又上楼去找陈小薇，想跟她解释一下这天的事。谁知陈小薇一看见他，就像见了瘟神一样，直接把他推出门外。还指着电梯警告他说，如果他不滚蛋，她就叫保安。
夜深人静又在医院里，高明也不愿和她发生冲突，只好委屈自己，默默地下楼去了。陈小薇在老头子病房里呆了一夜，高明却在住院部大楼入口处大厅里整整坐了一夜。
好在第二天是周日，高明正好轮休，不用再匆匆忙忙去上班。
高明差不多一宿没睡，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在大厅椅子上眯了一小会。睁开目光的时候，一看业已快九点了。他起身到卫生间里用冷水洗了把脸，便打算出去买早点给陈小薇送上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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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不由得想到方才走到医院大门口，却正好碰上老太太领着乔乔下了出租。两人手里都提着东西，看样子也是来给陈小薇送早点。
高明毫不犹豫地走过去，叫了声妈，老太太仍然不理他，哼了一声，就扭过头去了。高明又叫了乔乔，说乔乔，爸爸这天不上班，你要不要跟爸爸呆一会儿？
乔乔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想跟高明说话却又不敢，便抬头去看老太太。显然乔乔出来之前，在家里业已受到过老太太的恐吓。
四周恢复了平静。
老太太看乔乔模样自然很生气，猛地拖着乔乔就走，差一点让乔乔摔个大跟头。乔乔踉踉跄跄地跟着老太太走了，却是一步一回头，满脸泪痕却又不敢哭出声来。
高明默默地站在那里，一直目送着乔乔踏入住院部大楼里。就从那一刻起，他心里突然就滋生出一股怨气。但他却不知道应该怨谁，是怨自己呢，还是怨陈小薇？抑或是她的父母？
老头子醒过来那天早上，只有陈小薇独自守候在病床前。当时她正睡得迷迷糊糊，被老头子弄出的动静惊醒过来，一睁眼看见老爸醒了，赶紧霍然起身身来，艰难地笑了笑，说爸你感觉好点儿了吗？要不要喝点水？想吃点儿什么吗？
老头子昏迷了整整两天。这期间高明去了好几趟医院，但无论是老太太还是陈小薇谁来守候，都坚决不让他进病房。高明心里十分生气，认为他们做得有些过分，但想来想去这事终究是因自己而起，故而最终还是忍了，没跟她们母女正面发生争执。
老头子摇了摇头，看看陈小薇憔悴得已没了人形，想想她这些日子折腾的那些事，不由得心疼得要命，自然更怨恨高明。老头子憋了好半天，才只说了一句话，小薇，你和高明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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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薇一听这话不禁一愣，回过头来，却见老头子目光里泪光闪烁，低头默默想了好一阵，而后何物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陈小薇帮着老头子简单洗漱了一下，而后就给家里打电话，说老爸醒了，让做点儿可口的东西送来。老妈说家里鸡汤何物都是现成的，只要热一热立马就能送过来。果然放下电话没等多久，老妈就送来了鸡汤和方才褒好的粥，还有几分开胃小菜。
陈小薇侍候老爸吃过早餐，当着老妈的面，老爸又提起了离婚的事。老太太本来从她们俩刚开始恋爱就是持反对态度，所以对离婚也何物没意见。纵然赞同归赞同，但一想到乔乔却还是有些犹疑。
老两口没想到的是，陈小薇这会儿却反倒下了狠心，说离就离吧！倘若这婚非得要离，就晚离不如早离。乔乔这孩子本来就很听话，也很省心。再大一点，我自己一个人带就可以了。
高明下班回家的路上，不由得想到回家没饭吃，自己又实在懒得做，就在路边停了车，随意找了个小饭馆吃了碗面条。
高明一进家门，就看见陈小薇也回来了，正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甚至连高明进来都没有动一动。其实高明并不知道，陈小薇业已就这样坐了好数个小时，她自从下午回家就什么也没心思干，只是静等高明下班回来，跟他谈离婚的事。
陈小薇始终在想她和高明的事。除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她还想了众多，也想了很远。她想到和高明初识，而后恋爱而后结婚，而后生下聪明绝美的乔乔，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了。每一步陈小薇都记忆犹新，怎的会骤然间，就走到了要离婚这一步？
陈小薇当初从同情高明到喜欢高明，之后爱上高明，然后再嫁给高明，整个过程很简单也很正常。十年来她们生活得一直很平静，陈小薇自己也觉得很满足。纵然夫妻间偶尔也因琐事产生些小摩擦，但高明总会及时让步从不和她计较。
但好像从今年折腾股票那个时候起，她们之间开始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争吵，有几次还闹得很不愉快。陈小薇感觉到高明似乎有些变了，或者说终于露出了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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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陈小薇遇上梁老三，完全称得上是一次真正的危机。而高明的表现，却太让陈小薇沮丧。但陈小薇更没不由得想到的是，高明从头到尾竟然没有采取任何有效措施，来挽回或者试图挽回在陈小薇心目中的形象。这就促使陈小薇的失望，不多时就变成了绝望。
