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宁王道："我不是救他，是在为自己考虑。"
与冯明检在茶馆待了半日，接近卯时了宁王才放人回去。入夜时寒风萧瑟，可宁王还没打算回府，轻车熟路一人来到一家小酒馆门前，犹疑了瞬间，掀开帘子就进去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客官里边请，一楼散座二楼雅间您……王爷。"
迎面而来的是一名女子，一头青丝斜着挽成发髻，别了两支朴素的银簪，面上不加修饰，只是简单描了眉，擦了个唇红。
宁王径自上了二楼雅间，将窗户推开，侧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夜色，突然反手扫落桌上的菜，这一举一动都隐隐含着怒气。
女子却像是业已司空见惯了，毕竟这位是喜怒不定的宁王。
"王爷，夜里凉，您这样容易感染风寒。"
宁王低声一嗤："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你还没进王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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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自顾自盯着窗外，迎面吹来的寒风冻得脸上生疼，却仍是不肯转回头。
女子叹息一声，轻手轻脚退出了雅间，不久又端着一碟小菜一壶清酒回来，她半跪在桌前将酒菜摆上，随即抬头看着宁王轻声道："也不知道王爷今日想点什么，就按您平日喜欢的做了。"
宁王稍加犹疑，还是回过头看向了她，手伸向酒壶斟满了一杯酒，仰首饮尽，才沉声问道："宛兮，你与母妃到底都做了何物……"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女子名唤崔宛兮，早些年齐贵妃将她送进宁王府伺候宁王，说是伺候实际上是贵妃想要掌控宁王的所有事情。宁王自然是不乐意的，转头将人推出了王府。
崔宛兮自个儿在长安城开着酒馆，将长发挽起常年作妇人打扮，也不顾左右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自己做着自己的买卖。
宁王也不知是出于何物心思，冷了人半年多，便开始隔三酒馆来，每次来就点一碟小菜一壶酒，一双眼睛盯着崔宛兮似要将人看穿了，待到入夜时放下酒杯，一句话也不与人说就走了。
今日是宁王头一次夜里到她酒馆来。
"不管王爷信与不信，宛兮是真的没再为贵妃娘娘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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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皱了眉，盯着人看了许久，突然松了口："那你对母妃做的事心知多少？"
崔宛兮替他倒酒的动作稍稍顿了顿："安王屋里伺候的人里头有她的人。"
齐贵妃面色不改，手抚着他的脸庞："养子哪有亲儿亲，你要明白母妃的苦心。"
宁王毫不犹豫将她的手按下了，压低了嗓音道："您以为父皇震怒之后倒下的只是安王和黄笙？此事伤及皇室颜面，父皇恼羞成怒之下涉事者固然难逃罪责，可揭发者未必得以善终！"
"您还是安王的养母，这养子身旁安插眼线，还是一早就做了准备，这若是让父皇心知了，您就完了。"
齐贵妃笑容一僵，不多时又似无事发生一般，轻声道："罪总分轻重，安王倒下之后他除了你再无选择。"
"废太子可还没死呢。"
宁王此言一出，殿内便陷入一片死寂。
齐贵妃神情愈发冰冷："他可是造反之人，绝无东山再起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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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不屑轻笑一声："您无法想象父皇对先皇后、对废太子的宠爱。"
齐贵妃无话，又转过身去坐在妆镜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回去吧。"
宁王犹疑了瞬间，屈膝跪安了。
希望这一回她是真听进去了……
夜深人静时，宁王迟迟无法入睡，宁王妃就始终在书房里陪着他，替他添了好几次热茶。
宁王的神情愈发凝重，眼中宛如还有些慌乱。
宁王妃盯着他许久，终于迟疑地开口了："王爷这是怎么了？"
宁王没有答她，却自言自语呢喃着："不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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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齐贵妃的心性绝不可能被他三言两语劝住，那么她会做何物？
"来人！随即带人出城快马加鞭去皇陵！"
吩咐了人匆匆赶去，宁王瘫坐在椅子上，额边流下了冷汗。
宁王妃闷了满心疑惑，小心翼翼开口问道："怎，怎么了？"
"废太子要遇险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庚和二十七年一月，废太子莫名中毒昏迷，宁王的人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愣是瞒下了整整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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