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背水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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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队，您之前要的材料，我整理好了。"乔真少有的恭恭敬敬，把材料放在桌子上。又俯身在老乔耳边说了几句话，乔饶刚没有表情，只是微微点头。

乔真拂袖而去审讯室时，洪卫一直在审视着她，她志在必得地微笑着离开了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众人盯着监视器，这才略微心领神会过来，低声为她喝彩。乔真谦虚地摆摆手，索性站着观察，她来不及记录，一低头就会错过对方无数个小动作和微表情，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看。她提醒父亲抓住女儿这个重心，现在的话题，至少是引起他的共鸣了。谈话的趋势应该不错，只等前方消息传来。

乔饶刚示意大胡专心做笔记，不要再开口了。他不动神色地递了支烟给洪卫，对方犹疑了下，接了过来，老乔又把烟灰缸往中间移了移，随即开口说："老洪啊，我也是个有独生女的人。你我都知道，女儿对我们意味着何物。众多人会说，母亲对孩子的爱是最无私的，只有我们自己心领神会，谁要对女儿不好，我们是随时可以为她拼命的。"

洪卫始终歪坐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扶正了，还往前挪了挪，正襟危坐起来。他缓缓点头，贪婪地猛抽了口烟，余光却一直瞟向那堆案卷。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孩子这一生，会面对很多关口，众多事情的反应会反射到她身上，让她成为一个全数不同的人。你女儿最在乎的是谁呢？"

洪卫听得有点出神，没有回答，宛如在思考着何物。

"我现在十分同情你女儿的遭遇。她最在乎的人，自己的母亲生死未卜，突然间蒸发了，这对一位成年人来说都是很大的打击，何况是一位未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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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又能怎的做？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谁知道一位做妈的会这么不负责任。"

老乔不接他的话，骤然问："你心知为什么我们这天找你来吗？"

"因为你们没有证据，又想假定我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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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心知章琴是怎的死的吗？"

"我没有这么说，也只是猜测，我无所谓。再说我怎的心知她是死是活。"

"但是你知道，倘若你不把你知道的情况说出来，一般都会引导别人往最坏的角度去猜想吗？"

"猜想是猜想，证据是证据，你们没有证据。"

"倘若这个谜底没有解开，她的后半辈子很可能都在用尽力气去寻找答案，你希望她的人生就此荒废吗？倘若是她自己找到了答案，发现是自己不敢相信的真相，这种打击更是毁灭性的。你真的以为我们没有证据，就能让你带着手铐在此处接受审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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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卫的眼眶又红了，看得出他对女儿的爱和依赖的确是他的心理支点。他的眼神开始毫不避讳地盯着案卷，像是想能从封面透视出其中的内容出来。自我谴责、供述甚至认罪都不是人的正常行为特征，没有一定的压力，没有人会主动、自发地供认自己的罪行。

乔饶刚继续施加压力："机会一旦错过了，就没有了，我们现在耗在这里为了什么，为了你的女儿。我从心里同情她，不希望她失去了母亲，再失去父亲。证据，我们来说，还是你来说，性质完全不一样，你该很清楚这点。"

"机会在于自己把握，失去了你可不要后悔。"大胡这次不失时机地大声呵斥了一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里都能闻到焦灼的波动。

没有人告诉他章琴已经死了。但是从他此刻的眼神里，这一次，每个人都能确信无疑，他早就心知这一切了。

研究生专业课上，老师曾罗列了一组统计结果：在美国就约有42%到55%的嫌犯都是在审讯时认罪的。倘若审讯者能根据嫌犯的个性和经历，将环境和技巧有效地结合起来加以利用，那么即使是最狡猾固执的罪犯也会坦白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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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乔真就是在默默助父亲一臂之力。既然洪卫的心理防线是"警方没有证据"，何不打破他的侥幸心理。乔真把几大卷材料堆放在他面前的审讯桌子上，是个正常人都会自然地产生联想：桌子上的卷宗与自己的犯罪会不会有关联？难道是警方大量的调查收集到了材料？简简单单地通过造势，犯罪嫌疑人的心理平衡就会被打破。

张挚诚的移动电话响了，他脚步沉稳地走出去接通。张挚诚和颜悦色地挂掉电话，让他们赶紧都回来休息。他抬头看到外面业已华灯初上，车流在高架上下川流不息。

唯一能解释通的是，多年的刑侦工作塑造了他的敏感和直觉，这种技能最稀缺也最难刻意得培养。这一次，前胸这股暗涛汹涌的激情卷土重来，看来一直暗无天日的日子，离天亮行也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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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骤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喜悦，每次大案破案之前，在众人都还没有线索和方向的时候，案子看似陷入僵局、动弹不得的关口，他总会突然有种隐隐的感觉，这种感觉虚无缥缈，却又笃定存在，何况几乎每次灵验。他不心知自己从何时起开始有了这种"不靠谱"也没有实质性帮助的技能，但是这样的自信常常给他的手下天助神力般的动力。

乔真隔着玻璃幕墙望向走廊，寒凉初夏，张挚诚只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背影若隐若现地看得出倒三角形肌肉，厚实紧绷。回国后，这样的好身材，除了专业健身房，很难在日常生活中望见了。窗外的路灯正好映衬在他脸的一侧，刚毅的线条和高大的身材相得益彰，仅凭外形而言，难怪连高冷的石妍都毫不吝啬对他的夸赞，乔真看得有点出神。

这时，张挚诚正好转过身来，脸上淡淡的微笑写满了胸有成竹。他对上了乔真若有所思的眼神，微笑着点头，乔真赶紧报以一个爽朗大笑的表情，心里的彼女孩却业已涨红了脸。她指指自己手里的记录本，朝他略微点头，他心领神会地同样点头。他们谁也不心知，怎么在短短的工作时间里，培养成了可能很多搭档要好几年功夫才能培养出的默契。

这种默契让人笃定，又让人怦然心动。张挚诚不容自己多想，脚步坚定地旋身踏入了询问室，随即关掉了探头。

倘若有足够的审讯技巧，加上目前已知未知的线索，证据链足够串联完整，做出的案卷即使到了一向挑剔的检察院此处，虽说不至于完美无缺，但也足以立案，指证凶手了。

现在，审讯室里是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将，乔真不知道刚才的电话里得到的是何物线索，但她心领神会，他是准备背水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