但即便如此，陈小薇开初和高明纵然闹得那么凶，初衷却绝非是想要离婚。谁知道天意难测，事情后来却越闹越大，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事态终于彻底失控，以致于最后的局面谁也无法收拾。
而恰恰就在这样东西节骨眼上，旧账未了再添新怨。有关苏菡的匿名短信，又把陈小薇父母直接卷进是非旋涡之中，是以危机再上层楼，夫妻反目遂演变成劳燕分飞之势。
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究竟问题出在哪里？纵然是陈小薇主动提出离婚，但不知道怎的会，陈小薇却总觉得责任不在她这一方。事情很清楚，老爸这事只是离婚的导火线，而她和高明之间，还有许多别的问题。但到底是什么问题，是谁的问题，她却一点也说不清楚。
高明见陈小薇神情恍惚，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她旁边入座。陈小薇抬头望了望他，虽没说话但脸色却是近期少见的平和，没有像刺猬似的让高明根本不敢靠近。高明犹豫了一下，就很温和地说小薇，我今天打电话问过医院，说你爸业已醒了，情况也不错是吗？
陈小薇点了点头，没再说让高明难堪的话。她又默默地看了高明一眼，而这一次目光里非常纯净，也没有刁难找茬的意味。
陈小薇这种态度，让高明感觉事情宛如已开始向好的方向变化，于是就抓住这样东西机会，近一步想和她套套近乎，赶紧又说小薇，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何物问题是不能解决的，你说对不对？
陈小薇略微地摇摇头，她表情虽然平和，但张口轻声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对高明来说就不啻是一声惊雷。
陈小薇说高明，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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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当场惊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还惟恐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就弱弱地问了一句，小薇，你说什么？
陈小薇很平静地说，我说，我们离婚吧，高明。
高明这回听得清清楚楚，便再也沉不住气了，猛地霍然起身身来，说怎的会？小薇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说！
陈小薇仍然面无表情地说，别问我为何物，你其实自己也心知，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心领神会。
高明说可是我不心领神会，我何物也没做，故而我根本就不明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小薇脸庞上有了第一个表情，那是一种不屑。陈小薇说就只因当初你什么也没做，故而才有了现在这个结果。
高明被陈小薇噎得哑口无言，陈小薇似乎也不愿再多说何物。一时间，两人便都沉默了。
高明一点一点地冷静下来之后，便开始考虑怎样说服陈小薇放弃那些过激的想法。想了好半天，打算先从乔乔的话题入手，便说小薇，你应该明白，离婚这两个字不是能够随便说的，毕竟我们在一起已经十年……我问你，在说这些不负责任的话之前，你想过乔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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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陈小薇根本就不买账，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说够了，高明！你根本就没资格提乔乔，她长这么大，你为她做过何物？
高明再度语塞。乔乔小的时候，一是老丈人丈母娘宠爱，不愿让她拂袖而去旁边，二是高明当时正忙于事业，要认真说起来，还真没为她做过什么。如果客观地说，这事责任也并不全在高明。而高明的尴尬却在于，其实谁都心知平时这根本就不算何物事，但一遇上跟前这种特殊情况，陈小薇倘若拿到法庭上一陈述，就会成为高明的大麻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小薇自然心知高明心里在想何物，所以也没在乔乔的问题上再多纠缠，便换了个话题，说高明，我再也不想跟你吵架。你根本不心知一个女人彻底绝望时，心里会想些什么。
