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14章 瓦盆是盆，金盆亦是盆
她怔怔望着那套制香工具。
记忆里，隐约浮现出一位画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金陵城临街的香铺里，容貌昳丽的朝气女子，正端坐在梨花木圆桌后。
那双青葱般的纤纤玉手，慢慢将小石臼里磨好的香粉倒出，细细在黄铜小秤上称过，才倒进一只白瓷小碗里。
女子的一截丝质绣梅花宽袖垂落在桌案上，一只格外精巧的红泥小炉，正在手侧静静燃烧。
小炉上架着只巴掌大的陶碟，陶碟里的枣花蜜，已然煮成金红色，蜜里还涌着细小的气泡儿。
这是炼蜜成丸。
将枣花蜜烧制到这样东西程度，就可以与各类香粉混合，制成香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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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唇角始终噙着浅浅的温柔弧度，正准备把炼好的蜜与香粉掺在一起，一只白胖胖的小手，忽然扯住她垂落的宽袖。
她低头，看见腿边儿咿咿呀呀的小粉团子时，目光里的笑容，温柔得几乎要满溢而出。
她把小粉团子抱到腿上，仔细教她辨认桌上的物件儿。
四周恢复了平静。
画面一点一点地灰暗。
娘亲教了什么，苏酒都记不得了。
只记得娘亲的身上，永远都有梅花和雪水的清香。
而娘亲的指尖，还沾着花蜜的甘甜。
如同她幼时的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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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那套制香用具前跪入座来，这套用具很齐全，炼蜜用的红泥小炉，储存香丸的小陶罐，一整套十八件黄铜香篆、灰押、银叶夹等香道用品，还有几包香材。
她取过一只银叶夹，握柄上细细镂刻着"一梦浮生"四个隶体小字。
正看得出神时，少年特有的慵懒嗓音自背后响起：
"我的小狐狸，不好好沏茶，在这儿面壁思过呢？"
苏酒回过神，扭头一看，但见萧廷琛穿着天青色竹叶纹麻纱袍子，正懒懒倚在书架旁，缓慢盘着那对花中花。
她站起身，不舍地望了眼角落里的制香工具，搓了搓衣角，"小哥哥。"
"嗯？"
"这副制香的器具，落灰了呢。"
"是啊……"萧廷琛在太师椅上坐了，双腿伸直了架在鸡翅木书桌上，一派闲散姿态，"是落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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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酒结结巴巴："既是落了灰，不如，不如……"
"不如丢掉。"
春阳洒落在少年身上，他笑眯眯打断苏酒的话。
他生得白净，越发衬得左腮上的朱砂痣鲜红醒目。
苏酒面色一白。
她是想问问，既然落了灰，想来他平日里是不用的。
既然不用，不如借给她啊……
她又望向乱七八糟堆在角落的制香工具。
她娘亲是爱香之人，而她继承了娘亲这样东西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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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舅舅家贫寒，她然而是在挖草药之余，摘几分柏子、桃花等乡野间寻常可见的东西制香，自然比不得此处正儿八经的工具和香料。
可如今这般好的物什，居然被随意丢在这儿积灰。
她仿佛能听见这些小东西哭泣的声音。
小鹿眼湿润纯净，她上前，略微扯了扯萧廷琛的衣袖，"小哥哥……"
萧廷琛仍旧不紧不慢地盘核，目光从她手上转过，嗓音戏谑："妹妹左一声哥哥又一声哥哥的，这般亲密，是要作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酒盯着他勾起的唇角，暗道这厮才是狐狸心性。
他分明知道自己的意思，却偏偏装作听不懂……
可在刘妈妈她们口中，这厮竟然还是何物待人宽厚、为人温和谦顺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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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大约说的就是他了。
漆黑的小鹿眼转了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松开手，酒窝深沉地，"小哥哥书桌有些乱，我刚刚给你整理了下。那《论语》里夹着的玩意儿，当真是精彩得紧。"
萧廷琛笑容一僵。
他垂眸，瞟了眼桌角那本《论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此处面夹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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