高明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他万般无奈，此刻心里感觉十分窝囊，既没能做到黄总所说的无愧于心那四个字，也没能处理好家里的事，到头来却弄得哪都不讨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小薇，这次的事，我可能真的没处理好，但你该相信，我并不是像你想彼样子。
陈小薇显然不愿意再听他解释，赶紧又打断他，说那些事情既然业已过去，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今天我用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我们的关系，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想过了。你和我，你和我的家人，你和你的同事，我和我的同事关系都弄成了这个样子，再说什么也都没意思了。高明我们分手吧，我业已很累很累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高明看陈小薇满脸憔悴，如花似玉般的容颜竟已不再，心里便满满的都是痛惜，忍不住就说，要是我坚决不同意离婚呢？
但陈小薇却表现得十分绝决，说如果你不同意协议离婚，我就起诉你。高明你可要想清楚，别怪事先没有提醒你，我并不在乎到时候和苏菡再做一回网络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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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闻言心里大惊，没不由得想到陈小薇不仅不可理喻，何况业已绝情到如此地步。更没料到的是，如果他不答应，陈小薇竟然会诉诸法律，何况还将殃及无辜的苏菡。眼看回天无力，沉思好一会，终于气馁，只好无可奈何地说陈小薇，我答应你，我们离婚吧。
处于危机状态的夫妻俩倘若骤然不吵不闹，彻底平静下来，说不定就意味着相互之间的关系，业已宣告彻底结束。
高明和陈小薇之间最后的对话不仅非常理智，而且耐人寻味。
高明说，陈小薇你历来没有爱过我吧？
陈小薇说，你就这样看待我们的婚姻？你始终都这样认为吗？
高明点点头，说以前我认为你爱我，但现在不这样认为了。
陈小薇说那我怎么会嫁给你？
高明苦笑着说，只因你是一位好女孩。你心地善良，那时你说不定仅仅是因为可怜我，同情我。
陈小薇沉吟一瞬之后，才说高明你只说对了一部分，开初我确实是有那样的想法，但后来我却真的爱上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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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似信非信的看着陈小薇，详细思考她说的话。
陈小薇停了停之后，没容高明开口，却又补了一句，说只是现在我想，我可能一开始就错了。
高明又苦笑着轻摇了摇头，再没有说话。他实在已经无话可说。
倘若说陈小薇之前那些话始终在促高明反思，那么她最后一句话就深深地伤害了高明。除了痛惜的感觉之外，他心里突然又增加了一种忧伤，还有一种深沉地的失落感。
高明和陈小薇第二天就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
虽说是协议离婚，实际上双方并没有真正地协商何物，对于陈小薇所有的说法，高明全部认可，根本没有讨价还价。
高明差不多算是净身出户。乔乔必须跟着陈小薇自不用说，除了投资股票那一百万，陈小薇主动表示她分文不要，加上高明自己开那辆旧广本，他没有再要任何东西。高明让陈小薇给他几天时间收拾东西，同时还得赶紧找合适的房子，然后才能搬家。
陈小薇说我不催你，爱几天就几天吧，搬完家打电话给我就行。然后拿了几件衣服，直接就住她父母家去了。
在最靠里抽屉的角落里，高明最后拿出来的东西，是一个精致的笔记本。黑色皮革封面，做工非常考究。打开来一看，扉页上原本镶篏着一张照片，不知何时早已被撕下来扔掉了。但旁边那首古体诗，笔迹却仍然清晰。高明目睹往昔旧作，不禁浮想联翩：
好戏还在后头
高明花了大半天时间，把自己所有的换洗衣服收拾到一个大皮箱里，而后又把书房的东西整理出来，装箱打包。
七绝夏夜无眠思未曾忘怀之人
子夜梦回倚晓轩，清风过处忆红颜。
此生未识来生路，一笑一颦一泫然。
这首古体格律诗大约是高明对他人生初恋最后的祭奠，也是当初女神离去之后残留的记忆碎片。那是女神刚刚离去翌年夏天，某夜高明梦中再会女神，骤然惊醒过来，心潮起伏遂有此作。之后翻来覆去直到天明，竟然再也没能入睡。
纵然那段苦恋充满悲剧色彩，有好几次整理故旧物品，高明也都想将笔记本扔掉，但每每却又总不忍心，便只是销毁了他保留那张和女神唯一的合影，而笔记本作为青春时代最后的见证，却得以留存。
陈小薇历来都不心知这样东西笔记本的存在，高明纵然不是刻意隐瞒，却也不想自找麻烦。如今陈小薇既然也成了他人生中的过客，那是不是在高明的记忆中，也应该为她保留一点何物？
高明想起一位婚恋专家曾经指出，对于性格热情开朗的女孩子来说，她们在婚姻中被动系数越高，那么婚姻的安全性就越低，二者明显呈反比例关系。高明想，他和陈小薇也许就属于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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